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礼
附小条：零用钱。

【前不久据说鄂尔多斯派使者来求和，本身这便是阿玛该管的事，我向来清闲的自在也不必多管这档子的闲事，再者，有关政事我也没有权利去参与。不过本想着求和大概就是弄个多少银子双方满意就差不多了，没想到这回还有和亲一说，但是我依旧无需为此而担忧，京城内外知道恭府的格格刁蛮的不少，知内幕者方知这位格格不仅任性还邋遢，想必和亲这类事是断断不会找上我的。可没想到，偏偏圣旨就往我们恭府下，魂不守舍地接了旨，还没反应过来情况，就听见那宣旨的公公尖锐的嗓音：格格，能嫁去鄂尔多斯是好事儿啊……至于后面的自己也再无心思去听，待公公走后，便把圣旨丢给了丫鬟，连馄饨也一脚踹开，进屋便合了门将自己锁在里头，差点有了收拾行李连夜逃走的冲动 。】

【十多年来多少次想离家出走，为了摆脱阿玛，为了不要总是被束缚在这个大院子里，做什么事都要经过允许，可这大多都是心里想想的而已，从来不敢去实现。这回，恐怕当真是要离开家了。彼时一阵叩门声伴着阿玛的问候传来，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圣旨一出，恐怕也无收回之理。阿玛从小就视我如珍宝，无所不应，这一回却是皇帝的命令，圣旨一出，也毫无抗拒之理。但依旧心存侥幸，若是我一哭二闹三上吊，阿玛心软了也许就会向皇帝去求情了，也许我还能留在恭府做阿玛的掌上明珠，也许我就不用去鄂尔多斯了……阿玛那声“四月”叫的我直想开了门往他怀里扑去，但是，国事为重，阿玛也许并不是来替我想办法帮我说情的吧，也许只是来劝我乖乖认命的吧，便捂着耳朵晃了晃脑袋，嚷嚷道。】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才不要去鄂尔多斯！那里没有阿玛没有额娘没有弟弟还没有稀粥！我才不要去！

别闹了，阿玛有话要对你说……
【不出片刻，屋里便传来四月带着哭腔的声音。这声音，我不是从未听过，以往这样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出面摆平一切，可如今却是皇命难违。我只能徒劳地任由它割在我的心上，疼痛却无可回击。抗旨的后果我知，我也彻底明白，我虽赢了天下人，却最终不得不向他低头。十六年了，人尽皆知恭王的掌上明珠，虽然娇蛮任性，却是大清第一格格，无人可出其右。这荣光曾是喜，如今却变成了悲，只叹好景不长。下人端着未能送进的晚膳立在身后，想了想道】
现在不见……恐怕等有人将你绑去蒙古，你就再也见不到阿玛了……

【离哥哥去世已经过去好多年了，阿玛也不再如那几日般总是板着张脸，整日沉浸在失子之痛的悲伤中。弟弟与我也逐渐长大，甚至都已娶妻生子，原以为恭府依旧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喜事亦没有什么坏事。当然，阿玛也曾多次调侃要给我寻个好人家，但我总是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总是以为自己能够一直一直地窝在恭府，做我的大清第一格格，可坏事总是来得那么突然，让人防不胜防。打开了门，这半日把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没有进过什么食，就连阳光都觉得是久违的，若是我真的嫁去了鄂尔多斯，也再不会看到阳光洒在阿玛身上的场景了吧。】
【见到阿玛也便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很久没有躲在阿玛的怀里哭了，也不知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阿玛……我不想见不到你……团子……团子不想去鄂尔多斯

【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谁不希望自己女儿嫁的称心如意。我不止一次调侃问起四月有没有心上人，但心里何尝不希望她在身边多留几年。哪怕是嫁入京城人家，也不能经常见到。更别提我只有一个女儿。知子莫若父，果然这一句话之后门豁然开启。自从她长大后，似乎心事也多起来，也鲜有时候如此。抚摸着她的头发，此刻我多想像以前一样，毫不在意地笑道：留下吧，不想去就不去。可是我不能，额娘过世已经十几年，这是十几年来我再次感觉如此绝望】
鄂尔多斯有大草原……你不是一直向往草原吗？

【小时候阿玛是最疼爱我的，比起额娘悉心的照顾其实说心里话，我更喜欢阿玛，额娘在我心里是温柔似水的，而阿玛，我却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他，他在我心里是无人可比的，虽然阿玛总是忙于朝政，可总是会抽出时间来陪我，陪我放花灯，甚至陪我逛集市，我也总是会毫不掩瞒的告诉他一些心里话。我喜欢自由自在，而阿玛最喜欢的也正是看到我的无忧无虑，曾不止一次跟阿玛提起带我去大草原看看，我不断地憧憬，不断地向往，希望有一天这样的梦想能够实现，如今从阿玛口中说出那句鄂尔多斯有大草原，让我几度陷入了绝望，大概这次阿玛真的救不了我了，但我还是相信阿玛，相信额娘，相信弟弟，我……可以继续留在恭府吧。】
可是……可是我向往的是和阿玛，和额娘，弟弟一起在大草原，而不是我一个人……

【原以为从阿玛口中说出的会是你不喜欢那就别去了之类，因为从小到大阿玛几乎是不会拒绝我所提的要求，他总是尽可能地让我快乐，他不会像其他王爷一样束缚着自己的孩子，作为一个格格我也无需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我从来都为我有这样的一个阿玛而感到骄傲，更何况如今他已官位显赫，是大清的巴图鲁，是恭府的荣耀。圣命不敢违，此次恐怕是非去不可了，也不再过多的挣扎，甚至有了超乎正常的平静。】
那……我去就是了。阿玛，额娘和弟弟知道这事吗？

【史上远嫁他乡的宗女不在少数，昭君出塞，文成公主入藏，史书上寥寥可数的几笔记载都是歌功颂德，完全把这些故事的主人公当作了没有情感的提线木偶，不过是巩固统治的工具，何曾真实描摹过他们的心情。小时候曾给四月讲过这些故事，但仅仅是叹服，有谁愿成为故事的主角，用一辈子的幸福换取一个青史留名。也许是我的绝望太明显，并没有费太多口舌，她的回应却出乎意料的镇静。十六年，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就长大了，知道轻重利弊，知道这世上总有事情无可选择。所谓人定胜天，不过是凡人的奢望。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中也带出些无奈】
当然知道，你是我们的骄傲，一直是……

【弟弟与哥哥相比显得更懂事更沉稳些，自幼哥哥便不怎么喜欢我所以相比之下我也是跟弟弟更亲近些，可是现在我多么希望哥哥还在，若是他在，即便违抗圣旨也不会让我离开这个家吧。然而幼时我与其他孩子也没什么不同，一样喜欢听故事，而阿玛似乎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缘故，讲的故事也大多都与政治有关，昭君，文成公主，其实我一直对这样的历史充满敬意，也曾想过以后也要这般名垂青史，但从没想过真会有这样一天。依旧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趴在阿玛怀里，将眼泪不断地往阿玛怀里蹭，虽然是一股小孩子气，但语气却那样笃定。】
阿玛，这次我还会是你们的骄傲，我还会是大清的骄傲。

【红着眼偏生要挤出几分笑意，抬手敲了敲门扉，敛着裙裤踏入屋内。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她嫁作人妇那幅光景，却独独忘了她也生在帝王家，聚散不由己，婚嫁……也不由己。瞧着父母俩在屋里，心里似打翻了五味瓶，甚至在来路上还希翼着让他去给圣上求个情，也在看见二人的那一瞬又打消了念头，抬手扶了扶鬓角的碎发，朝着她笑】
额娘的四月长大了，转眼便到了嫁人的年纪。
【走到她身后，细细端详着她镜中面容，拿了妆匣里头的桃木梳，弯了眼角】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我的四月，会是最美的新娘。】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心里一紧，以为这么快还没来得及与额娘道别就要远嫁，直到额娘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才敢回头看去，幸好是额娘。额娘在我心里从来都是这样，不管遇到了什么总能这么平静，她依旧对我温柔的笑着，殊不知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看着额娘对我笑了。看着额娘拿起妆匣里头的桃木梳，轻念着出嫁梳头的俗语，没来由的想掉眼泪，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哭，我是阿玛额娘的骄傲，阿玛……阿玛向我保证不久便会再见的，我……没有理由哭。只是轻轻的唤了声。】
额娘……

【凭窗负手而立，五月春末正是京城最好的时节，院中花团锦簇，春燕已在屋檐上筑好了巢，也许不久便会有雏燕露头。不用像候鸟一样为简单的生计奔波劳碌，却没想到燕去燕来，就在这样春光明媚里……骨肉分离。耳畔传来虞兮温柔如旧的声音，这声音本属于江南的小桥流水，不属于皇家的朱门深墙。十六年了，无论经历了什么，心里最软的地方还是动了一下。忍着没有侧目去看，我不能在自己的妻女面前有戚容，我是他们的依靠。这明媚的春光曾将四月带给我们，每次看到她，都能回忆起我们之间的点滴，从初见到如今。阖眼耳边隐约回响起她念给四月的句子：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不论过去多久，你们都将是我生命里最温暖的回忆，那么生动，那么无忧无虑，这些对于我来说有多可贵。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必平推门而入，提醒我吉时已到。镜前四月已然站起，凤冠红衣，亭亭玉立，再也不是那个只知在我膝下撒娇的小女孩。走过去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欣慰而平静地浅笑道】
没想到我们的四月这么漂亮。

【梳毕，起身望向窗外，犹记得上月自己生辰之时，一家子都在为自己庆祝，如今仅是一月之隔，我却凤冠红衣，即将踏上和亲之程。其实心里很明了，一旦去了那里，我怎能再见阿玛额娘，那些不过是一时哄我的话罢了，只是阿玛一直把我当小孩子，总以为我还是那个他说什么便信什么的四月，可是，四月已经长大了。又回眸望向额娘，眼角微红，额娘只有我一个孩子，不像姨娘，即便哥哥去了弟弟还能陪在她身边，我的额娘，我走了，她只有阿玛了。有些心疼，但自己也有说不尽的委屈，良久，方言。】
阿玛，额娘，你们的四月要嫁人了……你们记得要来鄂尔多斯，来看看四月

一定。阿玛送你去九门，看着你上花轿……以后，我们不在你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一定能再见，只要你想。
【终于掩饰不住，本来平静温润的声音莫名的喑哑，竟带出点悲凉意味。门外管乐喜庆的紧，吹奏的乐者不过是例行分内之事，哪会感同身受？轻快的曲调，周身环绕的却是悲伤和漠然，这一首首喜乐究竟是为谁奏响，竟如此荒谬刺耳。回身转向虞兮，这些年她在我身边，虽笑靥依旧，却已经愈发淡然。我们都知道这是改不了的命，会反抗的唯有孩子和疯子。于是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分开的三人，平静地接受。已经过了年少，也许剩下的唯有相守。牵起她的手，稍施力握了一握，把我的温度传递给她。不经意一笑，像十六年前一样对她许诺道】
很快，等我回来。
【言罢缓缓放手，撩袍出门上马，随送亲队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