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篇
第一章
四四方方的青石桌上,摆着一张白色纸笺。纸笺正中写了一个端正俊秀的“救”字,左下角一朵朱红牡丹含苞欲放,艳丽的胭脂香气芬芳扑鼻。
迹部微微皱眉,折扇轻敲桌面,盯着白纸中央的字略略出神。一张素白的纸,一个不同寻常的字,一朵带着上好胭脂香味的花,一个有绝色美人有钱又有危险的地方,除去皇帝的三宫六院,就只有燕州的风流舫。
细碎的脚步声传入耳中,迹部敛起神色,抬头看见忍足正穿过回廊往这边过来。径直走到石桌边坐下,忍足道:“听说手冢来信了。”
迹部低哼一声,对忍足如此三姑六婆的神态显是不满。
忍足见迹部这般模样,刚要取笑几句就看见桌上的纸笺,随即满脸古怪。
“你竟还能坐在这儿,难道不怕一群红粉骷髅吃了你家手冢?”
“啰嗦。”
迹部把纸笺折叠收进怀里,蓦地对“你家手冢”这四个字咬牙切齿起来,只道这事旁人各个知晓偏就那人糊里糊涂,真是个榆木脑袋,死不开窍……
“本大爷离开几天。”说罢就没了身影。
忍足“啧啧”几声,转眼看向不远处开了满池的青莲花,忽而趴在桌面上笑个不停。
却说迹部心中焦急,顾不得平常那诸多讲究,嘱咐了话随意带些银两出宅便快马加鞭赶往燕州。本是一日的路程,但因迹部不作停歇,日落之前就赶到了燕州城门。
“景吾……”
迹部顺声一望,就见手冢着一身青衣站城门边上,当下大喜,下了马快步走到手冢面前细细打量,见手冢面色莹润,这才放下心。又想起纸笺上那个“救”字,诧异道:“国光,你怎会在这儿?”
手冢奇道:“不是你来信说今日酉时与我在燕州会合的么?”
迹部心中顿生不安,却也只是笑道:“进城再说。”
手冢见迹部神色有异,不禁皱起眉头,边思量边跟着迹部在燕州城内左转右拐,走了约一刻钟时间才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
迹部把缰绳递给小二,找掌柜的要了间房。
进入客房坐下,迹部拿出那张纸笺,手冢接过一看,信上的字非他所写,却真似他写的一般,一时惊道:“你何时收到的?”
迹部道:“今日早晨。”
手冢道:“我这也有封信,昨儿晚上收到的。”
说罢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迹部展开后见信上写着“七月十日,酉时,燕州相会”。迹部看后面色凝重,这信同样不是他写的,字迹也同他如出一辙。
“国光,那贼人到有些本事。”
迹部一改方才凝重,嘴角一弯露出些倨傲之色。
手冢眉间稍宽,心里却无法放松。
一方面是写信之人能把他俩的笔迹模仿得神似形似,必是心思细腻观察入微之人。信中之字虽不似他们平日言语,但收信之时已无多余时间容他们问清对方,即是心有疑虑也一定会赶往信中所述之地。另一方面是若写信之人是敌,为何会让他俩会合而不是分开对付?但若是友,又怎会用此形式遮遮掩掩?
“景吾,这次的人分不清是敌是友,且他暗我明,不要大意。”
迹部听得手冢话中关心之意,心中欢喜,道:“国光安心便是。”
手冢见迹部眉开眼笑,道:“这有甚可高兴的?”
迹部回道:“一是为见到国光安然无恙,二是为国光你关怀之意,三是为我俩重逢,难道本大爷不该欢喜么?”接着又正色道:“分开这几个月,你就没想过本大爷么?”
手冢被迹部说得眼中带笑,道:“你我本是知己至交,分开几个月自是有想念你,再者而今出了这事,我又岂会不关心?”
迹部被手冢一席话说欢喜只剩七分,剩下三分全添了恼意,只恼眼前人一门心思认定与他是知己至交,那暧昧之话在他看来是知交之间相互关心,那亲昵之举被他说成知交往来本就当亲密无间,又转念想这事急不得,这人总归是跑不了的,便才散了那三分恼意。
“既是如此,有任何危险就要一同担当,国光可不许抛下本大爷。”
“我亦是这等想法,你若自行送死,莫怪我翻脸无情。”
迹部笑道:“国光即诩了本大爷同生,本大爷定是不敢找死的。”
“浑话。”手冢脸上微微泛红,他向来清濯,师兄弟们少有与他如此说话的,却冒出个迹部景吾成天拿他逗趣,一来二往他也会跟迹部斗上几句,但怎地也说不出这种话,最后唯有轻咳一声掩饰过去。
迹部见手冢如此,知不宜再逗他,且得他此番神态也是心满意足,便岔开话道:“明儿白天先在燕州城内随意逛逛,晚上去风流舫,如何?”
手冢点头答应,知迹部心中已安排妥当,就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