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尽管还不到中秋,但早晚的杭州温度中已经带着丝丝秋季的凉意。躺在床上的吴邪裹着被子辗转反侧,却怎么都睡不着。
明明已经洗头洗澡过,但身上仍旧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火锅味道。索性坐起身靠在床头,吴邪透过卧室房门看着此时黑幽幽的客厅,一闭眼又想起晚上张起灵来的情景。
太久只有吴邪一个人住着的房子也没想到竟然还有开门见客的那天,踢开堵住门口的鞋,一个箭步窜进屋子里把散落在沙发上的衣服挂在衣架上,紧接着又把几双沙发上的臭袜子塞进了海绵垫子底下。吴邪这才转头对张起灵说请进。
拎着一堆东西的张起灵也没客气,走进屋子看了两眼,放下食材和饮料之后,卷起袖子就开始给吴邪收拾。
“别别别,你放着,没事儿的,我来——”吴邪目瞪口呆地看着像是要来给自己打扫除一样的张起灵,尴尬地伸手阻拦他。
“我有洁癖。”淡淡说完,张起灵揪出那几双臭袜子走向厕所。
被石化在原地的吴邪呆呆地看着张起灵的背影,眼前突然一晃,却想到了以前霍秀秀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整间屋子去搜罗吴邪不知道放在哪儿的臭袜子,然后一脸嫌弃地拎起来说要丢掉,结果第二天它们却干干净净地晾在衣架上。
“诶诶我来我来!”回过神来张起灵似乎已经要往卧室走,吴邪赶紧拦在门口,“我去拿出来就好。”
不一会儿抱着一堆脏衣服出来的吴邪脸都恨不得藏在衣服里,平日里工作太忙,吴邪也就顾不得这些。基本都是脱下来放着攒在一起洗。却没想到张起灵一来就识破了吴邪这个懒人的真面目。
于是在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监督下,吴邪藏了快一个星期的脏衣服脏袜子还有内裤什么的,终于有了洗心革面重新做衣的机会。紧接着洁癖发作的张起灵,又逼得吴邪不得不跟他收拾了一遍屋子。很多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都被吴邪全都收好放进了个纸箱里。
张起灵知道,那些东西全都跟霍秀秀有关。
这也正是张起灵的目的,洁癖什么的就算有对吴邪也可以忽略不计。最主要的,是让吴邪收好那些他因为拖延和不舍一直原封不动的,属于他和霍秀秀的回忆。
满意地看着吴邪把那个纸箱推进了书房,张起灵其实不是没有注意到吴邪此时的低迷。但如果不想办法让吴邪尽快从过去中走出来,张起灵怎么可能跟他有未来。
“好累——”太久没有这样彻底的清理过了,吴邪整个人摊到在沙发上。看着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房间,吴邪说不上是好还是坏。好的话,就是终于不再那么乱糟糟了。坏的话,就是关于霍秀秀存在过的痕迹,全都没有了。
不过,这也不算坏到哪去吧。不是都决定放手了么。
等两人休息得差不多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全黑。吴邪摸了摸咕噜噜叫的肚子,用脚踹了踹张起灵。其实吴邪也不想这么随便的,不过手臂实在是酸得根本不想动。
明白吴邪的意思,张起灵站起身拎起食材走向厨房。
真是好啊。
靠在沙发上的吴邪闭着眼睛听着从厨房传来的洗菜切菜声,如此久违的声音让吴邪恍惚间有种这样才像是个家的错觉。以前霍秀秀在的时候也不是很会做饭,所以两人基本都是在食堂吃,偶尔开个小灶。
于是这间厨房便很少有人问津,最初买的那些锅碗瓢盆虽然都是两人精心挑选的,可惜根本没用武之地。
不过这下好啦,有张起灵来解救它们了。
“吴邪。”正暗自窃喜呢,吴邪就听见张起灵在厨房叫自己。
“干嘛?”实在是不想动啊,叹了口气吴邪站起身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张起灵的背影问道,“什么找不到么?”
“酒精炉。”转过身的张起灵面无表情。
“噗——”完全没想到张起灵竟然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件围裙,而且围裙上还写着‘好太太’三个大字,而且张起灵竟然就这么穿上了。这围裙是买东西的时候送的,一直尘封在抽屉的最底层,没想到今日竟然被张起灵解开了封印。越想越觉得好笑,这已经不是反差萌了,就是搞笑啊,吴邪难以自持地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皱了皱眉头看着围裙上的那几个字,张起灵在心里叹了口气。反正这些东西都是虚的,能让吴邪开心就算以后他天天要看自己穿这个也无所谓。不过,前提是自己跟吴邪要有以后才行。
“酒精炉。”又问了一遍,张起灵已经听见吴邪肚子的叫声了。
“我给你找找,”揉掉眼角的泪水,吴邪走进厨房开始翻箱倒柜。
“我记得是买过的,不过不知道放哪儿去了。”在橱柜里找了半天,吴邪终于摸到了那个满是灰尘的酒精炉。
瞥了眼自己都觉得不太好意的吴邪,张起灵接过炉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啊,酒精在这边。”终于想起来自己才是主人,吴邪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酒精。“买回来都没有用过。”
“浪费。”低声说着,张起灵放好洗干净的酒精炉继续切菜。
“嘿嘿嘿,工作太忙了啊,我又不会做饭。”吐了吐舌头,吴邪看着张起灵一个人忙活也不好意思再闲着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么?”
“不用。”摇摇头,正切菜的张起灵刀功了得。
“好吧,所以不是我奴役你啊,是你自己要来给我做饭的。”赶紧撇清关系,吴邪心里偷着乐。结果一乐吴邪就又没管住自己的嘴,话还没过大脑就直接说出来了,“要是做的好吃你以后干脆天天来给我做饭得了,这样你也省饭钱。”
叮叮铛铛的切菜生并没有因为吴邪的话语而停顿,因为张起灵明白吴邪说完了大概又要后悔。其实今晚到吴邪家来,张起灵已经开始后悔了。
因为太近了。
近到张起灵想要控制自己的感情变得越发困难,近到张起灵想要克制住自己去拥抱吴邪的念头变得越发模糊。手下的藕片干脆利落地片片成形,而张起灵的心却像是泥足深陷。
看张起灵一直不回话,吴邪也说不上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望。毕竟从经济方面考虑的话,刚才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好的主意。只不过要是被别人知道吴邪一直让学生给自己做饭,确实有点过不去。
锅上做着的高汤已经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不等张起灵吩咐,吴邪就已经从袋子里拿出了刚刚买好的火锅底料,然后端着张起灵切好的菜走了出去。临走时,吴邪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站在灶台前的背影,徐徐升起的白色烟雾在他身边氤氲,橘色的灯光柔和地映照着他,连他的背影都变得温柔起来。于是,吴邪突然觉得张起灵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好的丈夫。
反正,至少是比自己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