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土方睁开还有些雾蒙蒙的眼睛,随后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不愿起来。
然后他察觉到自己是被紧紧抱在怀里的,背部贴着那个人熟悉的体温。
他软软地将手搭在对方放在他腰间的手臂上,偏过头去看那一张熟悉的脸庞和那一头熟悉的银发。
对方还在熟睡中,呼吸均匀地拂过他脖间的皮肤,感觉有些痒。
——这个男人总是爱赖床,连带着他也沾染了这份习惯,好几次上课都差点迟到了。
他翘了翘嘴角,无声地在对方怀里笑了笑。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瞪大了一双眼——因为他想起来了,现在他已经不是一个学生了……对方也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甜品店老板。
他跟身后这个男人之间,隔了四年。
隔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彻底地清醒过来,脑子里的迷糊早已烟消云散,双眼睁着,直直地看着掩在身前的白色被单,难堪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是被人下了药意识有些模糊,但终究不是喝醉了不省人事。
昨晚的片段开始在脑海里出现,对方的触碰,还有,对方的体温。
都真实地存在过。
——在这张床上,他们拥抱彼此,互相索求。
简直令他心慌得不知所措。
却又无法一笔勾销。
他稳了稳狂跳不已的心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拿开对方搭在身上的胳膊,慢慢地从他怀里退出来,下床,走到浴室,才允许自己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屁股很痛,腰也很酸,四年多未经过情事的身体在清醒地提醒他昨晚是有多激烈。
他抬手去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捡起昨晚被扔在浴室地板仍湿哒哒的衣服用力地拧了拧,尽管湿衣服贴在身上又黏又重地很不舒服,但总比赤身裸体要好。
他最后要穿上那件比平时重了许多的湿外套时,浴室的门被敲了敲,他有些僵硬地转头去看,来人正扣着手腕处的袖扣,没多大表情地看着他。
“……不难受吗?脱下来。”
“不用。”
土方冷冷地回他,转头不再去看。
这么快就穿好衣服了,显然在他起来的时候对方也已经醒过来了——也是,对方现在也不是想赖床就能赖床的。
浴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坂田银时去而复返,走进浴室将一套干净的衣服塞到他手里,“放心,这些都是新的,我没穿过。”
走了几步,怕他仍不肯穿,在门边又补了一句,“你待会还得上班,我可不希望和一个穿着湿衣服的助理一起坐在车里。”
土方攥紧手里的衣物,低下头,觉得有些疲惫。
等他换好衣服开门出去的时候,坂田银时已经在厨房里准备好简单的早餐了。
两人份的。
土方默不作声地坐在椅子上,并不去碰那份早餐,只端着那杯咖啡时不时地抿上几口。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他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了。
大不了当自己昨晚是在嫖 妓罢了。
还是不用钱的。
坂田银时舔了舔上嘴唇沾到的草莓牛奶,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无表情的对方,看样子对方已经对于昨晚的事情坦然了。
几年不见,成长的不只是身高和样貌,心理素质也是强大得不得了了啊。
土方喝完那杯咖啡,站起来打算先下楼在车里等他,却被对方叫住了。
坂田银时从卧室里拿出一条领带,走到他身边准备替他带上。
土方抬手推开他,刚想说自己来的时候,站在对面的人却突然地就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了一句,“站着别动。”
土方并不是稍微被大人呵斥一句就会乖乖听话的小孩子,但是他却没有再继续拒绝了。
他莫名地感到压迫,心里不安地突突跳着。
坂田银时脸上的神色算不上客气,他抬手为他打着领结,眼睛并不看他,专注得仿佛为他打领结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你最近在做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哦,土方。”
土方觉得心跳得更厉害了,偏过头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用装傻了,”他调整着领结,极力做好一切,“你大概收集了些什么资料,我不用想也知道。”
“……”
“不要妄想那些能轻易地打倒我……或是用那些来威胁我对你放手。”
领带已经带好了,他抬手掸了掸土方肩膀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视线终于对上他的。
一样的身高,他平视着他。
那双红瞳里像是盛满了艳丽的毒酒,轻轻地摇开来。
坂田银时对他笑了笑,看起来很温暖的弧度。
随后他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打趣地说,“今天就让我为你服务一回吧。”
土方站在原地,僵硬着身体。
有什么东西被戳开了,恐慌肆虐。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跟着对方搭电梯下楼的,坐进车里,对方甚至体贴地为他系好安全带,随后发动车子向公司驶去。
土方偏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象,看得久了不仅视线僵了,还隐约有些反胃。
他觉得车里的空气稀薄得要命,领结也打得太紧令他窒息。
“……停车。”
“嗯?”对方并没有马上停下来,而是注视着前面的路况,随口问了一声。
“今天我想请假一天,”他望着车外,固执地不肯将视线移到身侧那人的身上。
“……我想回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