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岛与江湖（短篇，随意一看）

【零】
情愿坠落在你手中，羽化成黑夜的彩虹，蜕变成月光的清风，成月光的清风。
【一】
下雪了。
这座城市不常下雪，街上仅有的一些行人慢慢停了下来，他们抬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傍晚了，黑夜就要来了。
比黑夜来的更快的是这场雪。安静的，迅速的，不知不觉的。
温尚翊踏着微湿的街道，低头向前。
等了二十分钟的公车没有来，下了雪的街上打不到车，他想，步行去吧，应该来得及。雪花落在自己的脸庞上，悄无声息地变成水滴。于是他又想，急什么呢。
不算厚的大衣不是很能御寒，他紧了紧衣领，低着头向前走。这条路太熟了，熟到似乎不用抬头辨认方向。前方是灯火通明的，但只是前方而已。前方是喧闹嘈杂的，但也只是前方而已。温尚翊的鞋上沾染了泥点，他皱了皱眉。
转个弯就是广场，好像很多和他没关系的声音一瞬间都涌进来。大喇叭叫唤着“本店提供当地特产，物美价廉，欢迎选购”，席地而坐的中年男人们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城市，他们也许刚从某一列火车上下来，没有规划，没有未来，迎接他们的不是灯火辉煌的城市，只是灰败的天幕和寒冷的空气。他们守着身旁巨大的行李袋，捧着便利超市里买来的泡面狼吞虎咽，偶然打量一下过路的漂亮女人。
温尚翊走得快了一些，有穿着褴褛的残疾人举着小铁罐对他点头哈腰，罐里的硬币叮当作响。他继续向前走。
快七点了，他看了看表，还有四分钟。
温尚翊吸了口气，停下脚步。他眯了眯眼睛，感觉到身上因为疾走而窜上来的热意。各式各样的霓虹灯在飘着雪的夜里模糊不清。他站在出口处，点了根烟。
一支烟抽完，还有两分钟。
“请问……”穿着枣红色羽绒服的女人抱着孩子，“去城南路的车在哪里坐？”
温尚翊愣了许久，跟她说：“我不知道。”
女人唯唯诺诺地走了。你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来问我？温尚翊想，可惜，我是真的不知道。
还有一分半钟。
有些人总是很守时，他们从不迟到，如果说不来，那就是不来了。
所以，你说七点到，就一定是七点吧。
还有五十秒，温尚翊拿出了手机，他发了条短信：「我在D出口处。」
「好的，已经进站了。」
温尚翊眨了眨眼，看着自己嘴里呵出的雾气。
他想，上次站在雪地里等人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了。
身旁的男人拿着劣质手机对准车站的标志性建筑拍照，笑着说：“上次来，还是六七年前呢。”

【八】
温尚翊买好了豆浆油条，又加了两个三鲜包。早餐的香味在冬日清晨显得格外美好，夜间一场大雪，街头景色正妙。
路旁的花园有年轻夫妻带着孩子出来赏雪，喧哗热闹，真幸福啊。温尚翊笑了笑，拐个弯就是酒店，约好了八点半，他现在应该已经起床了。
说起来，也很多年没有见过他起床的样子了。
温尚翊顿了顿，在楼下拿出烟来。抽完再进去吧，他想。
其实故事不算复杂，后面更是简单。疯狂的少年做了疯狂的事，年级里热闹了一阵，终归被一次又一次的阶段测试冲淡了。
慢慢不再有人记得那个优等生骂女孩“婊子”的事。
除了当事人。
他撒谎撒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他在晚自习骗老师不舒服想回家，在周末骗父母要来学校自习，他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和陈信宏窝在狭小的宿舍单人床上，亲吻或做爱。
温尚翊没有问过少年，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应该是喜欢的吧？
要不然怎么会原谅，又怎么会接受呢。
凡事都是有报应的。
温尚翊看着名次表，心里淡淡地想，总不会要叫家长？
然而事实证明，优等生就是有优等生的特权。
班主任和蔼可亲地跟自己谈话：“看你总是独来独往，是不是升高三了，压力大？”
妈妈总是安慰他：“没关系的，尽力就好。”
他觉得煎熬，他想要回光芒万丈的自己，但他更想要陈信宏。
他开始逃避——反正，能过一天是一天么。
陈信宏进入高二下学期总复习的时候，温尚翊教室前面终于挂上了“高考倒计时”。
春天的傍晚，陈信宏咬着手抓饼对他说：“以后都要好好上课，不准给我发短信了。”
“啊？”
“啊什么啊，你要高考了知不知道？！晚自习也不准逃课，认真复习……你是最棒的，要考最好的学校，知道吗？！”
温尚翊满心酸涩，可他点头答应了。
答应了，就要做到的。
温尚翊在最后三个月奋起直追，以势不可挡的架势重新追回了属于他的宝座。他用更多倍的努力弥补被自己浪掷的时光，在一次又一次的摸索里逐渐找回属于他的题感。
他是天之骄子，他知道的。
呐，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就给你拿回来。
黏腻而闷热的三天过去后，温尚翊拿着报纸登出的各科标准答案兴致勃勃地冲进那间小屋子：“阿信！你看，你看，标答出来了！我已经对过了……基本没问题！”
“嗯……”陈信宏笑得很安静，“我就说你是最棒的。”
温尚翊乐不可支地倒在床上，被褥里有阿信的味道。
“对了，阿翊……”他听见少年对他说，“我要出国了，手续都办下来了。”
他整个夏天，和所有青春年少，都止于这句话，再无其他了。
温尚翊看了看夹在手指间的烟，过去那么久了，算了吧，他想。
都是不懂事的时候，谁会当真呢？
谁说不会有人当真呢？
温尚翊撕掉了班主任和爸妈一起给他填好的志愿表，偷偷换成另一个遥远的城市，一所过得去的大学。
然后在所有人的震怒中，背着行李来到这个地方。
你要我做的，我偏不做。
你奈我何？
温尚翊掸了掸飘到大衣上的烟灰，走进了酒店。
按响门铃之后，他听见里面的脚步声：“来了，稍等。”
陈信宏正在刷牙，含着满嘴的泡沫过来开门。见到温尚翊，他点了点头。
“你洗漱吧，我买了早点带过来，还热着呢。”
“唔……”他的声音混着水声，“谢谢。”
温尚翊坐在床边上，拿出手机看新闻。这世界太快了，快到连新闻都来不及记录。
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他想，往前十年，他真是想不到手机可以做这么多事。当然，他也想不到某些明星结婚又离婚了，那时闹的沸沸扬扬的艳照门也没人再谈论了。
他想，大概自己的年代过去了吧。
陈信宏洗完脸，穿着睡袍斜倚在洗手间的门框上，半湿的头发梢还在滴水。
他有些近视，没戴眼镜，看床上的人低着头，迷迷蒙蒙的，不太真切。
他不是十七岁的样子了，他不是小小的少年了。
他在自己不在的这些年里飞快地成长，长成不需要自己的模样。
“阿翊。”陈信宏开口叫他。
床上的人微微颤了一下，然而没抬头。
陈信宏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双手覆上他的膝盖：“对不起。”
温尚翊想站起来，然而两腿无力。
“对不起。”
“过去了……都过去了。”
“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不念好学校？”
“和你没关系。”
“我想你。”
“陈信宏。”温尚翊抑制不住地发抖，“陈信宏……你不能这样。”
“你丢下一句话就走了，留我一个人。我就呆在原地，动也不动地等。而你去了地球另一面，去学习，去深造，去当你的设计师。你开始不可一世地闪耀起来，而我被你远远踢在了后面。”
“你不能这样。这些光芒原本都是我的，是我的。我像个……像个傻子一样，原地不动，以为这样就会永远留住你了。可我不知道，你在飞奔。”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把我的未来还给我。你把我还给我。”
不想和你粉饰太平，不想和你客客气气，我不想，我一点也不想。
我并没有在那么多年里变得有丝毫成熟，我依然是当初站在走廊里骂谭梦“婊子”的那个我自己。
你回国来，千山万水地来看我，我不想就这么假惺惺地放过你。
“阿翊……阿翊……”耳边的人不住叫着自己的名字。
温尚翊双手发抖，他掏出自己的钱包，从夹层里拿出一张被透明胶带缠好的纸条，圆珠笔的字迹在久远的岁月里变得模糊不清，然而依稀可以看出字字句句。
是少年清秀的笔迹，和那年的自己砸下来的泪滴。
“我不止一次地说，我要记恨你一辈子的。可是每当我快要原谅你，我就拿出这张纸，我牢牢记住你写的每一个字。我对自己说，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他写过这么伤心的字句——为了别人。所以我要继续记恨你，我怕，怕哪天原谅你了，我就会忘记你。”
我不想忘记你，我不能忘记你。

【九】
楼下的二手CD店里开始播一些老旧的歌曲，咿咿呀呀地传进房间。
温尚翊似乎听到了一部几年前看过的电影中，那破碎的插曲。
「清晨下了一场雨，露水沾湿了小茉莉；
白色花瓣纯洁又清新，偷闻著你的呼吸。
晚风吹拂青草地，夕阳染红了小茉莉；
微笑绽放不言也不语，看不透你的秘密。
月光轻轻，薄暮笼罩小茉莉；
凝视著你，舍不得离开你。
月光轻轻，薄暮笼罩小茉莉；
等候著你，走进我的梦里。」
“我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做什么生意，你多少知道一点，我跟你说过的。当时资金上出了点问题，我三个舅舅躲得比兔子还快，生怕上面查起来，牵连到自己。”
“我妈一个女人，孤立无援，扔下个烂摊子，要带着我出国。那几年查得正严，顶风出事，要是真进去了，估计没个十年八载出不来。”
“她是我妈妈。”
温尚翊依然坐着，拉着窗帘的房间里昏暗得如同半夜：“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怕我回不来了。如果我回不来，还不如让你死心，你自己说的，吊着他干什么？”
温尚翊慢慢站起来，他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经过雪的折射亮得扎眼。
“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说，像遗弃一样把我留在了一座岛中央。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人发现我，什么时候能有人来救我。也许，也许永远都不会有。”
陈信宏从背后拥住瘦弱的爱人。
“可是，每一次我想你的夜里，我都庆幸。庆幸你把我扔在了岛上。”
“为什么？”
“给我一座岛屿，让我出不去。”
所以啊，你要来找我，你要来救我。
我在孤岛，瞩目望去，只有你的江湖。

END
这不是个正剧。
其实这也不仅是个故事。

真的对不起啊。。。刚刚不知搞什麼就。。。反正我删了。。。不好意思。。。

居然没人来看小剧场，心好碎_(:з」∠)_

我我我！我来看了！你写多少我看多少，你写什么我看什么！

我说啦这看看图个乐子，别较真。
因为我不想把它写成悲剧，又不想把它写成长篇。
其实他们没在一起，也没法在一起。
幸福快乐地生活，往往不是童话的结局…而是现实的开始。
这是个悲剧。

已经是你忠实粉丝了，超爱你的文字。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HE 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淡淡的哀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