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闭上眼，他的脸痛苦地皱了起来，摇着头。“好吧，要是你希望这样的话。”
赫敏将一只手放到他膝上。“你为什么想要留下来呢？你的人不会得到安全的。没有土豆，我们都会死的。饥荒会杀死我们。考迈克所有的时间都在想办法弄食物。没有回报，他是不会允许多出吃饭的嘴来的。”
亚瑟睁开眼，其中的神色让她猝然住了嘴。“我就要死了，赫敏。斯图尔特说是癌。不管发生的是什么，我们中好多人都因此得了病。在我变得太过衰弱之前，我想给我的人找一个家。我本来希望可以找到个能让他们发挥用场的地方。西弗勒斯狩猎的时候从没有空手而归过。爱丽丝和弗兰克很擅长平凡的重复劳动。他们喜欢采收我们找到的野生谷物。他们能这样干上好几个小时。所有我的人，他们都各有各的长处。难道就没办法说通他吗？难道我们没法诉诸于他的人性？我们已经踏遍了这整座该死的岛，寻找着我们所爱的人们。当我们一无所获，我们继续流浪，寻找一处我们能称之为家的所在。外面是活生生的地狱。我们都疲倦不堪了。我们太……疲倦了。”
被他的话挫败了，赫敏捏捏他的膝盖，转过头去看看斯内普。他正专注地注视着她。她拍拍亚瑟。“好吧。我还有一张牌可以出，能多少给你点时间。不过，你得趁着他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就让他看到你的人是多么有用。一旦那劲儿过去，我就再也帮不了你了。”
亚瑟的脸亮了起来。她的心悲哀地重重一击。他和罗恩是这么像。那么愿意高兴。“你真觉得能有办法？”他握住她的肩膀捏了捏。“要是真的，我恳求你，想想法子。你只要告诉我让我怎么做就行。”
她叹了口气。“你所要做的一切就是保持镇定，别挡他的路。”
他满腔热切地点着头。
“并且，不能再让人看到你和我说话。”她没理睬他满脸的困惑，径自转向斯内普。他仍然紧盯着她。她伸手从他手里接过碗。“您的靴子我补好了，教授。胶水到明早就能干了。好好睡一觉，你们俩都是。”
赫敏把碗拿回堆满了脏碗的大锅那儿，帮着莫雅和奥娜把它搬到洞外的河边，动手洗刷起来。
等到晚上的火封好之后，她朝山洞后边走去。她的私人物品都在那儿。因为多出了人口，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睡着的人。她早就习惯了晚上各种各样的呼噜和咕哝。隐私不过是个幻想，当你熟睡时肋骨会被邻床一肘子捅到的时候。
在寒冷的月份里，他们会聚拢到一起睡觉，挤成巨大的一群。最小的在当中，就像一群企鹅。天气炎热的时候，他们睡觉时则散得尽可能分开。天气已经开始转冷了，晚上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寒意。
山洞最后方的穴壁前，有一方空旷得古怪的地皮。她的东西就在那儿。近乎拥有隐私，这是她削弱了的地位的象征。没人想要离她太近，因为害怕招来考迈克的疑心。因此，她很惊讶听到附近传来一声沉重的重物落地声。她抬起头，看到四英尺开外，斯内普正在扯松他铺盖卷上的结。她环顾四下，发现了亚瑟。他和他的人在洞口附近，正准备过夜。
她对斯内普长长地望了一眼，铺开自己的床褥，脱下鞋袜，剥去袍子，扭了扭脱下内 裤，把脏衣服扔进一个篮子里，穿着衬 裙钻进小床上，翻身看着他。他脱到只剩下背心和内 裤，把所有衣物都小心地叠了起来。他苍白得像个鬼，稀疏的黑色细毛相形之下更引人注目。他的双腿修长、纤瘦，因为步行而肌肉发达。
他翻身上床，将他扁扁的小枕头一折为二，垫在脑袋底下。等到安顿完毕，他抬起眼，迎上了她的目光。
她合上双眼沉入睡梦时，他仍然凝视着她。
:

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天继续。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里赫敏一直呆在大锅旁边，尽可能离麻烦远些。她甚至在大家开始排队准备吃饭时离开了锅子，免得给自己招来注意。她避着亚瑟和他的人，好让他们安顿下来，免得被她的阴影给牵累。
一整天都过得和预计中的差不多。针对新来者，考迈克的马屁精们发了些牢骚，也有过尖刻评论。不过考迈克本人一直保持着沉默。
她铺开铺盖卷，飞快地脱下袍子，早早钻进了毯子里。片刻之后，斯内普也来了。她背过身去离他远些，好给他一点隐私。之前那一晚，她实在是粗鲁得不可原谅。
正当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她的第一笔支付到期了。感觉到考迈克正在她身上到处乱 摸，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现在，你是我的了，格兰杰，”他喷出一股威士忌气味，“你最好值得我等这么久。”
她叹了口气，翻身躺好。“我不值得的，我向你保证，”她答道。他爬到她的毯子下，开始拉扯她衬 裙的下摆。
他在她两腿 间笨手笨脚地乱摸。“见他妈的鬼，你干得像片吐司。”
“假如你想要片可爱吐司的话你得付出你左边的蛋，你知道的，”她厉声回敬。
考迈克大声笑起来，招得全洞瞩目。赫敏羞耻得无地自容。
“你说得对，你知道。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你，格兰杰。你总是对的。”
“甚至当我告诉你，你是个白痴尼安德特人时？”
他爬到她上面，把她压在身下。“放弃吧，格兰杰。你们这些聪明妞，老是盼着会有帅哥留意到自己。承认吧。我已经让你内 裤湿 答答两年了。”
她想朝他吐唾沫——一拳揍在他脸当中，怒火万丈地离开，就像第一次他试图爬上她的床时那样——但她不能。人命生死，全取决于她能不能躺下来想想英格兰。*
“让咱们快点完事，行不行？你有点儿重。”
他轻轻掴了她一记耳光。“我可以变得更粗重得多呢，女人。”
她翻翻眼珠。“考迈克，你有十个心甘情愿的女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他妈为什么要我？”
他抚着他扇过的那边脸颊。“我一直想要你，格兰杰。你身体里有一簇火。我们俩会很棒的，你知道。我们在一起能够统治世界。在如今的时势下，那会再现实也没有了。”他俯下身，亲吻她的脖颈。“一旦你给我机会的话，你会喜欢我的。”他捏着她的 乳 房。“你从不给我机会。”
“你就没想过吗，或许你只是不是我的菜？”
他在她腿间 蠕 动着，用他自己蹭着她。“那你喜欢的是哪一型？我可以成为你的菜。”
她摇着头。“我喜欢除了自己的 鸡 巴之外还能虑及其他的男人，考迈克。从这一点来看，你是没指望的了，不是吗？”
他开始笨手笨脚地解裤子。“才怪。我只要让你别再想太多就行。”

那祝你好运了，她暗自想着，闭上眼，由得他为所欲为。三分钟之后，她嘀咕道，“哦，看在老天份上，”然后朝自己手里吐了口唾沫，狠狠拍在自己腿 间，免得他再擦伤她。
考迈克对她而言是个谜。他自始至终都能对她予取予夺，但却顽固地坚信着他荒谬的预言，觉得她总有一天会开始喜欢他。甚至在当初夺走她的人民时，他也还自高自大地认为，她会把这看作是他的大拯救，好让她能少承担些责任。她走出山洞时，他震惊得不能自持。
她永远都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就是不放弃。他带着他那伙衣衫褴褛的幸存者们出现时，故作姿态，昂首阔步。她心里一清二楚，这都是卖弄给她看的。自那之后的两年里，她从没给过他任何鼓励——轻蔑他鄙视他，事实上——然而，他却仍然觉得这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的确是，不是吗？这不正是他吗，在她身上哼哼着。或许，有志者的确事竟成。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的时候，斯内普不见踪影。
亚瑟倒在，但他没脸看她一眼。他现在知道了代价是什么。他忙着教爱丽丝和弗兰克怎样把芦苇纤维搓成麻线。
她由得他去羞愧；她没有耐心应付这个。
她一直都没见着斯内普，直到她出去洗刷早餐的餐具。她让另一个女人把干净碗碟带回洞去，自己则朝他走去。他坐在下游的一块石头上。他的头发仍然湿漉漉的，从前一天起一直穿着的衣服则摊开在草地上，让太阳晒干。
“我很感激你昨晚的愤怒，”她说。
他没从他手里拿着的靴子上抬起眼。他正在检查她的手艺。他苍白的脚，当它们从裤子下探出来时，在阳光下几乎泛着光。
她蹲下身，想要透过那黑色发墙看清他的脸。“我很抱歉我朝你凶了，不过你看上去是很可笑嘛。任何魔力都已经不再有了，教授。光是冲着什么人挥挥小木棍，是不能让他们消失的。”
他毫无反应。她叹了口气。“瞧，你不能像个疯子似的到处挥舞你的魔杖。考迈克喜欢收集它们。这是他的小把戏：象征性的 阉 割。他以掐灭希望为乐，无论在哪儿发现它们。”
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她不存在似的。
她拉下头上破烂的丝巾，用手指梳着自己的头发。
“亚瑟说，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所以呢我希望这话你听明白了。考迈克从来就不喜欢你，教授。他会非常乐意羞辱你。要是你引起他注意的话，他会那么做的。感觉自己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会变得又冷酷，又凶残。把你那愚蠢的魔杖挥舞减少到最低，行不？就算没有你们大伙儿傻兮兮地东游西逛，要让你们活下去也够艰难的了。”
她抖开那一小片织物，重新叠整齐，又系回头发上。“亚瑟还说，你很擅长追捕野味。肉类我们总是不嫌多的。”
他抬起头，那双黑眼睛牢牢注视着她。自从前一晚几乎在她身上盯出两个洞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她。她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被玻璃杯合住的一只小昆虫。“你喜欢什么？”他用他与众不同的嗓音问道。
她不知道他这是不是在讽刺她。“随便你找得到什么都行。我的底线只是不吃人肉。”
她站起身，掸掸裙子，意识到她也需要洗个澡。“你还需要什么吗，教授？”
“我需要的都有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干净袜子。“莉莉，波特怎么样了？”
她僵住了，直直瞪着他。“我不是莉莉。”
他注视着她，满脸迷惑。
“你说的是哪个波特？”她问道，“詹姆斯？还是哈利？”
他的脸上掺入了往日的怒气。“那男孩！”他厉声道，“那男孩怎样了？”
“那天早上，我把他和罗恩留在格里莫广场，自己幻影移形去了霍格莫德。我再也没见过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怎样了。我只能寄希望于在伦敦焚毁前他们逃了出来。”她看着形形色色的表情从他脸上掠过，其中仍以困惑为最。“要是这么说能有所帮助的话，他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你完成了你的任务，先生。”
她的话令他更显得迷惘而凄凉。他作了个怪相，摇摇头。“我有点糊涂……”他耳语道。
她弯腰捏了捏他的肩膀。“我们都是，”她静静地说。他看上去是这么悲伤，于是她又添了一句，“我可以是莉莉，如果你想的话。我无所谓。”
他抬起头，盯着她的目光更为强烈，令她暗自疑惑，自己是不是刚才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她放弃了，起身离去。

第二章
第二天晚上，赫敏拖拉着不肯去睡。她擦洗了锅子，封好了火。她甚至还清点了刀叉碗碟的数目。
“你不能尽是拖拉下去，你知道的，”莫雅静静地说，“他已经在对你瞄来瞄去了”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把火把给熄了。我厌倦了再被别人盯着瞧。”
莫雅理解地点点头。“晚上有那么多其他的事情，你会以为人们早就厌倦了呢。但他们在为此押宝哩。”
“押宝？”
“没错。你们谁会先杀掉对方。他们已经放弃了你会享受这个念头。”
赫敏畏缩了一下。“你押了谁？”她问道。
“斯内普，”莫雅轻轻低笑一声答道。“他一直在注意你。”
赫敏怒容满面。“我知道。真是讨厌得要命。好像必须忍受考迈克还不够糟似的。”
莫雅咯咯笑起来。“你是说，那种时候他也瞧着你？”
赫敏侧过头。“怎么？你在说什么啊？”
年长妇人啧啧嘴。“我觉得这相当明显嘛。他跟谁都没有交集，除了韦斯莱和你。”
“那不过是因为别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这儿有半数的人他曾教过，我则是他的同学。他不想认识任何别的人。不论何时，只要他看上去真的知道周边发生的事，你就可以肯定，他在注视着你。还有，他的确每一晚都躺在你身边，不是吗？这儿有足够多的女人想要讨他欢心，连奥娜也是。而他就好像压根没看到她们一样。”
“他也同样很少承认我的存在。”
“哦，他知道你的存在，亲爱的。”
“他还用别人的名字唤我，莫雅。这什么都不代表。”
莫雅咯咯笑着，伸手握住了她们头顶上方的火把。“你是盲目的，因为你不想看见，”她边说边把它插进地上灌满沙子的桶里。“上床去，格兰杰。要是让考迈克亲自过来动手，对你将来只会更糟。”
赫敏点点头，往她的铺盖卷那儿走去。
斯内普已经在毯子里睡着了，距离她只有一英尺；他的头发呈扇形铺开在头顶上方。她注意到他的鬓角蓬乱，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他胡茬稀疏、显然每天刮胡的下巴。她细细端详着那些镌刻在他脸庞上的纹路，即便在睡梦中他的脸也并不放松，只是看上去更显悲伤。
她考虑了一下是不是要把毯子挪得远点儿，但并没动手。他是很恼人，这点无可否认。不过有他在这儿，也给她带来了一种强烈的安心感。受人保护。
她作了个鬼脸。最后这想法完全是个推测。她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过这种受人保护的体会了，哪怕是模糊的也没有。甚至在大劫之前，霍格沃茨给她的保护也只是个错觉。她在那儿度过的年岁充满了危险，而且她也绝对为此付出过代价。他们的胜利和世界末日之间相隔的时间短得可怜，而且还混乱不堪，期间她还试图为自己标出一条人生轨迹。那之后的数年，比起跟滑腻腻的蛇拼命搏斗、想要救下受她照护的那些人的命来，也毫无二致。
现在，她觉得该为之负责的人里，斯内普也是其中一员了——另一个负担，跟其他那些亚瑟的人一样——然而，她却从他在这儿这一事实中汲取着慰藉。这增强了她的信念：或许她的朋友们仍然在某处存活着。她伸出手去，把他的毯子往上拉了一点，替他盖住了肩膀。
她叹了口气，踢掉鞋，把它们推到墙边，然后坐倒在她的毯子上，剥下袜子。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干净袜子了。那么，洗衣日，明天。

杰克曼走来的时候，赫敏正在河边搓洗衣服。他在她身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伸出一条胳膊搭住她的肩膀。
“你他妈干什么？”她怒道，一把推开他，跳起身来。
“别装模作样啦，格兰杰。考迈克跟我们说啦，他到底还是驯服了你了。每个人都知道了，冰公主融化啦。”他站起身朝她走去。“我猜，这么说吧，你或许会喜欢换换口味哩。”
她拔出刀，紧握在手。“我打算假装没听到，就算帮你个忙，要是你立刻回过身离开这里的话。”
“你或许还是听她的好，年轻人。”
他俩一同转身看着亚瑟·韦斯莱。他脸色灰败、气喘不止，但他手里紧握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就像握着一根大棍。斯内普站在他肩畔，他盯着杰克曼的目光简直能让血液结成冰。
杰克曼四下环顾，但周围一个同党也没有。他朝地上唾了一口，瞧回赫敏。“我们改天再继续这一对话，”他富于暗示地道，“看得出，你的舞伴卡已经满了。”*
他晃荡着走开，在亚瑟和斯内普身旁绕出一个巨型的弧。
一等他消失，她就转向他们。“你们以为自己在做什么？”她嘶嘶道。
亚瑟看上去不知所措。“我以为我们是在拯救你于困境之中，”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慨，斯内普则朝河边大步走去。
“你应该迎合别人，而不是选择立场！要是你打算保护我，你就是在给你的人树敌。”
亚瑟泄了气。“赫敏……”他顿住了，用手搓着他灰暗的脸。“这样是不对的。我已经在跟其他人谈了，呃，我们中有些人已经准备离开了。我们把你置于了一种无法承受的境地之下，这是不对的。我们可以立刻整装，今晚就离开，要是你愿意。”
赫敏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的脚。“那我们要去哪里呢？”
“任何地方都比这里要好。”
她无力地摇摇头。“不。第一次的时候你是对的。外面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上一回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差点因为饥饿而死。跟你们一起离开不过是个傻乎乎的梦想。”
“第一次的时候我是错的！大错特错。”
“不，你没有错！”她厉声道，“回过头去想想吧，亚瑟。为什么你这么想要留下？为什么你们走遍了该死的苏格兰的每个角落？瞧瞧你。你病得没法离开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外面什么样。相比之下这真的更糟？逃出伦敦时你们有多少人？斯图尔特告诉我说有将近两百人。而抵达这里时你们只剩下了二十个。我逃离霍格莫德时带着三百个人。当我们找到这处洞穴时，我们只有九十个了。从那以后，我们失去的更多。每一次我们派出小队去觅食或狩猎，谁都无法担保他们还会回来。”
她坐回石头上，转过头去，看到斯内普正在把她的衣服从河里捞出来。它们正随着水流缓缓漂走。他正涉水捞起她的袜子，水面齐他大腿一半高。

“我很感激你，亚瑟。真的。你的举动真的对我有着某种意义，但是路上仍然满是狂 热 分子和亡 命之徒。这地方或许是像地狱，但是你跟我一样清楚，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很难想象，我们这样的人会害怕麻瓜和他们愚蠢的火药枪，但很可能就是它们杀死了我们这么多人。只有刀子、剑和自制石弓的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不可能全是疯子！”亚瑟高声斥道。
“对，但他们全都怕得要命。自从每个人的世界都坠入地狱，至今还不到四年。而死的人已有数百万。唯有拥有强大领 导者的社群存活了下来。在这样混乱的年代里，强大总是意味着最为残忍无情。那就是为何掌 权的是考迈克，而不是我。人们跟他在一起感觉更安全。要是我有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当靠山，掌权的就会仍然是我。”
“可……”
他的声音渐渐弱去，随后是一段沉默。显然，他已经词穷了。他无力地摇着头，把棍子扔回地上。
“回洞里去，亚瑟。去跟杰克曼讲和。告诉他，我连你也想一并攻击。对他说任何必须的话。只要赶在日落前打消他的恶意就成。”
亚瑟给了她一个至为痛苦的眼神，转身走了。她注视着他沮丧地拖着脚离去，直到他拐过一个弯，消失在她视线里。
一声水淋淋的“啪”传来，让她回过头去。她瞪着斯内普刚刚扔到她苇编篮子里的一大堆衣物，又看了看他湿透的衣服，畏缩了一下。每一次她刚要觉得他不像看上去那么疯，他就会做出穿着衣服走进河里这样的事来。
“谢谢你，”她静静地说。
他没有作答，只是在石头上她身边坐了下来，牵过了她的手。他像那样坐着一动不动，而她则在他湿漉漉的肩头哭泣，直到他们的影子在草地上越拖越长。
最后，她终于退开去，揩了揩自己的脸。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出其不意地问。
她朝他转过脸，不能肯定他清醒与否，但他注视着她的双眼清澈而明亮。
“做什么？”
“在所有那些负重之下你是怎么保持神智正常的。”
她嗤鼻。“他们需要我。”她起身抓起她的衣物。“被人需要或许是唯一一样令我保持正常的事，斯内普。”
他一脸怒容地盯着水面。“被人需要逼得我发疯。”
她朝他飞去一瞥。“你现在看上去神智正常得很啊。”
他站起身，石头上留下了一滩水迹。“我知道。我已经正常好几天了。我发觉这相当地叫人恼火。”
她发出一声阴郁的笑，他转身离去。
:

“喂！过去些，你这混账！”
“让他去。反正，他或许根本不懂得你在说什么。别白费力气。”
就好像为她的话佐证，斯内普打开铺盖卷，背对他们坐了下来，开始解他的靴子。他的毯子边搭到了她的毯子上。
考迈克探手越过她，厌恶地推推毯子。“他越凑越近了。我猜到明天，他就要爬到我们一起来了。他向来延延挨挨地，叫人害怕，但这也有点过了，哪怕是对他来说。”
“要是不喜欢这样，你尽可以去别的什么人的床上。我保证，我一点都不会介意。”

第二天早上，当另一只鞋落下时，赫敏的嘴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来。
她的早餐早已在她腹中化为了一团硬块。她痛斥自己的愚蠢。不是因为跟斯内普睡了——那是美妙无比的——而是因为他们竟然愚蠢地公然行事。
清晨时分，她溜出了他的怀抱，开始动手准备早餐。把碗递给她让她装饭时，他给了她一个小小的微笑。但是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石头上磨着他的猎刀，而考迈克的目光像利剑一般戳在他背上。
莫雅或亚瑟的每一个责备眼神都犹如在她肚子上的狠狠一拳。*
当考迈克带着杰克曼和达米安大摇大摆走到斯内普面前时，赫敏已经快要吐出来了。
她跳起身来，尽管莫雅和奥娜竭力要把她拉下来。
“斯内普，我的好伙计！”考迈克装出一副快活腔调。“我一直在想啊。显然，这儿最好的猎人就数你啦。既然如此，我觉得，要是你能给我这几个男孩教几手，那对咱们这幸福的小小家庭肯定会大有好处的。毕竟，既然多了这么多嘴要喂，那我们肯定得好好磨砺磨砺技巧嘛，不是吗？你说呢？”那虚情假意的微笑不见了，考迈克戴上了一副恐吓的面具。“我们需要肉。是时候去挣你的营生了。”
斯内普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他只是检查着自己的刀刃，接着把刀子插回鞘中。他起身走到他的铺盖卷旁，抓起它，连同他的小包一并甩过肩膀。他回身坚定地看了赫敏一眼，然后走了回来，掠过麦克拉根和他的帮凶，径直走出了山洞。
他的离去留下了一阵沉重而压抑的沉默。
“怎么？别光站在这儿。去追他！”
杰克曼和达米安匆匆抓过他们的装备跟随而出。
考迈克扭头给了赫敏一个丑恶的微笑，然后抓住波莉·威尔福的手肘，把这咯咯娇笑的蠢女人朝他的床拖去。
莫雅抓住她的手把她拽了下来。“我很抱歉，小姑娘，”她柔声道，“他是个很好的男人，真的。”
赫敏把头埋入双手之中，哭泣起来。
:

今天就是这样了。明天见。

第二天，赫敏一直守在爱丽丝身边，用一块浸过冷水的布擦拭着她烧得滚烫的脸。她躺在洞口附近的一块草垫子上，奄奄一息。唯一会接近她们的只有斯图尔特、亚瑟和弗兰克·隆巴顿。他坐在他妻子身边，因为他一直都是坐在她身边的。
斯图尔特已在清早的某个时候放弃了。考迈克刺穿了爱丽丝的一叶肺，切断了她的部分脊柱。没有魔法，谁都无能为力。取而代之地，那位治疗师裹住了赫敏的肋骨，并用夹板固定了她的手腕。
亚瑟坐在弗兰克身边，看上去几乎同样迷惘，泪水沿着他的脸庞滑下。他不断地四下环顾，摇着头。
爱丽丝咯咯吐出一串血泡、停止呼吸时，已过了正午。斯图尔特低声念了几句祷告，合上了死去妇人的双眼。
“本可以拖得久得多，”她静静地说。
赫敏僵硬地点点头，哭泣起来。“这根本不必发生的，”她低语道。
斯图尔特摇着头。“我觉得这是无可避免的。他疯得无可救药了，那男人。我们得离开。我们所有人。在他的暴徒们回来之前。”
“我同意，”亚瑟轻声道。
米莉亚姆掀开上面的毯子，将尸 体下方的被单拉起，裹住了它。她从口袋里取出显然是为此而准备的针线，开始迅速地将被单缝成裹 尸 布。
赫敏擦去死去妇人嘴边溢出的血，想要在被单覆住她的脸之前，将她的灰发拨整齐。
有马蹄得得声传入她耳中。然后，一道阴影挡住了洞口射入的光线。
她转过身，看到斯内普正牵着一匹矮种马，马背上系着一头野猪。
她发出一声微弱的哭喊，接着用双手掩住了她瘀肿的嘴唇，堵住了任何将要逃逸而出的声音。
当他看到她时，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接着，她看着他将眼前的一幕收入眼底。
“我的两个人呢？”考迈克吼道，手握刀柄走上前来。
“这是你干的？”斯内普的声音平静。他的一条胳膊横扫了一下，做了个将赫敏的脸和爱丽丝的尸体都包括在内的姿势。
就算考迈克惊讶于听到斯内普说话，他也没有表露出来。“回答我的问题！”
“是他干的，”亚瑟对斯内普说，放平肩膀站起身。“赫敏想要跟着你去。”
斯内普甩下小马的缰绳，从袖中抽出他的魔杖。
片刻震惊的静寂，接着赫敏畏缩了一下。麦克拉根纵声大笑。他从刀鞘中拔出了刀。
“哦，真是华丽呀，教授，”他讥笑着，转向赫敏。“好好瞧瞧你的情 人，格兰杰。这就是你选择的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