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春初的细雨是温柔的,一点一点的细细的下著。
庭院中那些挥舞著木棍的少年们似是腻味了,踹了踹已无法动弹,匍匐在地的男孩子,心满意足的嘻笑著各回自已的宫里躲雨去了。
突如其来的春雨淋湿了土方本就单薄的身子,白色的薄衣因雨水的关系显得格外透明,连同裏头被打伤的痕迹也都争先恐后的印在衣袍上,红的几乎可怕。
纵使如此,土方仍支著身子,一点一点的,缓慢的,不顾手掌上还磨著伤,不顾双腿已被打的青红交错,仍旧固执的朝躺在他身旁,已然无声息的小猫爬去。
那小小的黑猫,在挣扎著替主人一次又一次的报仇之后,终究还是抵不住木棍的棒击,曾经那麼骄傲的身子,如今却被被硬生生地打趴至地,地上喧染著已不知道是谁或谁的血迹。
似是知道自己的命已所剩无几,那黑猫摇摇晃晃的爬起,撑著最后的气息想回到土方怀里,想回到那它最熟悉的人的怀里,可没走几步,最终还是断了气息。
近在咫尺,却隔如天涯。
土方颤抖著双手,小心翼翼的将小猫抱起,一点一点的就著雨水,试图将它身上的血迹洗乾净。
「小晋...」土方温柔的唤著,如同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小晋...」土方亲了亲它还尚有余温的额头,像是每次抱它入怀时总会情不自禁的动作。
「小晋...」土方低下头,小小的脸与它相贴著,像是一人一猫一起相拥而眠的那些日子。
「小晋..小晋...小晋...」春雨没有停止的撒落著,打湿了土方整张精致的脸,一时之间竟分不出到底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乌黑的长发就著雨水与血水黏著他纤弱的身子,衬著人儿更显单薄。
土方跪在冰凉的地上拥著已死去的猫,轻轻的,温柔的唤著他的名。
就算嗓音已嘶哑到了都尝得出满嘴腥甜味了,他却仍旧如同著了魔般的保持著同样的姿势,唤著,喊著,嘶吼著。
匆匆赶到的高杉,一眼撞见的便是这个情景。
他那小心翼翼,从来舍不得一次责骂,细心呵护,百般迁就,宠在心间儿上的宝贝,
如今却一身污泥,满身是血,披头散发的跌坐在地,颤抖著抱著小猫,用著他那本就沙哑的嗓音哭得声嘶力竭。
而这一切,确全都是他亲手所为的。
高杉的心,一抽一抽的疼著。
他握紧拳头,侧过身,向身后跟著的武士变平太以及河上万齐低声说了几句。
两人一听,脸色微微一变,张口似乎想说些什麼,却在高杉阴騺的目光下皆噤了声,只好拱了拱手,领命离去。
高杉定了定心神,明黄色的仗仪随著他沉重缓慢的步伐,充斥著威仪,缓缓的,一步步的,走到土方面前。
「十四,」
被雨打湿的小小身子被一团黑影垄罩住,土方茫然的抬起头,空洞的眼里填上的是山雨欲来之姿的暗蓝色天际。
是那麼的彷徨,无助,失望,脆弱。
「你可知,那只猫是为何而死的吗?」
土方心中一缩,空洞的目光狠狠抖了抖。
他在说什麼...
他在说什麼?
他怎麼一个字也听不懂?
谁死了?谁又死了?
不...不!没有死,没有...没有...
没有!
土方张唇想发出声音,可偏脑子里乱糟糟的,组不出任何一字一句。
高杉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冷眼的开口:
「你以为,是朕的儿子们伤了它的吗?」
土方浅意识的想点头,却在看见高杉脸上挂上悲悯的笑容望向他后,辄然停止。
为什麼?
为什麼他要用这种表情看他?
他木然的看著高杉以一种几近残忍姿态,缓缓的,慢慢的开口:
「十四... ...」
「它是为你而死的,你可知道吗?」
轰的一声,土方只觉得彷佛有一道雷硬生生的砸在他脑门上,用力之大砸得他发疼、发晕。
「它是为你而死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
「为了保护这麼脆弱,这麼弱小,手无寸铁,没有任何反击能力的你...」
不要....不要...
「小晋是为了保护你,而死的阿!」
「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不要再说了阿阿阿阿!
土方痛苦的弯著腰,像是想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起来似的绻曲著,撕心裂肺的哭吼。
又死了...又死了...又是为了他... 又是为了他阿!
高杉看著土方几近崩溃,小小的身子哭得那麼的不像话,浑身颤抖著,那颤抖的幅度之大,让他生了种彷佛再这样下去,土方会因此而死的错觉。
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残忍。
高杉是铁了心的,
就算他背在身后紧握的拳头,已在他的用力之下冒起青筋,尖锐的指甲狠狠扎进肉里,渗出了丝丝鲜血,但他
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地望著土方。
好像只有这样一点点的疼痛,能够帮助他忽略心中那几乎快溢出胸口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