十七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只剩下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晴朗的夜晚月光也总是很皎洁,可这银色丝绒般的光,却根本不足以驱散包裹着两人的黑暗。
吴邪尽力地放轻了声息,握紧了拳头做了个深呼吸,才缓缓转过身面向张起灵。黑暗中,张起灵的轮廓在月光下镶了一层浅银色的光圈,看起来竟如此的不真实。
“你要去哪儿?”吴邪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藏好声音里的那丝颤抖,时隔半个月再见张起灵,开口说的却是离别。就算只是单纯的作为朋友,吴邪也没办法不担心。
张起灵只是静静地看着吴邪,一言不发。
“你要去找汪藏海了是不是?”虽然吴邪也很想儿女情长一把,但既然张起灵愿意跟他道别,那么离开的原因肯定不会是吴邪以为的那样。所以,肯定是汪藏海,必然是因为,张起灵要去报仇了。
“嗯。”轻轻应了一声,张起灵伸手想摸摸吴邪的头发。
“别碰我。”一消失就消失了半个月,一回来就说要走。还摸头,你当我是驴蛋蛋么?老子又不是你养的宠物,凭什么要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吴邪别开头,越想越有点委屈。
僵在半空的手停顿了片刻,却还是落在了吴邪的头上。
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了社区群里的聊天记录,张起灵或许真的会以为吴邪是出于厌恶才那么说。但他现在知道,吴邪只是生气了。
“都叫你别碰我了。”嘴上说着色厉内荏的话,吴邪这次却没有再把头扭开。张起灵宽厚的手掌带着夜晚的凉意,透过吴邪的头发,丝丝缕缕地渗入了他的身体里。如果可以,吴邪真的希望张起灵能带着自己一起去。不管作为什么样的存在,吴邪都想陪在他身边。
“吴邪,照顾好自己。”张起灵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去,究竟还能不能回来,所以只能把最坏的话都提前说完。
听见张起灵这么说,吴邪的眼眶忽然就有点酸。咬了咬牙,吴邪问道:“你不回来了么?”
“我也想回来。”淡淡说着,张起灵的手从吴邪的头上移开,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不敢去牵吴邪的手,他害怕这样一牵,自己就更无法离开,无法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可是他又贪恋吴邪的温度,所以只能微微用力,握住他的肩膀。
“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办好不好?”张起灵的回答总让吴邪有种有去无回的感觉,难道张起灵真的是要去暗杀汪藏海?可他要怎么暗杀,汪藏海虽然作风很节俭,可不代表他出门的时候身边没有保镖啊。
“我不能说。”摇了摇头,张起灵收回了手。
“你要走了?”本能般地感觉到了什么,吴邪只觉得空了的不只是肩膀,还有心。
“我的时间到了。”张起灵说完便朝着门口走去。
“不行,你话都没说完!今天你不告诉我怎么去跟汪藏海算账,我就绝对不让你出这个家门!”抢先挤到了门口,吴邪一把把门关上,用身体把门挡在了后面。他必须知道张起灵要做什么,否则的话他怎么可能让张起灵就这样白白去送死?
叹了口气,张起灵原本也没想到会在家里遇到吴邪。他的打算是回来处理些事情后,就去警务室跟吴邪道别。谁知道这家伙,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别叹气,快说,不说的话休想走!”如果不是因为情况紧急,吴邪肯定会注意到自己说的这几句话简直就和那总是吵架的小两口里的妻子一模一样。
“我不能说。”依旧是这四个字,张起灵皱着眉头看向黑暗中的吴邪。这家伙,怎么这么倔。
“到底为什么不能说,我都已经答应你不去管了,你就不能告诉我你要怎么做么?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我只是担心你有危险啊。”死死地护住了大门,吴邪说什么也不可能让张起灵走掉的。
“放心,我没有危险。”张起灵淡淡说着。
“我才不信,你要是没有危险你干嘛说这是道别?”吴邪也没那么好糊弄,梗着脖子说什么也不肯让。
黑暗中,半个多月没见的两人忽然就僵持不下。吴邪听着张起灵浅浅的叹息,忽然心里一动,伸手摸向了开关。
“别开灯——”发现了吴邪的动作,张起灵的阻止却晚了一步。
橘色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虽不刺眼,却也晃得吴邪眯了眯眼睛。视线再次聚焦的时候,他诧异地看向张起灵身后空荡荡的客厅,除了一张单人的沙发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是吴邪第一次进张起灵的家,他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还是这些天张起灵把其它东西都搬了出去。可他知道,既然张起灵说不要开灯,这个屋子里肯定就还有别的秘密。
大步走到张起灵面前,吴邪的视线转向了他身后的卧室。客厅的橘色光线幽暗地把卧室里的轮廓全部映照了出来,一张单人床,各种专业体能训练器材,还有一台连接了三个显示器的电脑。
疑惑地收回视线,吴邪不明白张起灵为什么不想让自己看到这些。不过说起来,一般没有特殊要求的人,用得着三个显示器么?张起灵难道真是个游戏发烧友?别闹了。
“吴邪。”轻轻叫了声吴邪的名字,张起灵知道瞒不下去了。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吴邪在别的方面或许很迟钝,但当把张起灵家里的这些东西还有他敏捷的身手联系到一起,再加上他的那句‘我有钱’,吴邪就已经想通,张起灵肯定不是什么一直以来他所以的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