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好随染香下了车。
此时,已是夜深,王云梦房子里的灯都已经熄灭了,主人似乎都已经入睡了。
染香转头对白飞飞轻声说,“白小姐能不能轻些,我带白小姐去见夫人。”
白飞飞很累,很想回家,可是到底已经来了,总要见主人的,只好说:“有劳。”
她在只开了两盏台灯的空荡客厅里坐着,捧着茶,等着染香去叫王云梦。
过了好一会儿,却只有染香一个人过来,说是带她上楼去见王云梦。
她们轻轻上了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染香时不时作出‘静声’的手势。然后,她们进了一个很小的会客厅,里面只有一盏壁灯暗暗的亮着。
染香微微笑着将门关上,很轻也很亲热的说,“趁夫人没来,我来给你看些东西。”
会客厅的南墙上有一面长长的壁柜,几乎占了半堵墙。染香轻轻打开了柜门上的锁,悄无声息的拉开了那几扇折叠门,里面是一面很大的玻璃。
白飞飞以为这面橱柜里多半是漂亮珍贵的藏品,等到染香打开柜门后,她就以为藏品在玻璃柜里面。
她客气的笑着,看着染香神秘的指了指那面玻璃,然后,小会客厅里的壁灯就被染香熄灭了。
等到壁灯熄灭的那一瞬间,白飞飞突然发现,玻璃的后面竟然是另一个房间!
壁灯熄灭后,玻璃另一面的那个房间里透出昏暗而暧昧的灯光来,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那间豪华卧室里的情景。
她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传过来,但是她几乎能够感觉到某些声音正在从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的口中发出。
他们正剧烈的运动着,像是厮杀 —— 那是一种她既不熟悉却也不全然无知的运动。
她很想吐,可是,浑身却动不了,因为从这片巨大的玻璃望过去,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个年轻男人的脸。
那张脸在此刻有些扭曲,让她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恶心丑陋。
可是,她却又清楚的知道,那张脸在她眼里曾是多么的温柔美好。
这些日子里,她有多少次梦到了他啊!
她把多少思念抛给他,把多少眼泪流给他!
因为想念他的怀抱,她做了那么多那么多!
就在刚才,她还是多么多么的想要见到他!
如今,就这样见着了。
原来,当她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当她在屈辱和愤怒里煎熬的时候,当她在梦中哭喊着向他求救的时候,他在和另一个女人欢爱缠绵!
而那个女人,甚至不是一个可以被她当作情敌的女人!
她开始觉得自己的心正被一丝一丝的从身体里拉了出去,蒸发在空气里,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挽留。
许多东西在她的身体里破裂了,虽然她不知道它们曾藏在那里。
她想要砸碎这玻璃闯过去,然后一把抓住他问个明白,可是她做不出来。
她想到大声的哭出来,然后冲过去杀掉那两个人,可是她还是做不出来。
她做不出来!
她做不出来!
她生来是个固执的女孩,不到尽头是不会死心的;只是,她从不知道该怎样大声的叫喊,也从不知道该如何淋漓的发作。
所以,此刻,她只是呆呆的站着,看着,等待着她的心从身体里慢慢蒸发干净,然后,就再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染香一直警惕的看着白飞飞,直到她认为白飞飞已经看得足够清楚足够久了。她就伸手拉住了这个仿佛失魂的女人,领她离开了那个房间。
她拉着白飞飞原路返回,感觉到白飞飞的手比刚刚来时冰冷了很多。她觉得白飞飞有些可怜,同时,又为能如此顺利的完成王云梦交给她的任务而开心。当然,就算白飞飞大吵大闹起来,她也是有把握制住她的,只是那样有些费事,不如现在轻松。她想了想,觉得王云梦果然厉害,刚才她们看了这么长时间,变过几种姿态,王云梦竟能让沈浪的脸时刻对着那面单向镜子,不愧是当年专业训练过的!
白飞飞木然的跟着染香离开,看着染香在离开时随手将灯火一盏一盏的熄灭,直到她们走到室外。
她的情绪终于也安静下来。
她抬起头来,让天上的冷雨打在自己的脸上。
她在心里不停的对自己说:她一定能够忘记,她一定能够恢复如初,她一定能够保护她自己。
她一定不能够被打垮!
在后来的岁月里,她的确很努力,也的确做到了这些。
只是,不管她怎样努力,在壁灯熄灭的那个瞬间,她心中的某一片光明也从此熄灭,今生今世里都没再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