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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我又失眠。
我坐在窗台上,外面是一个清朗的夜晚。淡白的月色洒在黑暗的庭园中,风中传来浅浅的茶香味。
生活要得过起来,也就是这么回事。
我想起了姚曦曾问我的一个问题。他问我:
“小帆,如果有一天,你得到很多很多的钱,之后你还想要什么?”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说:“如果我得到很多很多的钱,之后我要这些很多很多的钱变成更多更多的钱。”
姚曦绝倒,他说:“小帆,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爱钱。”
“是。”我说:“只要你给得起钱,贝文帆愿为奴为婢,随时候命任阁下差遣。”
姚曦深深地看我一眼。
我不为意,反正旁人如何看,我都不会在乎。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没有什么关系,阳光底下人们各自在忙,根本没有人关心你会干出什么事来。管你大把大把的把钱丢进江河,也不过听得见那叮咚一声。
仿似得到信息,我来到花园的中庭。姚曦坐在那里等我。我们并没有相约,一切仅凭一种默契。
“小帆,今晚为你而制的是浅秀媚。”姚曦说着我连听都没有听过的花名,把茶送到我的面前。
老实说,刚认识姚曦的时候,我不认为他会是个这么风雅的人,但人总不能轻易凭外表判断,象我自己,还不是伪装得无懈可击,十年如一日。
我端起茶来轻啜了一口,一股苦涩味迅速漫过口腔。
我皱着眉,把它推了回去。
“不好喝。”我说。
姚曦微微一笑:“小帆,那是因为你心情不好。”
我惊讶,这姚曦比常人更为敏感。
“那么请让我尝喝了心情会变好的饮品。”
“小帆,你该知道这个世界不会有这样如意的东西。”
“是吗?真让人失望。”
“如果你曾期望。”
我噤声,对话变得越来越玄。但我不是来告解的。
天空里挂着一轮弯月,孤零零地散落着几颗小星星。
我指着漆黑的天际,对面前的人说:“姚曦,你可知道,牛郎会爱上织女,全因那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倘若织女降为凡人,日日得与牛郎相对,假以时日,二人必成怨偶。”
姚曦不作声,他耐心地听我说。
“幸福是什么?”我问。
姚曦说:“各人定义不同,小帆,只要你认为值得。”
我点头:“对我来说,只要得到钱就是得到幸福。”
“贝文帆,你真会破坏气氛。”姚曦不满。
我笑。姚曦永远无法接受我的市井之气。
我从来不隐藏自己对钱的态度,姚曦不明白,那是因为他不曾亲眼目睹钱的魔力。
事实上我对自己小时候的印象并不模糊,生活处处受到现实的压逼,于是每个镜头都是清晰的,没有什么人真正可以依赖,也没有什么人真正可以信任。
他没有这样的经验吧。小时候没有多余的钱可买古灵精怪的零食,经过礼堂的小路上有一间装潢精致面包店,里面经常飘来浓浓的面包香味。每次放学回家,我最大的乐趣是站在人家的玻璃橱窗前,看里面的师傅做出一个又一个好看的蛋糕。
渐渐地,面包店里的人都认得我。
有一次,面包店的老板看见我又站在那里看,于是随手拿了一个刚做起的蛋糕递给我,我不敢接,后退几步,飞也似地跑走了。
那次之后,我没有再去过那家面包店。
有钱的话,就能换取想要的东西。那是我对钱最直接的概念。那时我努力地想着,到底有什么方法,才可以得到更多的钱。
但一个小孩能得到钱的手段并不多,除非遇上了奇迹。
奇迹。我不觉笑了起来。姚曦看了看我,问:
“小帆,你笑什么?”
“我看见自己在街上捡到很多钱,每张都是美金,所以忍不住笑。”
姚曦问:“小帆,到底是什么刺激让你这样爱钱?”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刺激,我喜欢钱是一种本能。就象有人会喜欢恋爱,钱能给我安全感。
如果我这样说出来,姚曦大概又会摆出受不了的表情。
“姚曦,你喜欢钱吗?”我问。
“贝文帆,你以为全世界都象你一样?”
是,拥有的人不会有渴望。我说:“姚曦,你有没有算过,自己一个月内用了多少钱,每一笔钱又是用在什么地方?”
姚曦呆了一下,看见我脸上那抹讽刺的表情,他马上明白。
“贝文帆,就算你有千百样看不过去的人和事,他们还是会存在。为什么你总是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
我并不认为自己愤世嫉俗,但姚曦误会我看不起他,我不想解释。
在我有记忆的年纪开始,我与外婆住在小小的屋子里。
我问她:为什么我的母亲总不来看我?
外婆是个慈祥人物,她微笑地避开我的问题。“她总有一天会来接你回去。”她只这样说。
我点头,每次询问总无结果,于是后来干脆不问。
有与没有都一样,如果不曾得到,就不会害怕失去。
新学期开始,外婆带我去街口的裁缝店做新制服,店里收下布料和订金,一个星期后,外婆带我去取货,店里的老板对外婆说:实在对不起,店里几天前接到大生意,一直空不出人手来,可不可以麻烦你再多等几天。
我坐在一旁,看见那个贵妇人在镜前试完一件又一件,指点着说这里不行,那里要改。店里的老板唯唯诺诺,细心地把妇人的要求逐样记下。
外婆带我离开,我问:明天就是新生入学典礼,怎么办?
风迎面吹过来,外婆无言,她觉得对我不起。
夜里,外婆浅浊的咳声传来,我一直无法成眠。
外婆的病已不是一朝一夕,但她总不肯去看,那时做医生敢情好,看一次病收百元以上。她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买个药吃下去,一样好得起来,不过时间或许长一点。
我以为是真的,现在想起来都觉自己愚蠢。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我睁开眼睛,姚曦浅浅的声音就在耳边:
“小帆,我以为你睡着了。”
睡着了?怎么可能睡得着。从我很小的时候起,我就有失眠的习惯。在那些漆黑的夜里,总会听得到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我的外婆,在她六十四岁的晚年,死于肺癌。


22楼2008-02-29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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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花园里见到姚老先生,他正在培植新品种的花。
    看见我站在一旁看,他招我过去。
    “小帆,你看这花如何?”
    我左看右看,也不过是一朵花,并没有如何。
    “这花的花期极短,每月只盛放一次,每次为时半个时辰。”
    有这么怪的花?真不讨人喜欢。
    可能是我的反应太明显,姚老先生笑了笑:“小帆,我知道你对花没有兴趣。”
    “也不全是,”我说:“起码我喜欢塑胶花,千年不衰,生命无限。”
    “小帆,你在姚家可住得开心?”
    “自然,处处享受贵宾式待遇,神仙生活也不过如此。”
    “小帆,你离家已有一段时日,家里的人会挂心吧。”
    咦,姚老先生的话听起来似有弦外之音。
    “先生不必担心,小帆月尾便会离去。”我说。
    姚老先生抬起头来:“小帆,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不足为奇,大部份有意思的人也总说他其实没有意思。
    “小帆,你并不与家人同住吧。”姚老先生说。
    “是。”我回答。
    “你一个人流落在外,没有人照顾,家人不担心?”
    这姚老先生还真有点奇怪,他似乎知道我许多事。
    “婆婆已经过世,我现在不过是住在婆婆留给我唯一的屋子里。”
    “你父母呢?”
    我沉默。姚老先生见我不想说,也不勉强。
    “小帆,希望你不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喜欢在姚家住到何时都可以。”想了想,觉得自己说服力不够,于是又补了一句:“曦需要象你样的朋友。”
    姚老先生象有事隐瞒,言不由衷。他总是有意无意之间提及我的家人,每到紧要的地方,欲言又止。
    我又开始失眠。在每个夜里辗转反侧,神志清醒。
    由于夜里睡不好,日间的我显得有点萎靡。
    我精神不振,回到学校。坐在旁边人看见我大惊失色,他问:
    “小帆,你搞什么,样子这么吓人。”
    我淡淡地看他一眼,说:“如果你试过鬼压床,你的样子保管不会比我好看得到哪里去。”
    那人一听,连忙跳开三步远,他很害怕。
    我黑着一张脸,在校园里游来荡去,似一只孤魂野鬼。姚曦跟在我的身边,他百无禁忌,不管我面色如何,心情如何,他都装作看不见。
    但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酬他,那一天的下午,我逃掉两堂课,随便上了一辆不知开往何处的公车,离开这个尘嚣之地。
    我对自己的作法有点失笑,我觉得自己好象在逃避。
    但是逃避什么呢?我茫然地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阳光从车窗外投射进来,车子慢慢地载着我,开向某一个不知名的目的地。
    下车的时候,我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但我没有丝毫惧意,每一个地方都刻有一种熟悉感,只要不离开这个城市,你的历史不会改变。
    阳光下的大街十分繁忙,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我坐在街头露天的茶座上,细心地观察每个人,每个表情,每个心灵底下的秘密。
    我讨厌热闹的街道,没有原因地讨厌,因为在来来去去的人群之中,你永远不会知道何时会碰上自己不愿见到的人。
    就象现在,我不想看到的人正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面前的男孩年轻而沉稳,他问:“我可以坐下吗?”
    我不作声,看住他。他对我浅浅一笑:“希望你不会对我说,请问阁下是谁。”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对于这个人,我一向没有太多表情。
    他知道我不喜欢他,他清楚得很。他说:
    “你还好吗?”
    我不回答,依然淡淡地笑着,他觉得无奈。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令我不快的事,但缘份是一种奇妙的东西,能否相处,本能在第一眼的时候便已清楚地告诉你。
    “你会回去吗?”他问。
    “我有属于自己的地方。”我回答。
    “这么多年,你还是无法原谅,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也没有什么人需要我原谅。
    “京,我习惯于这种生活方式,我不想改变。”
    “没有人要你改变,你回来,依然可以做自己想做的,有什么不同?”
    这不同的地方可是大得很,但京从小生活得美满,铜墙铁壁的保护,他自然觉得没有不同。
    “为什么每次见面都是这个话题?京,我已经厌倦。”
    


    27楼2008-02-29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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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9 09:4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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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没有再说下去,他总是小心翼翼,对我百般迁就,所以我才会觉得累。
      见他委屈自己的样子,我有点心软。我对他说:
      “京,回去对她说,我过得很好。”
      “你自己去跟妈妈讲。”
      我噤声,京说:“求你不要这样,抽些时间去见一个人,对你来说,到底有多难?”
      “京,我很后悔。”我站起来,把钱放在桌子上:“我不应该来这里。”
      京十分着急,他也站起来,拉着我:“你冷静一点,我不是逼你。”
      “京,或许有一天我会想通,但不是现在。请给我时间。”
      “不,你根本不打算去想,多少时间都一样,你太自私。”
      大概吧,我一向如此。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得罪你,因为你根本不喜欢我。”京说。
      我微笑,京一直是个心思细密的人,令人防不胜防。
      京是个失败的说客,他毫无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我离开。
      回到姚家的时候正好撞上姚老先生。
      “小帆,你面色不好。”姚老先生说。
      有什么关系,摆出好面色也不知要给谁看。天天都按大家所属知的那副面孔做人,日子久了,也会想要休息一天。
      “小帆,”姚老先生留意着我的情绪,突然说:“过几天可能会有客人来。”
      我抬起头,不知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姚家的客人与我何干?
      “客人或许想要见你。”姚老先生婉转地说。
      我霍地站起来,我说:“姚老先生,多谢阁下一直以来的招呼,打扰了这么多天我实在抱歉,今天晚上我会离开。”
      “小帆,何必,她是你母亲。”
      我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每个豪门贵妇都是相识遍天下,我不知道她竟还与姚家有交情。
      我突然有所意会。怪不得我住在姚家也没有人敢怠慢,原来姚家是受人所托,来照顾我这个“朋友的儿子”。
      我在房间里收拾好行李,姚曦刚好走进来,吓了一跳。他问:
      “小帆,你在做什么?”
      之前没有注意到是我的疏忽,思想平静下来之后,我开始有点明白这其中曾被我所忽略的一些细节。
      姚曦的出现并不是偶然。我会住进姚家,也不是偶然。
      我问:“姚曦,告诉我你如何认识贝文帆。”
      姚曦一下子呆在原地,他晓得察言观色,已经知道事情败露。他的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我笑了起来。
      “姚曦,你说过,我是个名人,那是因为姚家一直与殷氏有来往,对不对。”
      姚曦不语。
      我又说:“殷氏第一顺位继承人无故离家出逃,自然招人注目。”
      “小帆,我……”
      “姚曦,你早就知道,”我打断他的话:“我不姓贝,我姓殷。”
      “小帆……”姚曦的声音低了下去。
      “姚曦,是姚老先生拜托你来接近我,为了帮殷氏抓拿这个人归案,你们花的心思不算少。”
      “小帆,请你不要这样说。”姚曦无法完整地解释。
      姚曦,游戏到这里停止。我说。
      离开姚家的时候,我想起了京的话,他说:你可以逃避,可以不承认,但你无法改变事实。
      你是殷家的人。哥哥,你永远只能是殷家的人。


      28楼2008-02-29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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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了外婆留下的小屋子里。
        只有这里,是完全属于我的地方。
        我与外婆相依为命,在这里度过十数年的岁月,这其中没有别人。
        记忆中的外婆有一张慈祥的脸,我问她:我的母亲为什么不来看我?
        外婆只是对我温柔地笑,她说:小帆,请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来接你回去。
        我没有等,因为我并不需要。突然一日,我从学校里回来,看见小小的客厅里坐着一位贵妇人。
        “小帆,快过来。”外婆向我招手说:“你的母亲来看你了。”
        贵妇人看见我,情绪激动。她把我的双手抓得发痛,眼神里混杂着太多的情绪。我对这张脸完全没有印象,被她这样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自然。
        至今为止,我依然讨厌那种目光。
        那天之后,贵妇人经常来。外婆招呼她,态度十分亲昵,我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她买很多东西给我,我每一样都收下,但从来不用。
        外婆对我说:“小帆,让你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真是对不起。”
        我吓了一跳,因为我看见外婆哭了。我有点着急,我问:“外婆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外婆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她说:“小帆,不要再叫我外婆,我只是你母亲出嫁时带过去的佣人。”
        “你的母亲遇到困难,才会把你寄放在我这里,现在她终于来接你了,小帆,等了这么久……你等了这么久……”
        再过一个星期,你的母亲就会接你回去。外婆说。
        我不要走,我要在这里。我坚持。
        母亲来接我的那天,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不想看见她。车子就停在下面,我坐在窗边,一直看。
        母亲在外面哭,外婆安慰她说,这孩子怕生,你们这么久没见面,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迟些日子就会好些的……外婆如何敲我房间的门我都不肯打开,这是我和那个人的一场战争。
        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会原谅,而且不想知道。她做人太不干脆,既然已经这么多年,现在才发现应该担当一个母亲的角色,未免可笑。
        那个女人没有等到天黑就离去了,因为如果她不离开,我就不会出来。她很担心,我坐在房间里,从早上到下午,甚至连午饭也没有吃。
        那个晚上,我独自坐在漆黑的房间里。我隔着薄薄的门质问外婆:为什么外婆可以这样狠心,为什么要赶我走。
        外婆说:小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还有同样关心着你,比我更爱你的人,请给她机会。
        因为这个女人的出现,外婆不再象以往那样需要我。我十分抗拒这个人,她来的时候我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态度。外婆总是在我的背后悄悄地安慰她说,凡事不可操之可急,给这孩子时间。
        因为知道我不喜欢她,后来她来的次数就减少了。但我走在街上,也感觉得到那辆无处不在的蓝色房车。
        我的脾气变得很坏,外婆成为受害者。夜里我躺在床上,隐约听见从外婆房间里传来深深浅浅的咳嗽声,我无法入睡。
        那一段时间我失眠的情况很严重。我对外婆说:不如我带你去看医生。
        外婆不肯去,在她的观念里,医院是个不吉利的地方,除非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否则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
        我很后悔,如果当初我坚持带她去看医生的话,情况或许就不会变得那么坏。
        直到外婆病发,被送进急症室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的病有多严重。
        医生对我说,外婆要马上动手术,否则连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
        我说:如果做手术可以救到病人,请快!
        医生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我,意味深长。
        我其实明白,我一直都明白。我们太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对一个孩子来说,能得到钱的手段并不多,除非遇上奇迹。
        那个夜晚,我没有回家,我走在暴雨滂沱的街上,我从来没有流过那么多的眼泪。
        没有打伞的行人纷纷从我身边飞奔而过,我呆站在中间,浑身湿透,惹人注目。
        要做出一个决定不难,我摇摇晃晃,走到那座豪华的宅邸前。看门的人见我如此落泊,古怪异常,并不敢轻易放我进去。
        “我想见你们夫人。”我说:“请你让我见她。”
        因为只是一个小孩子,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守门的也不忍心,他带我去到正屋,对我说:“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问一问夫人。”
        但我实在没有时间再等下去,我站了一会儿,就自己推开门走到里面去了。
        我越过重重障碍,我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里,仅凭一种求生的直觉。
        推开书房的大门,我听到守门的正在对她说,外面有个奇怪的小孩要见她,还未说到一半,她已经僵住。因为她看见了我。
        守门的吓了一跳,慌忙过来拉我,他说:“叫你在外面等,你这个小孩怎么这样没有规矩。”
        我的母亲不可置信,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守门的还在懊恼地斥责我,但我什么都听不见。我挣开他的掌握,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在那个人面前跪了下来。
        “我求你。”我说:“求你借我一笔钱。”
        守门的显然被这种气势所震摄住,他和我的母亲有着相似的表情。我的母亲倒抽了一口冷气,用手捂着嘴,她不敢相信。
        “小……帆……”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无法抑止的颤抖。
        最后她当着我的面,哭了起来。


        29楼2008-02-29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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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处是种学问,一半出自本能,一半依靠缘份,丝毫强求不得半分。
          我与我的新房客维系着一种奇妙的气氛,互相牵制,互相影响。
          至今回想起来,姚曦会来租我的房子,我会搬进姚家,其实都是在计划之内。因为有人看中姚家独子刚好与我同校,近水楼台,方便作二十四小时的说客。
          那个人算准我对陌生人并不设防。
          我一向只对认识的人冷酷,这是不好的习惯。
          姚曦奉命前来与我开战,横扫千军。
          他成功地打进我的生活,他们期望我会慢慢地习惯这个人,最好当然是能被这个人改变我顽固的思想。
          我从未被人骗得如此彻底,由头到尾,我看不出一点破绽。
          严重的失落感,无法形容。
          我离开姚家之后,也无法对姚曦避而不见。因为我们同在一个学校,除非我不去上课,否则与他碰面是无可避免的事实。尤其这个人还异常地积极和主动。
          姚曦在学校里面抓住我,我们坐在校园的餐厅里,他显然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词,来解释自己的逼不得矣。我说:
          “姚曦,我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请尽量精简。”
          姚曦讶异,虽然我一直对他微笑,但我语气中的冷淡显而易见。
          “小帆,你对我有所误会,我不得不来解释清楚。”姚曦说。
          “误会,是,我有什么误会呢?”我问。
          “小帆,我承认,我受殷女士所托而结识你。但我并没有后悔,请你相信,我一直是在用我的心,来与你交往。”
          我点头,一脸同意地说:“姚曦,我很感动。还有没有?”
          姚曦紧紧看进我的眼睛里面,他知道,我根本不打算与他认真地说话。
          “小帆,你总无法轻易原谅别人,情况真的有那么坏吗?”姚曦问:“多少人希望得到的都得不到,为何你总是那样随便地就可以舍弃掉?殷女士对你处处迁就,百般忍耐,却成为被你打击的目标,贝文帆,你的心里到底有多少感情?你太残忍。”
          他的语气象谁?我突然想起了京。
          每个人都义正严词地来指责我,他们并不身历其中,所以看不过眼。他们最是同情弱者,我大逆不道,于是被声讨。
          每年的冬天都那样地冷,外婆积下所有零钱,为我添置冬装。因为买不起名贵的礼物,所以外婆总喜欢在明朗的夜里,指着遥远的天际对我说:小帆,你看不看得见?
          我抬头,我问:看见什么呢?
          外婆笑了笑:小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
          我点了点头。外婆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无奈,她说:小帆,只要你诚心地对星星许愿,在不久的将来,你的愿望就会变成事实。
          我笑,外婆怎么这样天真。但我并没有说出来,我对她说:是的,我每天都许一个愿望,希望外婆长命百岁。
          我是一个狡猾的人,但在外婆的心目中,小帆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
          我从来不对星星许愿,那实在太荒谬。自己想要的就要用自己的双手去争取,没有人会平白地来打救你。小小的年纪,已经懂得伪装,人因为有感情,所以才会受伤。我太明白,于是从不对人施予。同样地,我也不祈求得到施予。
          姚曦问我,贝文帆,你的心里到底有多少感情?
          我也不知道。
          两天后,我终于和她见面。
          那天晚上,她按响我家的门铃,我去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外,表情惶恐。
          “找谁?”我问。
          她马上哭出来,说:“小帆,我想见你。”
          我不语,由她把我抱得喘不过气来。她说:“小帆,求你回去,求你回去……”
          我有点想笑,数个月前,姚曦站在同样的地方,上演同样的戏码,现在轮到我。
          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她说,令你不快是我不对,但请你相信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用钱来买你的感情,真的没有。
          我抬起头来看向天空,那个夜晚十分晴朗,有很多很多的星星,很多很多的愿望。
          没有一个实现过。


          32楼2008-02-29 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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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我会爱上你,那么肯定。你一早就该预料今天一切都将如此发生,既然这是你的期待,那么就请你承继那一晚的热情,坦然地接受吧!”
            “原来你一直对那晚的事情怀恨在心!”我说得咬牙切齿:“姚曦,玩笑开够了!”
            “谁跟你开玩笑!”姚曦加重了手中力道:“玩笑的确是开够了,我们马上来进入正题。”
            “不要——”我的双手被他握得发痛,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
            在如此紧要的最后关头,我听见姚曦在我耳边低声的调侃:“小帆,你不必再作无谓的反抗,在这之前,你还有什么遗言?”
            “有。”我终于放弃,无力地作出最后的要求:“如果非做不可,我要在上面!”


            小帆,我有三个与钱无关的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你能尽情去爱。
            第二个愿望,希望你可以放下一些恨。
            第三个愿望,希望你会快乐。

            凌晨十二点,铃声大作。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年轻的男孩子。
            “找谁?”我挡在那里问。
            “这里不是出租房间吗?我来看房子。”姚曦给我看从街上撕下来的告示,推开我走进来。
            “我不租给你。”我说:“你对你的房东做了那种事,竟还想住在这里?!”
            “不可以。”姚曦说:“小帆,你可别忘记了,我已经交了半年的租。”
            “姚曦,钱不是万能的,我拒租。”
            “是吗?我还以为钱是万恶的。”姚曦笑了笑。
            我想起了那个几乎遗忘了的赌局,我问:
            “姚曦,你那时是想要我证明给谁看?”
            姚曦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小帆,其实那个人一直都知道,是我多此一举。”
            我并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已经没有意义。
            “小帆,你听我说……”姚曦还未说完,我马上捂起耳朵,尖叫起来。
            早知他是来念紧箍咒的话,打死我也不会开门给他。
            姚曦神色坚定,他十分冷静。
            我不知道为何他会如此护着殷氏,而且不遗余力,或许他感情太丰富,所以看不惯人间惨剧。
            “小帆,你逃避不过是因为你在乎,除非你面对,否则你这一辈子都休想从过去走出来。”
            或许是,但那又怎样,时间自会把一切还原。
            小帆,每个爱你的人自然会希望能得到你的回报,殷女士一直如此寂寞。
            没有人要你忘记过去,但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受了委屈。
            小帆,请你给自己机会,学习如何原谅一个爱你的人。
            那一夜,姚曦如是说。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窗外隐隐闪动的萤火。姚曦默默地坐在旁边,不发一言。
            我不知道自己的感情还剩下多少,可以分给别人的又有多少。一整晚,我都想着已故的外婆,想着小屋子里度过的岁月。
            这些年来,我的身边一直没有别人,所以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接受别人。因为自己无法完全投入地去爱一个人,所以也不相信有人可以那样完全投入地来爱我。
            姚曦说殷氏一直如此寂寞。但姚曦并不知道,殷氏有多寂寞,我也一样有多寂寞。
            但她起码还有京。我呢?我有谁?
            有谁愿意陪我。
            我失眠,在每个漆黑的夜里。没有人知道。
            我以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我以为我根本不需要其他人。
            日积月累,脸上只得一个表情,凡事满不在乎,久而久之,人家全部相信,就连自己都佩服自己虚伪的潇洒。
            苦苦维系的一个假象,一旦破碎起来,原来也只是这般容易,刺痛人心。
            我把头埋进双手,几乎忘记如何呼吸。那一晚,姚曦陪我枯坐,直至黎明。
            在我彻底清醒之前,姚曦不会离开。
            姚曦说:小帆,爱一个人不是一件太难的事,只要你愿意尝试。
            我不敢说,其实是因为害怕。已经遗忘了这么多年的能力,一旦做起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得好。
            小帆,请你对自己更坦白一点,更诚实一点。
            你必需学会如何去爱。
            就从我开始。


            ——完——


            34楼2008-02-29 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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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2.210.96.*
              写得不错不过感觉似乎有的情节没有展开?


              35楼2008-06-27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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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爱上嫣大的起点哈~


                36楼2009-09-19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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