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阳过年杂记之六)  
 
“有人”的典故，出自07暑期的银厂沟教育界十兄弟的聚会，特指美人，有意味的美人。


毋需考证，念过几天书的人都知道。

诗经中是“有人”的。

楚辞中是“有人”的。

唐诗中是“有人”的。

宋词中是“有人”的。

元曲中是“有人”的。

明清小说中是“有人”的。


当下的文学丛林中是时时“有人”，处处“有人”的。
生活中一直都“有人”，历朝历代的文学艺术作品中“有人”体现的是“艺术源于生活”的普遍适用性。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我说的是经典作品，是对后世影响至深，不可或缺的经典作品。大“有人”在。

 

赋，较为成型的赋，“有人”应该是从宋玉开始的。当然，我们按学术上的前牵后引，还可以把屈原拉上。


屈原的文中“有人”，一直“有人”。无论旷世之《离骚》，无论十一篇《九歌》，无论九篇《九章》，大抵“有人”。但却没人批评过屈原，不愿批评？不敢批评？还是不应该批评？这是小问题。如果没“有人”，屈原的光辉至少打五折。这是个大问题。


同样“有人”，宋玉的命运就不一样了。可以算得是中国文学史上最牛的批评家的刘勰说“宋发夸谈，实始淫丽。”明显是贬低宋玉啊！我相信刘老师说得是有道理的，他的道理更重要的一个因子是荀况，也就是孔子后的又一伟大的儒学大师荀子。和荀况的“隐语”，“自环”相比，宋玉的“夸谈”，“淫丽”，就脱颖而出了。后生汪帅觉得这并不是坏事。我们并不希望历史上多一个荀子，少一个宋玉。

宋玉《高唐赋》，《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想象之丰富，手法之夸张，情感之细腻，将屈老师楚辞中的“人”味推向新的更纯粹的“有人”境界，当为后世此类赋作之滥觞。

赋中“有人”，从宋玉开始。


先不要说人民群众喜不喜欢（当然是喜欢的，这完全是人性的重要内涵），上，有所好；下，自然有所效。一代天骄，汉武大帝对自己的《李夫人赋》感觉良好，然后有司马相如的因“人”著名，因“人”不朽。他的《美人赋》可以让万人动容，《长门赋》可以让武帝回心。稍后的扬雄，也就是扬子云，与司马相如并称“扬马”，二人都是我们四川，甚至中国的骄傲。其实，扬雄的学术成就远在司马相如之上，《三字经》云：“五子者，有荀杨。文中子，及老庄。”百家诸子，历史大浪淘沙后，扬子与荀子、老子、庄子、文中子被奉为“五子”，绝非部分人的偏好。但，但是，扬雄始终没有司马相如名气大。哈哈，这类似的好玩的问题，我二十岁时就发现了，思考过，原因很多，其中之一就是“有人”。司马相如“有人”，扬雄没“有人”。


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张衡也是汉赋大家，他的作品也没“有人”。

著名书法家蔡邕的抒情小赋中常常“有人”，《青衣赋》相当有突破性，《协和婚赋》更是可以被奉为色情赋的鼻祖。


最让我服气的还是子建兄的《洛神赋》，我常常对赞扬我有文学才华和赞扬其他人有文学才华的朋友讲：“读读曹植的《洛神赋》，你就不会再轻言文学才华了。”曹植的才华多数时间都是在曹丕和曹睿的防范和限制中闪烁的。《洛神赋》把宏篇大赋的浪漫主义推向了极致，又把抒情小赋的真挚深沉推向了极致。尊他为“文章之典范”，“建安文学之集大成者”，毫不为过。

还可一提的是堪称伟大的山水诗人谢灵运。他的《江妃赋》可以算作是对子建兄和《洛神赋》的一个交代。

“有人”泛滥成末流是在南朝的梁陈间，不止赋，宫体、艳情诗横流于世。诗词“有人”有成就首推陈后主，赋中“有人”有成就算沈约一个。沈约被尊为南朝文坛领袖，他的《丽人赋》对美人的描写，颇具风致，且极富音乐感。不由让我想起宋词中最专业的柳永。

唐以后的赋很多，但“有人”一途，鲜有突破者。

因为，他们更乐于，更善于用诗、词、曲等形式来表现“有人”的审美快感。

 

顺便告诉不太喜欢追根溯源的文学爱好者，李白，不只是才华标高。他的文学底气，恰在赋。二十岁的李白，数十遍摹写江淹的《恨赋》、《别赋》。数十遍啊！才高如李白，尚且如此，况乎我等！

 

08年1月11日下午，汪帅漫记。此辨赋之流水，读于绵阳，思于绵阳，记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