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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狄飞惊出场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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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狄飞惊乍闻,一惊。
  抬头。
  他终于抬头。
  ——“低首神龙”狄飞惊,终于抬起了他的头!
  他的眼有感情,很忧郁,瞳子左、右、下三方呈白,眼睫毛长而微微蜷曲,显得十分的敏锐、漂亮、好看。
  哪怕是美女的眼神也不若他好看。
  ——何况,此际他的眼色还带着微惊:
  一种震悸和轻栗。
  这使得他这双多情的眼,分外令人心动、艳丽。
  ——纵只看一眼,也令人动心。大家都看得舒服,除了给他“看”上的人。
  狄飞惊只动了一动。
  他的姿态尽管在受惊中、震怖里,但依然举止温文,优雅好看,潇洒自如。
  看了令人舒服。
  也令人担心:
  ——像他这么个漂漂亮亮、文质彬彬的,在京师这等卧虎藏龙之地,在武林这般鬼魅魑魉之所,在六分半堂如此龙蛇混集的帮会,他是怎么活下去的?生存下去的?还生存得这般自若、自如、自在、自成一派的!?
  不过,狄飞惊再气定神闲、再处变下惊,现在也不可能再镇走如恒了。
  因为来了!
  那狂魔来了!
  关七已转向他、飞扑向他、腾空飞攫下来,还在半空咆哮了一声。
  “还我纯儿来一一!”
  他一手就抓了过去:
  却不是抓向狄飞惊,而是——
  孙青霞。
  ——他在这节骨眼上,他竟还对孙青霞发动了攻袭!?
  他向孙青霞发出攻击却是为何?
  他跟孙直剑无怨、亦无仇,他为何非要杀他不可?
  ——他有必要非置其于死地不可么?
  没有。
  他不是要杀孙青霞。
  他只是一手夺了他的剑。
  世上任何人,只要去夺(碰/攻/对付)孙青霞或他的剑,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通常都非常惨重。
  只要他是人。
  不是神。
  也不是魔。
  但他是战神。
  也是斗魔。
  不过,纵他是战斗的魔神,他能攫取得了孙青霞的剑,也得要运用了技巧,且必须付出代价。
  他取的是孙青霞的剑。
  但攻的是戚少商。
  他仍以“大密宗九字诀法”攻向戚少商,手印忽虚忽实,指法时快时慢,人也变得半神半魔。
  只不过,他这一次运使“密宗九字太手印”,跟刚才的情形大是不一样。
  他现在是每攻出一指,即行大喝一声。
  每一声皆如春雷乍绽,元气充沛。
  惊人的是:他已连战数大高手,且转战数场,他非但不累,而且真气更盛,实力更强,连斗志都愈打愈炽。
  “独钻印”,“大多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
  “智拳印”、“日轮印”、“隐形印”一轮发了出去,当手印发到第三家“斗”时,戚少商已吃不消,快招架不住了。
  孙青霞马上挥剑而上。
  急援。
  这一援使关七正中下怀。
  也使孙青霞眼前一“黑”。
  不错是黑!
  ——那是“天下一般黑”!
  黑光上人的“黑光大法”黑的“黑”!
  这一“黑”之下,孙青霞便给关七劈手夺去了剑。
  一道青龙,已落在关七手里。
  ——但一道血虹,也在月下乍现。
  是谁受了伤?
  一时间,杨无邪只乍见:
  戚少商脸上溅了血。
  孙青霞衣上沾了血。
  关七的身上也激起了血光。
  ——到底是谁伤了谁?
  谁现血光?
  这一刹间,戚少商与孙青霞相顾骇然。
  他们自己心知肚明,本来,两人已全为关七的“活色生香掌”所制,心智也几为“欲仙欲死功”所控,幸在此时,杨无邪喊话发声,分了关木旦的心和神。
  由于关七还不能算是全盘通透熟悉吴惊涛的心法武功,是以心神乍分,功力顿减,效果失控,孙青霞和戚少商险死还生,但也立即脱困。
  不过他们还来不及定过种来,反击反挫,关七已向他们发出“大手印”。
  但这刹瞬间,孙、戚二人,心意相连,也立时有了对策:
  戚少商正面撄其锋锐,戚少商再从旁攫袭。
  戚少商那“一字剑法”,遇上“快慢大手印诀”。在三招后已力不从心,六招后己凶险百出。
  但孙青霞的“意马剑”到了。
  他攻的是关七胸前。
  关七一手就夺了他的剑。
  但却负了伤。
  伤在背后。
  ——孙青霞是攻在身前,杀着却在后头!
  关七着了一剑。
  但他手上已夺得了一把剑。
  他像发狂一样,跟天有仇,地有仇,同世间所有人都有十冤九仇似的,只见他:
  长身。
  飞掠。
  直扑狄飞惊。
  他一剑就疾刺了过去。
  剑暗青。
  ——青色的剑。
  剑名为“错”。
  ——只不知他这次一剑递了出去,是对是错?
  对他而言,对错有没有分别?他心里还分不分对错?
  没有错,哪有对?
  ——天下间的事,对对错错,痴痴智智,怎分得清,容人分说?


IP属地:上海33楼2014-10-20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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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剑刺狄飞惊。
      狄飞惊惊。
      狄飞惊一惊而起。
      一惊而掠。
      一惊间,已避过一剑。
      这招避得潇洒利落,连无情也叱了一声:“好:“可惜,一剑才过,第二剑又至!
      一见这一剑,狄飞惊只有浩叹。
      戚少商却发出了半声呻吟。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的剑法:
      一种背叛命运的剑法。
      ——那原是他独特独创的剑法,而今却在关七手上使出来,活像是天生就是他所创的剑招一样。
      遇上这样子的情形,遇上这种天生战狂,你教戚少商除了呻吟之外,还能说什么?
      还能做什么?
      狄飞惊没接这一剑。
      但他却(及时也适时地)反攻了一招,用的是语言。
      ——他不是用手用脚用兵器,甚至连招式也不用,他只用一句话“反攻”。
      他的“武器”是问题:
      “你记得小白吗?”
      关七一怔,剑放缓了,招也慢下来了。
      狄飞惊继续道:“小白就是雷姑娘。”
      这句话,一听,大家都心里豁然。
      ——“小白”原来就是雷纯,这点不算大意外,因为关七既在神智未复时天天吟看“小白”,而今一旦稍为清醒,又发狂似的要找“纯儿”,那么,“小白”很可能就是“雷纯”,更何况,“纯”和“白”本来就是很相近的两个字,所以,它所代表的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女子。
      ——同一个关七所喜欢、钟情乃至深爱的女子!
      只听狄飞惊又道,“雷姑娘是我们堂里的代总堂主,我是她部下,我维护她还来不及呢!可是,而今小白却给人逮去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一顿。
      果然关七厉声喊问。
      “谁!?谁把她抓去了——!?”
      狄飞惊这时才说:“有谁能随便抓人?——当然是刑部的人。”
      他说着的时候,便望向朱月明。
      他甚至不必用手去指。
      他已不必。
      他一旦提起“刑部”两个字,大家自然都望向朱月明。
      ——这个人几乎已代表了刑部。
      他本身就是“刑总”。
      刑部就是他的。
      他就是刑部。
      然后狄飞惊又说:“小白已给他们抓去了——你说雷纯姑娘会落在谁的手上?”
      他问出了这句话的同时,关七也已挥出了他的剑。
      向“笑脸刑总”:
      朱月明。
      ——现在,一向笑态可掬、笑容满脸的朱月明,可真是说什么都笑不出来、挤也挤不出一了点笑意来了:
      剑至。
      剑青。
      剑也把他肥肥白白胖胖嘟嘟肉墩墩的脸映青。
      ——甚至变绿。
      他的确连眼都绿了。
      他的确没料到关七会突然找上他,就为了狄飞惊的几句话。
      他刚才还好好的在这几隔山观虎斗,可是,才不过是只几句话间,一切都变了:
      他已经深陷危境之中。
      ——他已惹上了这战狂的大忌。
      这半魔已找上了他。
      ——以一种不死不休的愤慨!
      狄飞惊用活“转移视线/目标”的这一招,很是用了点技巧:
      由于关七已给“雷纯”下落的事,从狄飞惊身上又转落在杨无邪身上,且又从杨无邪身上再转尔回狄飞惊身上,狄飞惊若再用这同样的方法“转赃”到别人的身上,关木旦便可能不一定会信。
      一旦不信,必定更狂。
      他一发狂,那就椎也制他不住,敌他不过。
      是以,狄飞惊先提出“小白”的下落。
      ——“小白”是关七一向对雷纯的“昵称”。
      这种事,别人许或难以得悉,但狄飞惊因身份、地位、人事各种方便,自然就瞒不过他。
      他当然知道。
      而且还在这危急关头,运用了出来。
      他如果对关七故技重施,说是杨无邪抓了雷纯,关七可能不信。
      ——他只是痴,不是傻。
      一他不过狂,并非蠢。
      所以他先来个“转折”。
      他说是“小白”,不说明是“雷纯”。
      然而在关七心里,“纯儿”就是“小自”。
      他为小白而痴。
      他因纯儿而狂。
      然后他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朱月明。
      他当然不愿得罪朱月明,但他已收到蔡京对“六分半堂”暗中下的指令:
      清除朱月明。
      ——为什么蔡京要铲除朱月明?他不是曾把朱月明当作他手下爪牙,利用“刑部”作他的刽子手和走狗吗?
      确曾有过这样的日子。
      可是现在已不一样了:
      时迁,世移,人变迁。
      蔡京失权罢相,表面隐退,不间朝政,事际上仍晴权在握,他私下检讨思省,觉得朱月明立场闪缩不定,在皇帝动意罢免他的重要关头,朱月明不但不为他出面圆说、求情,还在有意无意间向诸葛先生靠拢,使他当时的处境更加凶险,孤立。
      蔡京的记忆力很好。
      他是不会忘掉这些事的。
      所以,等他觉得天子逐渐息怒,不记前事,对他的事已渐宽怀,就知道复出之期,已不算大远矣,他马上就布署重新主政的种种措施:
      其中一项,是换掉“刑部”的主脑儿
      朱月明。
      ——他打算以任劳任怨替代朱月明的位置。
      他觉得任怨比朱月明聪明。
      最重要的是更加听话。
      何况,还有任劳牵制任怨。
      所以,他暗中向“六分半堂”发出指示,必要时可“清除”朱月明。
      就算“六分半堂”本身的决策,按照雷纯的旨意,也是要“扫除”朱月明这个障碍,原因是:
      近日,朱月明自从熏香阁一役护天子有功后。为赵佶所重用,有意把他再从刑部擢升出来,直接参政议事。
      这是个接近皇帝。同时也是接近权力中心的大好机会,朱月明怎能放过?怎会放过?
      朱月明也非常明白:尽管他现在所处的位于是不少人求之不得、求之若渴的,但比起王黼、朱耐、梁师成这些权高望重的宦官而言,还是差了老大的一截。
      人望高处。
      水往低流。
      他自然要向高处攀爬。
      他知道,若要赵佶迅速(最好在蔡京复位之前——以他的聪明,自然也知道蔡京已起戒心)提升他,他就一定得要立下令人无可取代不能忘怀的大功方可。
      ——什么功呢?


    IP属地:上海34楼2014-10-20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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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4 20: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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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朱月明若要立功,就得要铲平它。
      是以,他已暗中传令“刑部”、“六扇门”的人,暗中钉死“六分半堂”。
      “六分半堂”爪牙遍布,自然很快便知晓此事。
      因而,“六分半堂”的领导人也恨死了朱大胖子。
      这才惹起今日狄飞惊的“一石二鸟”、“一举两得”之计。
      ——他把那个“天降战神”“让”给了朱月明!
      他这一“脱袍让位”,结果如何,尚未得悉,但关七和朱月明已各中了一击。
      一一至少是各自如同着了一击。
      重击。
      狄飞惊并没有出拳。
      甚至没有出手。
      但“攻击”的确是来自他身上:
      ——何有的“击”?
      打击力是来自他的。
      眼。
      ——眼神!
      狄飞惊一抬头,先是看了关七一眼。
      关七只觉眼神一疼,像有两记烧热的针炙,刺进了自己的眸子里,就像着了两道:“眼刀”。
      他不为意。
      但大家都看到了:
      他曾用手腕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战。
      他扑向朱月明。
      ——但与此同时,他的眼睛竟冒出了血,还淌下了两行血泪。
      触目惊心。
      更心惊的是朱月明。
      他当然设想到狄飞惊会突然向关七提起了他。
      ——他真是受惊若宠。
      狄飞惊并没有用手”指”向他,只是在适当时候“盯”了他一眼。
      也“钉”了他一眼。
      他马上感觉到如同着了两刀。
      ——眼刀。
      好疼。
      其实不只是夫七在这一瞬间有这种感觉,就连场中的人(无论是谁)在这一刻里曾跟狄飞惊对望了一眼(且不管距离有多远),刹瞬间后,双目都有刺痛的感觉。
      至少感觉到酸涩。
      这一息间,至少有几个高手(他们也一直都在揣摸狄飞惊的为人武功已久)都同时顿悟了一个道理,也作了一些类近的推测,而且都是关于狄飞惊的底蕴估计:
      一,狄飞惊此人果然深薄不露。
      二,狄飞惊果然有过人的武功。
      三,就算他已“露”了,不见得就是他唯一的绝学,最后的绝招:这个人,永远还有绝招,永远会留下最后一招。
      四,狄飞惊这种人,是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人。
      五,所以,他一出手,就是旷绝古今的“大弃子擒拿手法”:他一抬头,便可以用目力发射内劲。
      六,也是结论:狄飞惊此人不可轻视,非但不容忽视,还得要重估。  这是杨无邪、戚少商、无情以及那“打更侠”对狄飞惊这“一出手”的看法。
      但不是关七。
      关七是首当其冲者。
      是他亲挨了狄飞惊“两刀”。
      眼刀。
      他眼痛。
      他马上闭上了眼。
      他的反应很简单。
      也很直接。
      他只意识到一点:
      ——好,原来内力是可以这样从眼神里透发出来的!
      一一他可以,我也可以做到。
      他本来就可以做到。
      当年,在“三合楼”一战前,他只不过望了一眼,连斗志强悍、野心不息如白愁飞者,也竟在登时斗志全消。
      甚至萌生死志。
      死。
      ——如果没有天堂地狱、因果循环、生生不息、轮回投胎的道佛观念,死就是死,死就是生命的结果,一切的寂灭。
      朱月明的样子像在涅磐。
      因为他长得就像一座佛。
      大大的头,肉墩墩的脸,胖嘟嘟的身子,眯着眼笑,像座大肚能容天下事的大欢喜笑佛。
      他当然不是佛。
      连他也常自嘲说:“我是佛首蛇心。”
      像他那么一个欲求贪婪的人,他也自以为当然不能成佛,他也想修佛,不过,像一般人一样,只拜拜神。上上香油,初一十五戒斋,平时偶然布施积德,做点小善行,就祈望有神明保佑、出入平安、长命富贵的那种人。
      ——在拜神佛的时候,他当然暂时把他满手杀戮、一生血腥丢忘一边去。
      他对道、释、儒的学问,都很有一套,也极有识见,要不然,他也就不会一帆风顺的升迁到那么举足轻重的三煞位置上去了。
      ——他是用他的学识去讨好上司,管辖同僚、以及对付他的敌人、控制他的下属、广交他的朋友。
      像他这样一个人,当然贪生怕死。
      他想活。
      活得富贵、开心、而且长命百岁——最好是一百五十岁当个健健康康快快活活的人瑞:
      要不然,做个老王八乌龟他也不在乎、不在意。
      只要活下去就好。
      可是他这刹间也突然萌起了求死之心。
      原因无他。
      他本来还在笑。
      ——尽管战斗惊险已极,但他依然满脸堆欢。
      笑态可掬,一向都是他的态度。
      也是他的武器。
      俗语有谓:强拳不打笑脸人。他笑得像弥陀佛的一张脸,谁忍心打他?谁狠心打得下手?
      你若打不下手,他可要打你了。
      ——他一旦出手,可是鸡犬鸭猫耗干都不留!
      只不过,他一向绝少亲自出手。
      而且,非到最后关头,他也不出手。
      可是,如今,他以为大可以袖手旁观之际,却突然来了个恶客!
      ——天降斗神!
      他的笑意仍在。
      僵在脸上。
      关七已向他出手。
      一出手,就是辣手。
      ——大弃子擒拿手!
      刚刚狄飞惊对关七施用过的“大弃子擒拿手”!
      ——尽管,关七似乎还来不及融会贯通,来不及消化吸收。但这仅得其形的“弃子擒拿手”,仍有其神,亦得其意,甚至有声、有势!
      更可怕的是。
      关七的来势!
      3.杀神
      关七固然可怕。
      他已下似人。
      而像神。
      ——一位杀戮的神祗。
      杀神!
      ———名连神灵也敢杀的战神!
      尽管他的杀气最大,但他还不是最难防范的。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关七大开大合、直来直去、敢拼敢傅、要死要生,他当然是“明枪”。
      ——其实“明枪”也一样不易挡,但“暗箭”在“明枪”掩护下来袭,就更加不易防患了。
      “暗箭”是谁?
      “它”不是人,而真的是“箭”。
      什么”箭”?
      “眼箭”。
      这“眼之箭”依然来自:
      狄飞惊!  


      IP属地:上海35楼2014-10-20 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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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关七大开大合、直来直去、敢拼敢傅、要死要生,他当然是“明枪”。
          ——其实“明枪”也一样不易挡,但“暗箭”在“明枪”掩护下来袭,就更加不易防患了。
          “暗箭”是谁?
          “它”不是人,而真的是“箭”。
          什么”箭”?
          “眼箭”。
          这“眼之箭”依然来自:
          狄飞惊!
          狄飞惊抬目之后,“总共”望了两眼。
          也“发”了两招:
          一刀一箭。
          “刀”是向关七而发的。
          “箭”则是向朱月明“发射”。
          朱月明原没料到狄飞惊会这般突兀的,也公然的找上他的碴,所以在狄飞惊一面说话一面向他望来时,他也一面惊聆一面看向狄飞惊。
          这一对视,眼便痛。
          一一像遭针刺。
          这一刹间,朱月明不禁闭上了双目。
          同一瞬间,关七已然扑至、攻到!
          关七一把就扣住了他,也揪住了他的衣襟!
          这一下,朱月明可是终年逮人、今回几可给人这个正着世上到底有没有报应这回事?
        12. 关七皱了皱眉,闷哼了一声,放弃了衣服:
          转而拔剑,面向朱月明。
          这时,朱月明已有点脸无人色。
          他面对剑锋,以及那持着剑连脸都映绿了的神煞。
          关七已睁开了眼。
          ——狄飞惊的“眼之刀”只能伤他双目于一时。
          朱月明此际亦已张开了眼。
          ——虽然痛,但狄飞惊的“眼之矢”并不能使他的眼长久不能视物。
          可是,这时候,杨无邪,无情、戚少商、孙青霞,连同那刚翻身跃起、力图振作的詹别野都同时有一个憬语:
          关七使的是擒拿手,竟是闭着眼睛时使得更精更妙更好更天衣无缝。
          同样,朱月明的“霸王卸甲”身法,却是在合上双眼时,更加倏忽无定、无迹可寻。
          这两人,在这一刻,凭感觉交手,竟是那么的接近,那般的相契。
          狄飞惊却比在场的人都多透悟了一点:
          ——原来“小弃妻擒拿手”是应该以独臂施为,而不是双手并使。
          难怪卜先知练不成“小弃妻”擒拿手法了!
          狄飞惊为悟出这点,而感觉到一阵悚然:狂喜的颤悚。
          但他随而又为另一事而颤哆起来。
          那是一句话。
          朱月明说的话。
          这时候,朱月明才刚喘得过一口气来。
          但他仍未喘定,又得面对关六。
          还有这神煞狂魔手上的剑。
          不过,这时他已可以说话了。
          也未得及发话了:
          “雷纯不在我处,你误会了。”
          关七龇齿厉声嘶道:“他说她在他处,他又说她仍在他那儿,他现在说她在你处——你们耍我!?”
          他一连几个“他”,“她”,”他”,可见情急,以他的武功和宗师身份,本不该说话如此失却条理。
          不过他所说的,大家皆明其意:
          他的第一个“他”是指狄飞惊,第二个“他”像指杨无邪,至于“她”当然是雷纯,而“你”,当然便是朱月明了。
          朱月明当然会听。
          他也当然不敢“耍”关七这神煞。
          ——何况,而今,这神煞已凶神恶煞的向他迫近。
          他忽然“爆”出了一句:
          “你弄错了。”
          “我——弄——错一!?”
          “雷纯是雷纯,小白是小白,小白不是雷纯,雷纯也不是小白。”
          “小白……雷纯……,
          “你找的是小白,而不是雷纯。”
          “——我我的是……小白……!?”
          “对!你深爱的是小白,雷纯只是替代了她……耍你的不是我,而是狄飞惊,还有雷纯!”
          轰隆一声,关七如遭雷顾。
        13.只听关七怆然吟道:
          “富贵浮云两无定,残山剩水总无情,秋风吹醒英雄梦,成败起落不关心……”
          他这几句诗信口吟来,别人听来,还不怎么,但戚少商却如遭重击:
          他没听过这几句诗。那想必是关七此际心情悲凄之际,漫声吟唱出心中郁结。他向只以为夫七是武学宗师,十分心仪,但今夜一战,始知关木旦确是武林怪杰, 为之折服。可是他还不知道关七竟有文才。他的文采之好,诗才之捷,完全大出戚少商意料。这几句诗,敢情是关七有感而发,但却是至深至甚的刺伤了戚少商,使 戚少商勾起了息大娘以及他和息红泪的未了之情。
          其实,这情愫不仅于戚少商萌生,连狄飞惊同时也惊动不但惊动,还惊痛。
          只不过,戚少商的感触是在于息红泪,狄飞惊的感慨在于雷纯。
          ——小姐,纯儿,恩君如明月,夜夜感清辉啊。
        14.他是“刑总”,谁都不希望得罪他,谁都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只要他首肯了、认可了、一旦有他的支持,就形同做什么都不怕背上受律法追究的危险,而且也不犯禁,更可了无惮那一次会战,朱月明到头来还是出了手,但未尽全力。
          他只是要“试一试”。
          他两边都帮,两头都打。
          这头他打狄飞惊,为的是要试探这“低首枭雄”的真正实力。
          可是他试不出。
          那一回合,他只“试”出了狄飞惊的应变很快,轻功很好,余皆欠奉,一概探不出个结果来。
          直至今天他才真正见识了狄飞惊的“大弃子擒拿手”,以及他那一记更要命的“脱袍让位”、“移目嫁祸”之法,使他几乎立马就丧命在关七手下。
        15.好一个战神关七,居然给米苍穹的“朝天一棍”震慑住了,半顷间无法作出他一向威力无匹的攻击来。
          大家都叹为观止,暗中喝彩。
          却有三人,神色、脸色、气色都甚凝重。
          一个人是狄飞惊。
          他神色不好。


        IP属地:上海36楼2014-10-20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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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但是个有钱的大老板,也是个很有权的大老板,更是个在武林中、江湖上都是真正“大老板”的大老板。
            这个“大老板”之“大”,“大”得令他无法想象。
            当然他也想象不到,有一日他居然可以“继承”这“大老板”的“大事业”,成为另一个“大老板”。
            救他的人是“江南霹雳堂”雷家第三级战力的好手(“霹雳堂”雷家子弟各分四级战力,以第四级为最,但在堂中也不过三人而已,第三级战力者,也仅有八人而已),同时还有个更无可限量的身份:
            京城“六分半堂”的副总堂主。
            他当然就是雷敢当,单字损。
            ——雷损!
            于是这就开始了他跟雷损的关系。
            雷损当时是去选马。
            他选马是为了要去截击“迷天七圣盟”的二圣主“长尾煞星”闵进的马队,同时也为了要对付“金风细雨楼”中莫北神的“无法无天”部队。
            结果他这次不止是选到了好马,也选对了人。
            不过,到最后,他只是选对了人。
            因为好马给他所选的人杀了。
            当时,如果不是雷损看准了那匹瘦骨鳞鳞,孤僻离群在栏边独立的老马,就不会注意到那马栏外的小孩,更来不及去抢救这孩子的性命。
            那么,狄飞惊的命运一定大为不同,“六分半堂”橱后的局面也必定大不同。
            那时候,雷损已看中了那匹马非凡的气派,然而却突然发现,那匹马竟一气撞破了木栏,要去踩死那孩童。
            雷损本来是静观其变,无意要出手,但他马上发觉那孩子的天生异禀,至少,有三项过人的能耐:
            一,骤遇惊变,这孩子不哭、不叫、不求饶,甚至也不呼痛,极镇定也极能忍痛耐苦。
            二,这孩子年纪还小得要人喂食,但那匹马一旦发狂似的奔过来,他走避无及,马上就埋首掩头伏身在草坑里,背向天,任由马匹践踏,尽量把受伤害面减到最少、最低、也最轻。
            三,这肯定是匹与众不同的良驹,无端端却选上了这孩子,似非要把他踩死方才甘心,只怕前世必有宿仇。——也就是说,这孩子只怕也有非同凡响的运命。
            所以他决定出手相救那孩子。
            他驾御了那匹怒龙一般的马。
            那孩子已给践踏得不成人形,但他吩咐他身边的忠仆:“雷镭,不管如何,都要把他救活过来。”
            雷镭雷也似地应了一声:“是。”
            他知道雷损吩咐下来的事,他一定都得要为他办到,别无选择。
            雷损也知道,他吩咐的事,雷镭都一定会为他办到。
            所以他很放心。
            当时的狄路虽已给狂马踏得个半死不活,但依然还是活了下来。
            他活下来之后,果然就成了个出色人物:他颈骨还是折了,脊骨也有点畸型。
            他稍为成长之后,就做了一件事:
            他杀了那匹马。
            ——那原是雷损的爱驹,那时候,那匹马已使他成功地取得四次重大的胜利,他的身份已直接的可以威胁到当时“六分半堂”的总护法雷阵雨。
            但狄路(那时已改名为“飞惊”)仍然毒杀了这匹马。雷损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但他警告狄飞惊:“我知道你是一定会报仇的。不过,你既毒杀了我的马,你以后就一定要替我立十倍的功劳回来,要不然,你会死得比这匹马还惨十倍。”
            这点毫无疑问。
            完全没有问题。
            不消一年功夫,狄飞惊已立下二十倍以上的功劳回来——尽管那时候他才只是一个孩子,而且还没有直接跟从雷损,只是隶属于关昭弟的一个小跟班。
            但他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雷损没有看错。
            ——狄飞惊若无雷损的识重,他日后的命运一定大为不同。
            同样的,雷损日后若无狄飞惊的协力,局面也一定大下一样。
            话又说回来,要是没有这一匹暴怒的马,狄飞惊,雷损、甚至六分半堂的局面命运,都定必有很大的不同。
            命运,岂非多是偶然的事件造成的。
            ——连历史也如是。
            惟偶然虽然无常,但多由性格造成的:如果那匹马不暴怒,就不会破栏把狄路踩至重伤;要是狄路不及时保持镇定,埋首护脑,只怕就得立时身死;假若当时雷敢当不是慧眼相惜,狄飞惊早就死了。今天“六分半堂”在雷损殴后,是否还有这等“三分天下,一枝独秀”的局面?
            雷损一见到狄飞惊,就欣赏这个人,认为他将来一定能成材。
            雷损对狄飞惊有知遇之恩。
            他看得出来,当时仍是小童的他,将来一定是个人物,同时也是一个发狠起来连梦想都赶尽杀绝的人。
            他看得准。
            他看对了。
            可是他不知道:狄飞惊居然会为了那一天晚上的事,竟然流了泪、伤了情,甚至于完全无视于他打从身边和心里一切冷冷的警告:
            他不会忘记。
            忘记那一夜很难。
            忘记她更难。
            ——忘了她还不如忘掉他自己。
            只有狄飞惊才知道自己有多寂寞,有多需要:
            他不止要热烈拥抱,而且还要永远拥有。
            可是,能吗?
            总是事与愿违。
            也许,他不能要求什么,甚至也不能要求这世间的情,难一可以做到的,就只有让她欠他的情了。
            后悔,他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无悔。
            ——尤其经过那一个遇雪更清、经霜更艳,他唯一属于他自己的日子里,却终于拥有一个属于她和他的晚上。
            他已无求。
            无怨。
            他甘心抵命。
            ——为她冒尽风和雪,为她历尽悲和伤。
            为她苦等三千九百六十六年,无尤无怒——一如今天。
            此时。
            此地。
            郁雷密云,将雨未雨。
            三合楼。
            他等人。
            等的是敌人。
            ——一流一的大敌。
            头号敌人。
          狄飞惊现刻主掌“六分半堂”,当然是京城里一等一的大忙人。
            他向不喜欢等人。
            ——等人,是浪费时间,耗费生命的事情。
            但对于重大机会,他善于等待、也能够忍耐。
            今天,他就平心静气:
            等人来。
            ——他已准备花上一大段时间等待他约的人来。
            甚至也有了心理准备:
            他等的人说不定是不会来的了。
            ——因为他知道:他们会晤的事虽然机密,但还是难免泄露出去,就算只有一点风声泄了出去,一定会引来不少高手,去狙击正在前来、他要等待的人,甚至也会来对付自原因很简单:
            只要是敌人,谁也不希望他们二者会合作、能合作。
            谁都希望搞砸这件事,甚至是杀掉他们其中一个、如果两个部死了的话就更好。
            他和这个人的会面,走漏风声己在所难免,所以就加倍凶险——幸好,在这会面之前的另一个提前的机密会面。已顺利完成,虽然没有成功,但总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已绝对机密的跟另一人会过面、谈了判、作过协定。
            而没有惊动谁。
            谁也不知。
            这时候、风云四合,他在楼上等人。
            他原就在沉思的时候最漂亮。
            他一面等,一面想,心头掠过了一种哀伤的奇情:
            那只是一个晚上的荒唐梦,却是他半辈子的温柔乡。
            说不定,这也是他一生中的英雄壕。
            想到那唯一让他感觉到有“家的温馨”的那一夜,他心中充满了情……
            但一听到急促登楼的脚步声,他的心已没有情了。
            连一点情也不留。
            他已不需要解释,也几乎没有痛苦。
            他只面对。
            面对大敌。
          2.来人上楼。
            那是“六分半堂”的第七当家周角。“报告大堂主,做生意的来了。”
            狄飞惊抬起他那一双有好脾气的眼神,不徐不疾地问:“他们来的有几人?”
            “三四个。”
            “来的是谁?”
            “戚少商、杨无邪和孙鱼。”
            “那是三个。”
            狄飞惊更正道。
            “可是我总觉得有四人,”周角急忙解释道,“不只是我有这种想法,连林哥哥、莫北神也有这种看法,他们来的好像只三个人,但在感觉上绝不止于三人……另外,他们后面当然有大批支援。”
            狄飞惊沉思片刻。
            原来他有的是一双流露出表面上的好脾气不是真的眼神。
            他只问:“连莫北神也是这样说法?”
            周角答:“是。”
            狄飞惊又问:“那他的‘无法无天’部队已完成布署未?”
            局角回答:“布置好了。”
            狄飞惊再问:“他们三人的行动可有什么特别处?”
            周角道:“一切正常。只孙鱼背上背了个包袱。”
            狄飞惊奇道:“包袱?什么包袱?”
            周角用手比划:“一个很大很大的包袱。”
            狄飞惊下去看他,只问:“有多大?”
            周角说:“大约有三尺宽、七尺长。”
            狄飞惊皱了皱眉,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寞。
            然后他吩咐道:“备座,请茶,围上屏风——来的是四位贵客。”
            他的背后有屏风:
            那是四扇雕龙绘风漆黑绣金实木厚重屏风。
            狄飞惊背靠着屏风,就似有着厚重无根的靠山。
            屏风后却有人问:“谁替他们三人护法?”
            周角答:“应该是温梦成和花枯发。”
            屏风后的人冷哼一声:“他们两人来了,也不难对付。”
            狄飞惊道:“不过,要是对付他们两人,就形同跟整个京城的地痞流氓江湖好汉开战。”
            屏风后的人道:“我担心的倒是该来而好像没有来的人。”
            狄飞惊道:“雷卷?”
            屏风后的人道:“他才是戚少商的强助。”
            狄飞惊叹道:“只怕戚少商另有强援。”
            话说到这里,客人己上楼。
            敌人已近。
            人来了。
            敌至。
            迎。
            迎客。
            狄飞惊迎客。
            狄飞惊迎客的方式并不是站起来。
            ——一向抬不起头来的他,仿佛也顺理成章的不良于行。
            其实不良于行的人不见得就抬不起头来。
            例如无情。
            同理,抬不起头来的也下一定不良于行:
            例如狄飞惊。


          IP属地:上海38楼2014-10-20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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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迎客的方式是:
              举目,微笑,稽首,抱拳,让人觉得他彬彬有礼.礼仪周周,一点也不会给人傲慢无礼,甚至因而对他更同情以及更加感动。
              狄飞惊就是这样的人。
              他常予人这种感觉。
              就连今天上来跟他交手(本来是“谈判”,万一“谈”不拢,可能就变成是“火拼”,乃至“决一死战”了)的敌人,也难免对他生起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威少商、孙鱼、杨无邪都有。
              戚少商每次见着狄飞惊,都会生起:
              ——如果塔里、楼子里有这样的人物,那就如虎添翼了!
              ——不但自己可以倚重,而且也呵分杨军师之劳、减杨先生之忧了!
              他有这种想法、是来自惜材之念。
              尽管他曾因爱材而惨被出卖,几乎一败涂地,翻不了身,但他仍难自抑那一股重材借材之心。
              不过,他对狄飞惊这种想法,却从未说过出来。
              因为他不想杨无邪误会。
              杨无邪是三人中对狄飞惊的“态度”印象最深刻的。
              他每次看到狄飞惊后都自作检讨。
              对方的确是个人物。
              他能获取他人的同情。
              ——甚至还能够不必一言半语,就让人支持,不需防患。
              他善于予人好感。
              杨无邪知道在这点上,狄飞惊确占了优势,而占优势的原因,是因为狄飞惊善于利用自己的弱点。
              ——化弱为强,以弱胜强,这点确实很不容易!
              但狄飞惊却轻易办到。
              所以他每次见到狄飞惊,都提省自己要多加努力,而且也份外感觉到。
              “金风细雨楼”要独霸京师,恐怕还得历经许多风雨飘摇,而且还真不容易!
              他也曾想过,如果“风雨楼”也能有狄飞惊这样的强助,岂不是更……
              可是他只想到这里。
              没有想下去。
              因为不能想下去。
              因为纵然有这么一天,只伯自己也不一定能容得下这个人……
              ——就算自己容得下他,狄飞惊也一定容不下自己!
              孙鱼却在又一次看到狄飞惊之后,就在寻思:
              要是有一日,“风雨楼”不但有杨无邪,而且又有狄飞惊的话,那就一定很壮大;但要是“六分半堂”不单拥有狄飞惊,又招揽了杨军师的话,那就可怕极了。
              以他的看法,狄飞惊容易予人好感,让人同情,易受人支持,可是,在学识渊博,阅历丰富上,狄飞惊仍不如杨无邪。
              杨军师有的是真材实学。
              尽管他在“金风细雨楼”里的地位,已一天比一天重要,“一O八公案”的精英子弟,也几乎由他来统管,但孙鱼还是觉得:
              ——能够一起上来“三合楼”跟“六分半堂”的人谈判,他觉得很荣幸,但自知实力还远不如戚少商(至少在战力上)、杨无邪(至少在智力上)这些人……
              他要“迎头赶上”之处仍多。
              还很多。
              他们拾级而上,所以迎头看去,狄飞惊就跌坐在楼上最末一端,好像在扬着首迎近他们到来一样。
              但当他们完全登楼了之后,可以平视或俯视依然端坐的狄飞惊了,这时又发现狄飞惊仍然垂着首,只上扬着一双明利的眼睁,像一对明亮的暗器。
              这对明眸的主人道:“你们来得很不容易吧?但还是如约来了。”
              咸少商道:“我们是来得很不容易,但该来的我们一定会来。”
              狄飞惊一笑:“别来可好?戚楼主声名,近来已如日中天了。”
              戚少商道:“狄大堂主的威名,早已震慑八方,事实上,六分半堂在江湖路上、武林道上的影响力,可比雷总堂主在世时更胜一筹哩。”
              狄飞惊道:“那是雷大小姐主事有力之故。”
              说罢,呛咳了数声。
              戚少商眉头一皱:“狄大堂主别来无恙吧?”
              狄飞惊一笑道:“无恙,有痛。”
              戚少商问:“痛?痛在何处?”
              狄飞惊摸摸心口:“在这里。”
              戚少商道:“心痛?”
              狄飞惊道:“正是。”
              戚少商:“却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痛法?”
              狄飞惊:“很痛。像给人剁了一刀般的痛。”
              戚少商:“方今之世,武林里有谁还敢往大堂主心口里扎刀?”
              狄飞惊:“有。”
              戚少商:“谁?”
              狄飞惊:“你。”
              戚少商故作愕然:“狄兄说笑了。”
              狄飞惊干笑一声:“戚寨主贵为一楼之主,主掌京师武林大局的宗师,当然不会亲自赏我这等闲人吃刀子。只不过,我们堂里的红货,在未入京师的路上,十有七八.遭人劫了,这无疑是形同有人在我背里胸上,扎了十七八刀,戚楼主,要是你,你说痛不痛?”
              图穷匕现。
              主题来了。
              一直没有作声的孙鱼,忽然开口了:“是不是我听错了?”
              他一直没有开口,可能是他觉得还没到开口的时候。
              他的问题还有第二个:“还是狄大堂主说错了?”
              他既给选中来到这里,只要轮到该他说话的时候,他就一定会说话,只要需要他动手的时候,他也一定得功手。
              ——不然,他来这里干什么?
              然后,他果然还有第三个问题。
              反问。
              “连六分半堂的货都有人敢劫!?”
              “的确没有。”狄飞惊很谈定地道,“一般而言,路道上的朋友,都很给我们面子——除了……”
              孙鱼问:“除了什么?”
              狄飞惊道:“金风细雨楼。”
              孙鱼道:“你是指我们的人劫了你的货?我们在暗里捅了你刀子?”
              狄飞惊淡淡地道:“若不是金风细雨楼的兄弟,别人可没那么明快利落的刀子。”
              他像是在叙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你们在京外的兄弟很多,各帮各派各门各山头都有,要是一彪人马捅一刀,这样下去,我们早已千疮百孔,还是万望抬贵手才好。”
              “刀是可以借的,”孙鱼提醒道:“用刀的人不见得一定就是斫刀的人。”
              狄飞惊突然抬目。
              神目如电。
              他不望孙鱼。
              只看戚少商。
              只问一句话。
              “我不要知道那刀可不可以借;”他说,“我只想知道,戚楼主承不承认这件事?
              风雨楼有没做过这样子的事!?”
              “有。”
              这次是戚少商的回答。
              简洁。
              有力。
              只一个字,就承担了一切。


            IP属地:上海39楼2014-10-20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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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无邪搔了搔白发,故作为难的道:“大堂主,您说哪,我们这两帮人马,从情字上去看是该合作的,从理字上去看是应联手的,从义字上去看绝对要同声并气的,但偏就有这些儿一差半隔。对不上一起,你说应当怎么办是好?”。他这个问题问得很绝。
                但狄飞惊并没有给问倒。
                他反而笑了。
                笑得和很坦然。
                “其实,也不是单方面的事,”狄飞惊开心见诚的道,“就举个例子吧.‘三宝镖局’是我们外系的人,他们所劫的‘霹雳镖局’,就是隶属你们‘神威镖局’ 的分支,我们铲平了它,等于也暗里捅了‘风雨楼’一刀。‘黄岩赌场’之所以垮倒,是因为曾干掉了三个不受贿赂的差官,这三人当中,听说至少有两名是‘发梦 二党’的远戚和子弟,在这一点上,我们自然已结了仇,也难怪你们会报复、要报仇的。”
                他一双优秀、优美、优郁的眸子又眨了眨,语重心长而苦口婆心地道:
                “不过,眼前放着的,的确是:只要我们堂楼联手,二帮合并,我们便能成为天下第一大帮,而且还能即时拔除‘有桥集团’,又能防‘迷天盟’东山再起,你 们甚至也能控制我们跟蔡太师过分紧密的合作,以及能顺利在绿林树立权威,而我们也可以分享你们在白道武林势力的建树,旦不必互争相伐、明争暗斗,相互抵消 钱财实力,那就绝对是江湖之福,武林喜事了!”
                他依然死心不息.没有放弃:
                “我就知道难以说服杨先生的了,却不知戚楼主为了大局着想,是否考虑共同建立如此大好局面、万里江山呢?”
                他问了这句话,就望定了戚少商。
                他本来就很有说服力,而且人也长得漂亮。
                可是,更漂亮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恐怕要比他的语言更具说服力。
                而今,这双眼睛就凝视戚少商,在等他答复。
                世上有些人,他对你的要求,无论是什么佯的要求,都很难拒绝。
                他也没有强迫你,更没有恳求你,但他要你做的,你还是会心甘情愿(甚至莫名其妙)的去做。
                为他而做。
                狄飞惊肯定就是这种人。
                ——而且是非常出色的一个。
              5.戚少商静静地听。
                他听得很用心。
                他仿佛不止听得出对方的弦外之音,也听出狄飞惊的用心良苦。
                直至狄飞惊讲完了,他也听完了,隔了一会,他才问:“你讲完了?”
                狄飞惊道:“我的话下重要,重要的是戚楼主的一个决定。”
                戚少商道:“你甘冒大不韪,也要我们干冒奇险的来三合楼,为的是告诉我们这番话?”
                狄飞惊道:“只要平息干戈,团结一致,联手抗敌,共享太平,那什么险都是值得冒的。”
                戚少商道:“很好。”
                狄飞惊问道:“什么很好?”
                戚少商道:“茶泡得很好。”
                狄飞惊还没会过意来,戚少商已整衣祆,道:“茶已喝过了,我们就要走了。”
                狄飞惊怔了一怔:“戚楼主一点也不考虑在下的建议么?”
                戚少商反问:“你看我们这趟来,有没有诚意?”
                狄飞惊吓了一跳,不知戚少商到底要借何题发挥:“戚楼主要是没有诚意,就不会冒风冒险的赶过来这三不管的边缘地带了。”
                戚少商道:“你说大家来谈判,不是交战,以和为贵,咱们也下备战着来,你提出走上楼来的人不逾三人,咱也做到了,可是我确是信狄大堂主的活,才来跑这一趟的。”
                狄飞惊有些惶恐:“是不是我们这儿不够诚意,让戚楼主生怨了?”
                戚少商冷笑道:“你看我们这边来的是三个人,分别代表了我楼各方势力。但你们的人呢?”
                他目光闪动,指了指几上对面席位上三对杯筷和三个软垫,道:“明明是来了,却不出见,诚意何在!”
                这次狄飞惊还来不及答话,只听一个清丽的语音自厚重的屏风后莹莹地道。
                “戚楼主好尖的眼力,是我们礼数不周,请戚楼主、杨先生和孙统领恕罪则个。”
                屏风后出现一个挽高髻,清丽的倩影,向三人盈盈一福,然后端坐在狄飞惊身边。
              6.雷纯嫣然一笑道:“先生与我,所见略同。我闻说先生也特别请能人通知了方歌吟,为的是邀他赶返京城,收拾方拾舟。”
                威少商道:“尽管在对付‘有桥集团’一事上,咱们是一致的,但我们还是绝无法与奸臣纵控下的党羽合作,请恕不恭。”
                雷纯瞟了狄飞惊一眼,狄飞惊忽然叹道:“戚楼主其实又何必着相呢!大家何不先行合作,各占甜头,待收拾了‘有桥集团’和‘迷天盟’,帕们再来商讨协议进一步的联盟,还是到时再定敌友。”
                他仿佛眼观鼻、鼻观心、心放在鞋尖上的道:“何况,你们不跟我们合作,万一有桥集团还是迷天盟先找我们联手,一齐围剿风雨楼,那又何必、何苦呢!”
              7. 他伸手正解开包袱。
                戚少商忽道:“慢。”
                天下第七候然停下了手,道:“你现在若后悔,要加入也许还来得及。”
                戚少商却向狄飞惊:“你不是保证过:你们决不会在约谈的时候动手的吗?”
                狄飞惊一脸诚恳的道:“这点确是。但天下第七却不是我们的人。”
                戚少商又问:“你们不是答应过:决不在三合楼内动手的吗?”
                狄飞惊苦着脸道:“我们决不动手。可是文先生也不是六分半堂的人。我们约制不了他。”
                戚少商无奈的问:“真的。”
                狄飞惊恳切的答:“真的。”
                戚少商认真的问:“你们准备置身事外的?”
                狄飞惊答了一声道:“我们决无意要与风雨楼结仇。我们更不是毁诺的人。”
                戚少商忽然笑了。
                “那就好了。”
              8.剑青。
                锋碧。
                这是把碧寒的剑。
                狄飞惊忽叹道:“好一把‘青龙剑’,终于又重现江湖,九观神龙,再现风采!”
                戚少商以前在“连三寨”当寨主之时,手上的剑,叫做“青龙剑”,但自从他经过漫长的逃亡岁月后,他一度应诸葛先生之邀,代心灰意冷暂隐江湖的铁手成为“四大名捕”之一,改用的剑,名为“痴”。
                ——就算前些时候,他跟八大高手月夜在古屋旧宅的飞搞上决斗“战神”关七,所使的剑,也是“痴”。
                “青龙剑”己许久未现江湖。
                而今戚少商却用上了。
                但狄飞惊一眼就看出来了。
                战斗一开始,狄飞惊就盯住了一个人:
                杨无邪。
                他盯住杨无邪的原故也许就是因为杨无邪也同时盯住了他。
                两人都没有动。
                至少谁也没有先动手。
                ——戚少商和天下第七的动手,还可以说是“金风细雨楼”的主人决战蔡家派系的人。
                可是杨无邪和狄飞惊就下一样了。
                谁要是先动手,准就算坏了约定、毁了诺言。
                问题是若无必然的胜算,谁愿意首冒大不韪,作那个毁约背盟的人?
                所以两人都没有动。
                但当狄飞惊的眼神定定的望向杨无邪的时候,杨无邪却没直接去看狄飞惊的眼。
                他反而只看狄飞惊的肩。
                “狄大堂主,你的眼刀目矢,我已在关七一战中领教过了,佩服得很,我老眼昏花,可不愿给你一目了然,看瞎了眼!”
                狄飞惊听了也说:“我也见识过先生‘见风即长’的‘拦不住刀’,但就算先生在苦战关七时也吝于出手的‘般若大法黄金杵’,我更渴望能得赐教。”
              9.“原来戚搂主留了这一手,你这一手好绝!”却听雷纯道:“果然是‘一直神剑’孙青霞,难怪有那么好的剑法,一剑能迫走七绝神剑之首罗睡觉了!”
                孙青霞看了雷纯一眼。
                他一向好色。
                ——他总不成好色到可以当美色为止痛药吧?
                但事实却似如此。
                狄飞惊却在此时清了清喉咙,道:“本来我们约好,双方只有三人上来三台楼,—
                —这位孙大侠;岂不是额外的一位?”
                杨无邪马上反话:“那么,罗睡觉呢?他躲在屏风后发剑,你们怎不会事先毫无得悉吧?”
                狄飞惊居然说:“他不是六分半堂的人,我们无法为他的行为负责任。而且,他可能是一早已上六合楼来了,不相信,你们可以问你们早在前晚已布伏在附近的子弟问一问,他可决不是跟我们一道上三合楼来的。”
                “他也一样。”杨无邪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是在包袱内,由孙舵主提上来的——他可没有‘走’上来,而且他也不是咱们‘金风细雨楼’的人,他是大侠‘直剑孙青霞’,是我家楼主的朋友。”
                孙鱼立刻接道:“这么说,你们处心积虑,在这儿布下了那么多埋伏,今天的会面,你们是旨在要是谈不拢,就要赶尽杀绝了?”
                狄飞惊连忙一摊手,坦然道:“你弄错了。今天六分半堂的人,可谁都没有出过手,也没有人动过手。”
                戚少商冷笑道:“那么,在这位文先生和罗神剑出手暗算之际,同一时间在四面八方翻拥过来。要强攻进来的,却又是什么人物?”
                雷纯依然笑悠悠的道:“且不管是什么来路,却都不是咱‘六分半堂’的人,而且都给戚楼主的人轻易截住了。”
                杨无邪又笑而露出白牙:“这个自然。以‘霹雳堂’截‘霹雳堂’,以‘八雷子弟’对付‘八雷子弟’,那是最好不过的事,也是最适当不过的人选。”


              IP属地:上海41楼2014-10-20 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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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苏梦枕、杨无邪、白愁飞之类的。
                本来是看到有人整理了无情的片段,觉得对以上人物都很喜欢,所以特地总结了一下。暂时先发狄飞惊的吧。


                IP属地:上海43楼2014-10-20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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