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沈昌珉问他什么时候能出院。
金在中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回答得老神在在：“我住院一天有保险公司五百大洋的补贴。”反正现在他是穷光蛋，五百块他也得当五万块来看。
“行，那你住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吧。”
这小子说话永远那么毒。
可转念一想，也是啊，他这么住着也不是办法，气走了碰壁的郑总裁，这日子他总还要过下去吧。既然郑先森不肯分手，那么就算他现在没有了股份，好歹他手上还有张郑允浩名字的信用卡，郑先森就算是养个小四也应该不会小气到连这个卡也给他停了吧。
“沈先森，你急着回去工作吗？”金在中睁开一双大眼睛突然一脸天真地问道。
“……恩？”沈昌珉突然觉得自己摊上了个麻烦。
一脸兴奋的金在中：“我们去血拼吧！”
金在中很久没来这种人潮涌动的市民大超市。
现在经济水平好了，他很少再来这种人挤人的地方，嫌人多嫌人吵，所以就装逼去什么进口超市消费，东西又贵又不好吃，说白了就是有钱没处花，而且之前的工作也有点忙，帮那郑允浩做这个做那个，实在没什么时间自己下厨做菜。
9块9一件的碎花围裙的广告牌前都是粗胳膊水桶腰的中年妇女，带着扩音喇叭讲话的推销员一直在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重复那么几句：“大减价啦大优惠啦快来买啦！”
“诶，这件还蛮好看的诶！”挤在平均年龄五十岁大妈当中的金在中举着一件大花的围裙笑得特别夸张，还扬手给站在身后装我不认识这疯子的沈昌珉看：“这个也不错，你要不要？我送你。”
这家伙可真没趣儿，每天板着一张脸。切，金在中又回过头去自个儿找乐子。
沈昌珉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好像很欢腾的背影盯了一会，拐弯去奶制品冰柜那边。
淘着这些不上档次却意外物美价廉的东西就让他不自觉想起以前的苦日子。
郑允浩是家里的独苗，怎么可能同意他跟金在中在一起？固执的郑允浩不想瞒着家里人，不听劝阻执意拉着金在中去见了父母，大吵一架是必然的，父母停了他所有的资金来源也是意料之中，一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有什么资本？再相爱的两个人总会因为面包和牛奶的问题而生活不下去，所以就信心满满地等着他浪子回头。
可郑允浩就那么昂着头牵着他的手走出家门，背脊都没弯一点，像个勇敢的骑士，要为自己的未来去打出一片天下。
他说，我带着在中去闯，闯到你们认可他也认可我为止。
声音里是风都吹不散的坚定。那时候金在中就认定这辈子就跟着郑允浩过，再苦再累也没关系。
后来两个人双双毕业也双双失业，没错，郑家的势力不可小觑，被关照过的大公司谁还敢要他们？你的成绩再优秀，你的创意再新颖，都没用，压根儿没人愿意聘用他们。
还好那时有爷爷，金在中到现在想来还是觉得特别对不起爷爷。
白天两个人就去人才市场找工作递简历，有时就做做临时的兼职，打工赚点外快，晚上窝在临时租的小房间里，画分析稿写策划书。有时候忙起来两个人谁都来不及吃饭，爷爷就拎着两个饭盒从老房子那里坐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上来给他们送饭吃，也不多说话，就默默看着他俩把饭吃完，叮嘱要注意休息，再一个人独自回去。
金在中望着爷爷浅一脚深一脚的背影就躲着郑允浩偷偷抹眼泪，自己这辈子能不能过上好日子还不知道，却还要爷爷跟着自己受苦。
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郑允浩就拥了上来，把金在中整个人都收近怀里。金在中的眼泪没收住反而流得更凶了。
“……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爷爷。”
郑允浩皱着眉听他把话说完，又侧过头去亲亲他的眼角，再温柔吻上他的眼睑。
“……恩。”
可没想到的是，一直念着吞咽有异物感的爷爷被检查出患有喷门癌。
本以为动了手术就会痊愈，连主刀医生也说没有问题，还算顺利地切掉了病灶部位，却在半路出了医疗事故，整个人都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一张皮。
金在中第一次见到躺在重症病房里的爷爷连哭都忘记了，因为体内黄疸偏高，爷爷看起来就像是蜡像馆里的雕像，根本没有了人形。
郑允浩问以前的哥们儿借了些钱，才凑了医疗费，爷爷在重症病房里呆了二十二天，最后也没能坚持下来。
医疗事故年年都有，真自己碰上了还真有点束手无策。去医院闹？他们俩哪有那本事。正在束手无策时，郑允浩一个学医的堂姐知道了这个消息，悄悄替他们写了一份上述的材料，金在中看完之后直接复印了一份送给了院方，没出三天院方来了电话，提出愿意私了，赔给他们一笔钱。
没有了爷爷，每天的饭菜就得金在中来做，别指望郑允浩，刚开始连烧个水都能烫起一个水泡的家伙，泡面是他的唯一杰作。
而那个时候郑允浩又被一家新开的外资企业录取，虽说只是一个小小市场的推广专员，但是他们俩还是很高兴，第二天天刚亮金在中就起床到社区里的便民超市来排队买新鲜的食材，队伍里都是年过半百的退休老人。当时的生活是很苦，可金在中却真真切切的觉得很幸福。
也都是过去的事了。金在中撇了撇嘴，居然有点饿了。
勾着那条漂亮迷人的围裙转身去楼上食品区买了一堆垃圾食品，到了收银台四处找沈昌珉的身影没有下文，只好作罢，出了门才发现倚在旁边装雕像的沈昌珉。
“你怎么在这儿啊。”随手撕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吃得津津有味。
正巧听到对面顾客的自助区的微波炉叮地一声响，金在中纳闷，这有神经质的高个子又要干嘛。
一言不发的沈昌珉走过去拉开了微波炉，取出一包热好了的鲜牛奶，折返回来拎走金在中手里的袋子，手心又被塞进了这包热牛奶。
沈昌珉都走远了，可金在中还盯着手里的牛奶发呆。
呵，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了。
苦笑。就是有点可悲，居然是从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身上感受到的。
沈昌珉问他什么时候能出院。
金在中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回答得老神在在：“我住院一天有保险公司五百大洋的补贴。”反正现在他是穷光蛋，五百块他也得当五万块来看。
“行，那你住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吧。”
这小子说话永远那么毒。
可转念一想，也是啊，他这么住着也不是办法，气走了碰壁的郑总裁，这日子他总还要过下去吧。既然郑先森不肯分手，那么就算他现在没有了股份，好歹他手上还有张郑允浩名字的信用卡，郑先森就算是养个小四也应该不会小气到连这个卡也给他停了吧。
“沈先森，你急着回去工作吗？”金在中睁开一双大眼睛突然一脸天真地问道。
“……恩？”沈昌珉突然觉得自己摊上了个麻烦。
一脸兴奋的金在中：“我们去血拼吧！”
金在中很久没来这种人潮涌动的市民大超市。
现在经济水平好了，他很少再来这种人挤人的地方，嫌人多嫌人吵，所以就装逼去什么进口超市消费，东西又贵又不好吃，说白了就是有钱没处花，而且之前的工作也有点忙，帮那郑允浩做这个做那个，实在没什么时间自己下厨做菜。
9块9一件的碎花围裙的广告牌前都是粗胳膊水桶腰的中年妇女，带着扩音喇叭讲话的推销员一直在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重复那么几句：“大减价啦大优惠啦快来买啦！”
“诶，这件还蛮好看的诶！”挤在平均年龄五十岁大妈当中的金在中举着一件大花的围裙笑得特别夸张，还扬手给站在身后装我不认识这疯子的沈昌珉看：“这个也不错，你要不要？我送你。”
这家伙可真没趣儿，每天板着一张脸。切，金在中又回过头去自个儿找乐子。
沈昌珉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好像很欢腾的背影盯了一会，拐弯去奶制品冰柜那边。
淘着这些不上档次却意外物美价廉的东西就让他不自觉想起以前的苦日子。
郑允浩是家里的独苗，怎么可能同意他跟金在中在一起？固执的郑允浩不想瞒着家里人，不听劝阻执意拉着金在中去见了父母，大吵一架是必然的，父母停了他所有的资金来源也是意料之中，一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有什么资本？再相爱的两个人总会因为面包和牛奶的问题而生活不下去，所以就信心满满地等着他浪子回头。
可郑允浩就那么昂着头牵着他的手走出家门，背脊都没弯一点，像个勇敢的骑士，要为自己的未来去打出一片天下。
他说，我带着在中去闯，闯到你们认可他也认可我为止。
声音里是风都吹不散的坚定。那时候金在中就认定这辈子就跟着郑允浩过，再苦再累也没关系。
后来两个人双双毕业也双双失业，没错，郑家的势力不可小觑，被关照过的大公司谁还敢要他们？你的成绩再优秀，你的创意再新颖，都没用，压根儿没人愿意聘用他们。
还好那时有爷爷，金在中到现在想来还是觉得特别对不起爷爷。
白天两个人就去人才市场找工作递简历，有时就做做临时的兼职，打工赚点外快，晚上窝在临时租的小房间里，画分析稿写策划书。有时候忙起来两个人谁都来不及吃饭，爷爷就拎着两个饭盒从老房子那里坐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上来给他们送饭吃，也不多说话，就默默看着他俩把饭吃完，叮嘱要注意休息，再一个人独自回去。
金在中望着爷爷浅一脚深一脚的背影就躲着郑允浩偷偷抹眼泪，自己这辈子能不能过上好日子还不知道，却还要爷爷跟着自己受苦。
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郑允浩就拥了上来，把金在中整个人都收近怀里。金在中的眼泪没收住反而流得更凶了。
“……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爷爷。”
郑允浩皱着眉听他把话说完，又侧过头去亲亲他的眼角，再温柔吻上他的眼睑。
“……恩。”
可没想到的是，一直念着吞咽有异物感的爷爷被检查出患有喷门癌。
本以为动了手术就会痊愈，连主刀医生也说没有问题，还算顺利地切掉了病灶部位，却在半路出了医疗事故，整个人都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一张皮。
金在中第一次见到躺在重症病房里的爷爷连哭都忘记了，因为体内黄疸偏高，爷爷看起来就像是蜡像馆里的雕像，根本没有了人形。
郑允浩问以前的哥们儿借了些钱，才凑了医疗费，爷爷在重症病房里呆了二十二天，最后也没能坚持下来。
医疗事故年年都有，真自己碰上了还真有点束手无策。去医院闹？他们俩哪有那本事。正在束手无策时，郑允浩一个学医的堂姐知道了这个消息，悄悄替他们写了一份上述的材料，金在中看完之后直接复印了一份送给了院方，没出三天院方来了电话，提出愿意私了，赔给他们一笔钱。
没有了爷爷，每天的饭菜就得金在中来做，别指望郑允浩，刚开始连烧个水都能烫起一个水泡的家伙，泡面是他的唯一杰作。
而那个时候郑允浩又被一家新开的外资企业录取，虽说只是一个小小市场的推广专员，但是他们俩还是很高兴，第二天天刚亮金在中就起床到社区里的便民超市来排队买新鲜的食材，队伍里都是年过半百的退休老人。当时的生活是很苦，可金在中却真真切切的觉得很幸福。
也都是过去的事了。金在中撇了撇嘴，居然有点饿了。
勾着那条漂亮迷人的围裙转身去楼上食品区买了一堆垃圾食品，到了收银台四处找沈昌珉的身影没有下文，只好作罢，出了门才发现倚在旁边装雕像的沈昌珉。
“你怎么在这儿啊。”随手撕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吃得津津有味。
正巧听到对面顾客的自助区的微波炉叮地一声响，金在中纳闷，这有神经质的高个子又要干嘛。
一言不发的沈昌珉走过去拉开了微波炉，取出一包热好了的鲜牛奶，折返回来拎走金在中手里的袋子，手心又被塞进了这包热牛奶。
沈昌珉都走远了，可金在中还盯着手里的牛奶发呆。
呵，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了。
苦笑。就是有点可悲，居然是从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身上感受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