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床上躺着的人似乎终于从昏睡中苏醒过来,轻轻咳嗽了几声,提醒吴邪别再自顾自地天人交战了,这边还有个病号呢。
“张起灵,你醒了?”暂时也顾不了什么初夜不初夜了,吴邪在床边坐下,拿着拧了半天都快拧干了的毛巾盖在张起灵依旧滚烫的额头上。“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
“没事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嘶哑,张起灵转头看了看四周,皱着眉头问道,“这是哪?”
“你没告诉我你住哪就晕了,我只好把你带到我住的地方了。这家店老板是我哥们儿,没事的。”吴邪顺着张起灵的视线看了看窗外,这才发现天竟然都已经开始黑下来了。从回来就一直在给张起灵想办法退烧,没想到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抱歉。”转回头的张起灵不看吴邪,视线在床头飘忽不定,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也显露出一丝淡淡的负罪感。
“好端端的道什么歉?”吴邪一愣,不知道张起灵这是说什么胡话呢。“你烧糊涂啦?”
“海。”淡淡地说着,张起灵依旧不看吴邪。“没能看成。”
“啊?”这才想起中午跟张起灵说好的事情,吴邪呆呆地看着张起灵苍白的脸,心里的罪恶感突然像是火山喷发一样,拦都拦不住。都烧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陪我去看海,我竟然还在怀疑他是不是个处!吴邪啊吴邪,你怎么能这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张起灵瞟了一眼吴邪像是被定住的样子,他心里的那点儿小九九全都写在了脸上。慢慢闭上眼睛,张起灵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光是觉得抱歉,更多的是遗憾吧。第一次和吴邪有了约定,却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自己突然发烧变成泡影。
“你真的是烧糊涂了,”叹了口气,已经冷静下来的吴邪拿起张起灵额头上的毛巾换了个面儿,“海一直都在,什么时候看都可以。但你要是真的烧坏了,还怎么唱歌给我听?”
紧闭着的眼睛微微震颤了一下,张起灵甚至有些庆幸此时自己是闭着眼睛的,否则吴邪可能就会注意到刚才自己因为震惊瞬间放大的瞳孔。虽然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可张起灵的心里已经跳得快要蹦出胸腔。明明知道吴邪的这句话只是安慰,可张起灵还是没办法不开心。
“嗯。”点了点头,张起灵甚至觉得这烧真的发得太是时候了。
“饿不饿?”吃了一下午的吴邪倒是没什么,但张起灵基本就是看着吴邪吃,一下午也就吃了杯酸奶和冰激凌再加几块点心。“想吃什么我让胖子给你买?”
“不用麻烦了。”摇摇头,张起灵也不觉得饿。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只想看着吴邪就这样睡去。
“不行,你现在生着病呢,多少吃点儿东西才好吃药啊。”说着,吴邪站起身就要出门。
“吴邪。”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吴邪的手腕,张起灵自己也有点觉得好像手失控了。
“怎么了?想到要吃什么了么?”吴邪倒是没想那么多,任由张起灵滚烫的掌心握着自己的手腕。“不然我让胖子做点儿稀饭?”
“好。”点点头,张起灵慢慢放开了手。
“你现在在发烧就不要贪凉啦。”屋子里连空调都没敢开,吴邪就这么一直忍着照顾张起灵到现在。握住张起灵的手放回被子里,吴邪抬起头笑笑,“你再眯会儿,稀饭做好了我给你端进来。”
“谢谢。”乖乖闭上眼睛,确实也是很不舒服的张起灵几乎没来得及再想什么,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果然是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也太近了,所以才会变得难以控制这种想要更多的奢求。人呐,都是贪心的动物。
走到一楼的吴邪感觉就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站在空调前吹了好一会儿,这才把一身的热气都吹散。
“啧啧,天真你还真是够仗义。”看着背后湿了一片的吴邪,胖子笑呵呵地走过来说道,“那小哥咋样了?”
“还是烧。”吴邪摇摇头说道,“胖子,麻烦你家云彩给做点稀饭成不,他烧成那样儿也吃不下别的。”
“嗨,这不说做就做了的事儿么。”胖子转身对还在厨房里的云彩喊了几句,接着对吴邪说道,“天真,你呢,怎么样了?”
“啊?我挺好的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胖子指的是什么,吴邪笑了笑。现在主要是想办法给张起灵退烧,至于其他的事情,吴邪暂时没办法去想了。
“那就好,天真,人得朝前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拍了拍吴邪的肩膀,胖子也挺庆幸吴邪这趟能遇见张起灵。至少有他一直在边上分着吴邪的心,吴邪就不会一直想着霍秀秀自虐了。
“知道啦。”坐在旅店的门口跟胖子一边闲扯,一边看着岛上的夜色,吴邪突然觉得这趟旅行其实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昏黄的灯光幽幽地照应着台阶下的小巷,飞蛾和小虫舞动着翅膀来来回回地扑打着灯泡。晚风里是说不出的花香,还有从远处飘来的海鲜的香气。偶尔有一两个游客经过,带着笑声又渐渐走远。
明明不是没有任何声音,可吴邪却觉得此刻的夜晚,无比的静谧。仿佛心里那些起起伏伏的情绪在此时也都归于平静,只想静静地看着夜色,闻着花香。
“稀饭好啦,要我端上去不?”云彩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胖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两人一起走进了屋里。
“我自己来就好,”接过餐盘,吴邪有点不好意地对云彩笑笑,“辛苦你啦。”
“这么客气干嘛,”云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今晚你怎么睡?那床睡两个人大概是有点挤。”
“再说吧。”想到这个吴邪也有点头疼,挥了挥手端着餐盘就往楼上走去。“等他吃完碗我来洗,你俩歇着去吧。”
托着两碗稀饭和一叠小菜废了半天劲才拧开门,吴邪一进屋就觉得刚才的冷气是白吹了。放好餐盘关上门,吴邪轻轻地走到床边拿下张起灵额头上的毛巾,有点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还是这么烫,敷了这么半天一点用都没有是怎么回事。
“张起灵?”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吴邪柔声叫道,“起来吃点东西吧。”
已经醒了一会儿的张起灵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吴邪,压抑着凑过去亲吻那两片嘴唇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来。”扶着张起灵坐起来,吴邪拿过两个枕头垫在他身后。“有力气么?不行的话别逞强,我喂你也可以的。”
虽然张起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发烧,但吴邪这无微不至谨小慎微的照顾,也实在有点不太像对一个仅仅是发烧的病人。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张起灵突然意识到吴邪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像是很满意张起灵如此听话,吴邪端着碗舀了一勺稀饭放在嘴边吹了吹,确定不会烫嘴后,小心地送到了张起灵嘴边。
吃着吴邪喂的稀饭,张起灵心里有点甜蜜但也有点心酸。吴邪的业务太熟练了,一看就是之前没少喂霍秀秀。
没开空调的屋子只是开了个窗户,夜风徐徐地吹动着窗帘。两人都没有说话,一个安静地喂一个沉默地吃。一碗稀饭下去,两人都出了不少汗。尤其是吴邪,前胸和后背的衣服都已经湿了。
放下碗的吴邪也发现了张起灵额角的汗,终于有种稍微松了口气的感觉。“张起灵你出汗了,快点躺下,再出点汗说不定就快好了。”
“嗯。”任由吴邪摆弄着自己,张起灵的视线一直落在吴邪的身上,看着他给自己掖好被子,又拧好毛巾盖在头上。
“我先去冲个澡,等我出来喂你吃药。”低头看了看这一身满是臭汗的衣服,吴邪自己都有点受不了身上的味道。
“好。”艰涩地咽了咽口水,张起灵在听到卫生间的关门声后又睁开了眼睛。
胖子的旅店跟现在大多数酒店的设计都一样,卫生间虽然说不上是全透明的玻璃,但隔着磨砂玻璃看起来却更让人浮想联翩。吴邪这间屋子不大,床的一侧是正好抵着卫生间的玻璃墙。急着冲凉的吴邪根本没想那么多,所以完全不知道当自己脱光了站在卫生间的时候,一张玻璃之隔的张起灵,正口干舌燥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