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坂田银时醒过来的那天正好是土方第二次去医院看他的时候。
也并不是特意去的,只是医院就处在他每天下班回家的必经路段罢了。
他只是顺道拐去看看他的顶头上司醒过来了没有。
他在病床前看了他十来秒,站的位置离床是有一段距离的,反正他并没有什么话要说,何况是说给一个昏迷着的人听。
一分钟之后他便觉得索然无味,转身走了两步。
然后他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略过去了。
于是他停下来回头看——病床上那个人正睁着一双眼睛望着他,他身后的窗户光线充足,背着光,土方看不清那双红色眼睛里透露着怎样的情感。
他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土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应该去通知医生的。
在医生对着清醒过来的坂田银时进行检查的时候,土方就安静地站在门边,一声不响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以及,他终于见到了得知消息赶过来的坂田集团的董事长——那家伙的父亲。
果然跟他设想的差不多,只不过是那头银色天然卷精短了一些,眸子里的红色也暗沉了些。
那家伙的继母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神色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忧愁,走过土方身边的时候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土方稍稍低着头,垂着眸子忽略她的视线。
他站了一会儿,自觉有些突兀,刚想不动声色地离开时,坂田银时那边就出现状况了。
他不认识所有人了,包括他自己。
而且心智严重退化,连个小孩都不如。
——坂田银时傻掉了。
土方看着脑袋上缠了厚厚一圈纱布,表情无害得像个孩童,只知道睁着一双眼看着眼前为他做检查的医生,被问得烦了,还会使性子推开对方,把自己包进被子里,让他们走开。
他父亲站在一边,阴郁着一张脸盯住面前的医生,沉着声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们也只说不知道,也许是脑子受伤之后的后遗症,这个要做具体的检查之后才能确定。
而对于他会不会恢复这个问题,医生只能摇头表示,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也许他自己突然就会好起来了。
土方僵着一双腿,左胳膊上的淤青似乎在阵阵的刺痛着。
他抿着唇,犹豫再三,还是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帮不上什么忙,坂田家有庞大的人力财力,他是不担心坂田银时之后的治疗和照顾的。
况且,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这似乎是离开的最好时机了。
但是土方并没有写好他的辞职信。坂田银时不再来公司上班了,接连好几天都看不到那张令人不悦的脸,土方表示他的工作也是挺顺心的。
作为对方的私人助理,对方会在今天出院他是知道的,但是他并没有亲自去接人的必要。
坂田家请了那么多的看护,他去反而会碍手碍脚。
于是在这天下班之后,尽管下起了大雨,他还是撑着伞照例去了回家途中会经过的便利店,家里的蛋黄酱不够了,他得补充一下库存。
街上行人算不上多,就算偶有几个撑着伞的人路过也都是行色匆匆,毕竟下着雨的路上溅起的水珠湿了裤脚可不是什么高兴的事。
他不紧不慢地朝着他的目的地走去,已经可以看见商店大门了,眼角的余光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捕捉到那一头显眼的银发。
那人蹲在离便利店门口几米远的地方,把身子缩成一团躲在那里避雨,狭窄的屋檐遮不了多少,整个人看起来湿哒哒的。
——真是傻,不知道要进去里面避一下雨吗。
然后下一秒他记起来,对方是真的傻了。
握紧手里的伞柄,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伞撑在那人的身上。
坂田银时后知后觉地,顿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瞧他,眸子里带了点迷茫。
一头银发淋了雨,软趴趴地搭在头上,脸上不断有淌下来的水滴划过,眉毛和睫毛都沾了一层水雾,像是在哭泣一样。
看着这样的坂田银时,土方不自觉地抿起唇来。今天不是他出院的日子吗?他现在应该是在宽敞舒适的卧室里躺下来休息,而不是淋着雨蹲在便利店外,像一只可怜兮兮的没人要的小狗一样。
他伸长了胳膊将伞遮在他上方,自己的后背被打湿了也毫不在意。拿出手机拨打电话,那边传来的焦急声音向他透露了眼前这家伙是在出院的时候趁着混乱自己逃走了,现在正在找人呢。
土方垂着眸子看他,“我碰见他了,在……”
原本乖乖蹲在原地的家伙,突然在伞下站了起来,一手拨开他放在耳边的手机,样子有些不高兴。
土方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凑过来的,手里的手机没有拿稳就顺势甩了出去,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土方恼了,也不管他会不会被雨淋到,直接撑着伞去捡手机,上面的通话还没有被挂断,那边一直在问他出什么事了。
屏幕上沾了地上的水,土方觉得有些脏,打算按免提的时候,身后那家伙又出其不意地窜出来抢走他的手机,握在手里就要扔得远远的。
“坂田银时!”他忍不住出声呵斥他,恼火地瞪了他一眼。
坂田银时被他这么一吼倒是停下了动作,看着土方朝他一步步走来。
“给我。”
他摇了摇头。
“……把手机给我。”
这次他干脆把手机捏在手里转过身去,直接蹲在那里不动了。
“……”土方皱了眉,觉得头疼。
想了想,他走过去重新把伞遮在他身上,盯着蹲在地上那人的后背,轻声问他,“你是不是不想回家?”
对方并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地上溅起来的水花看得入迷。
再这么僵持下去,就算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土方也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有多瞩目。
“……喂,你要去我家吗?”
他不确定地开口问他,本来以为他会拒绝或是不理他,结果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看到对方把怀里的手机丢出来,差点丢进身侧的的水坑里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