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褪去,青鸾依旧。青翠的山顶,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树缝之间,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一只兔子,嘴里喃喃道:“再过来点…过来…”
兔子蹦了两下,又停住了,抖了抖耳朵,左右看了看,却不动了。急得隐在树后的人暗暗跺脚。
兔子又停了会儿,方才又跳了跳,眼看就要跳上一处看似平坦的草丛上了,却听到身后有动静,急忙转了方向,往树林深处跑去。
“兔子…”眼看就要掉入自己陷阱的兔子,却被吓跑了。那小小的人儿,失望地叫出声来。
“小娃儿,你叫什么名字?”一道剑光缓缓落下,停在他身旁。来者须发已白,身着蓝衣白衫,身后背着个剑匣,看到他,微微蹲下身子,问道。
“你是谁?我爹说我叫云天河。”初次见到爹以外的人,云天河好奇地看着他,反问道。
“你爹可是云天青?”来者却是宗炼长老,听闻他的名字,又看到那张小脸上,与那人神似的形态,便开口问道。
五年来,几位长老四处寻找云天青和夙玉的下落,但却一无所获。近日来,却听闻东南青鸾峰上似有人迹,便来查看一番,现下看来,确是那两人了。
“嗯。”云天河看他知晓爹的名字,便高兴地应了声,转身跑向小木屋,高声叫道,“爹,爹,有人来找你。”
“……”这孩子,真是云天青和夙玉的孩子…宗炼叹了口气,起身随他走向小木屋。
“野小子,说什么胡话呢,鬼才会来这里。”云天青在屋内听儿子唤他,不曾想到会有人来此地,嘴里轻斥着,走了出来。这孩子,在山上呆久了,待傻了不成?
出来,却看到宗炼长老站在天河身后,愣了愣,想起刚才自己说鬼才会来这里,扯了扯嘴角,说道:“宗炼长老,你来了…”还是寻到这里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是躲不过么?
“云天青,五年了…”宗炼此番再见到云天青,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当初,门派之中,自己也曾教授过他铸剑之法…
“长老进来吧。”云天青往里让了让,转身对天河说道,“野小子,抓兔子去,晚上就吃烤兔子。”
“哦。”云天河乖巧地点了点头,便又跑去继续守自己设下的陷阱了。
宗炼进了屋,坐了下来,四周看了看,问道:“夙玉呢?”虽然已经过了五年,若是能寻回望舒,救出玄霄,也不算太迟。
“夙玉…”云天青听长老问夙玉,眼眸黯了黯,说道,“已经过世了。”
“过世了?!”宗炼一听,心中大惊。居然…过世了…那望舒…
“长老是知晓的,人剑同修何其辛苦。”云天青看着宗炼,低声说道。当初便是宗炼长老铸造出羲和、望舒,他自然知晓这两把绝世之剑,会带给宿主什么影响。
“…云天青,你这是在怪我吗?”宗炼叹了口气。当初铸造羲和望舒,想出双剑之法,以期飞仙,不曾想到,却沦落至今日局面。玄霄因羲和阳炎噬心而被冰封数年,夙玉竟已经因望舒寒气反噬而亡…五年前的遗憾,还在延续…
“云天青不敢。”云天青摇了摇头,语气不带丝毫怨恨,只有平淡,“孰对孰错,已经过去了。我只求日后,能过寻常人的日子。”铸造双剑本无错,错的是人的执念。近日来,自己身上积留的寒毒,愈加强烈,恐怕时日也不多了。知道大限将至了,心里反而平静下来。只求剩下的日子,如此平淡度过便是最大的满足了。
“当年之事,或许,一开始就错了…”宗炼轻叹道。五年来,自己反复忆起那场争斗,埋下了多少罪孽…只是,已经晚了…人总要到回过头时,才知道大错已经铸成。
“宗炼长老…”云天青看他这般,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方才抬头,问道,“长老,是来抓我回去的么?”
“我与青阳、重光从未想过要抓你们两回去,我等只想寻回望舒。”宗炼摇头道。可惜夙玉已故,望舒失却宿主,现在只是把普通的剑了…
“即便寻回望舒,妖界也已经离去了。”云天青微微蹙眉。琼华还是不死心么?还是想要回望舒?
“寻望舒,已不是为了飞升了。”宗炼的眸中浮现出愧疚之情,又沉吟了会儿,说道,“夙玉因独执望舒而亡,玄霄也因失去望舒而阳炎噬心。五年来,我等四处寻找,只为寻回望舒,救出玄霄。”
“师兄怎么了?!”云天青听他提起玄霄,手猛然握紧。玄霄…五年前的那夜…被自己亲手埋葬的名字…再听见时,心口又钝痛起来。
原来,五年前自己不是埋葬了“玄霄”,而是种下了“玄霄”。数年来,不敢去想、不敢去看,猛然回头时,却发现在心底那处最柔软的角落,那夜埋下的“玄霄”已经枝繁叶茂,根是他,枝是他,叶还是他,把心占得满满的,不留一丝一毫空隙。
“当年之事后,你师父身亡。夙瑶接任掌门之位。玄霄失却望舒,阳炎噬心,神智混乱。为了抑制玄霄体内的阳炙之气,数年前,夙瑶已下令将他冰封于禁地之中。”宗炼想起当日自己亲手将玄霄冰封,愈加愧疚,想了想,自怀中拿出本笔记,说道。
“这笔记之内,纪录着我一生铸剑心得。我宗炼穷其一生,铸成羲和望舒,却带来此等遗憾,余生不再铸剑。此笔记现交与你,日后若遇上与双剑相关之事,不妨来翻看此书。”宗炼说罢,将笔记放与桌上,便离去了。终究还是来迟了…
“师兄被冰封了!”云天青乍闻玄霄之事,实实惊呆了。怎么会是这样?!一直以为师兄在派中,有长老相助,即便失去望舒,也无大碍!怎么也想不到,夙瑶竟下令冰封师兄!这些年来…师兄该是如何痛苦…
心中一痛,体内的寒气顿时涌了上来,窜上胸口,迫得他生生呕出一口血,溅落在青色衣摆之上。
一时心里慌得只剩玄霄二字,顾不得抹去唇边的血迹,匆忙地跑出屋子,冲进石尘溪洞,手颤抖着打开了墓室之门,看到冰台上的冰棺,迟疑了下,还是伸手将冰架之上的灵光藻玉取了下来。夙玉…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