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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红楼的草根儿们 (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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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绝情
问题是,尤三姐自刎之后,魂魄跟柳湘莲诀别,说了一句话:"来自情天,去由情地。前生误被情惑,今既耻情而觉,与君两无干涉。"为什么这么说?
追溯她这一生的情路历程:在她明确自己心里的影子是柳湘莲之前,她是无情的,有的只是欲。一旦知道自己想要的是谁,就真正陷入情网。深陷情网的结果就是自取其辱,自伤性命。而猛醒过来的人,就等于已经死过一次,再看前世的挣扎与痛苦,就是隔世的薄透情怀。故而才说,"与君两无干涉。"
清末人评曰:花会相思柳会颠,为谁憔悴为谁怜?评量一剑鸳鸯血,此是情坑自在天。
两个尤物,一般命运。死的原因却不一样。二姐没有"自我",死也死在这个"无我"上面。三姐有"自我",为了捍卫这个"自我",坚决地不肯活---她这一恋是真正的倾命之恋。
二姐柔情万种,三姐风华绝代,两个人加起来,就是对"香艳"的最"香艳"解释。不幸二姐太柔,太柔则靡,三姐太刚,太刚易折,于是落得个这样的结局。用鹤睫《红楼梦本事诗》作结:
韩虢相依俨一家,生来尤物太夭斜。
九龙玉佩鸳鸯剑,断送人家姊妹花。


IP属地:上海57楼2014-08-25 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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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梦》里,动不动就有家族祭祀,从来也没有见过赵姨娘、周姨娘在场---妾根本就不能参加家族祭祀,她们不能算是这个家族里的"人",她们上香、奠茶、供饭,天上的祖宗是不吃的。唐朝大诗人白居易写过一首诗,叫《[url]http://井底引银瓶[/url]》,就是讲[url]http://一个好人[/url]家的小姑娘,因为跟人私奔,没资格当人家的妻,只好做妾。"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苹蘩。"就这么惨。
    这还不够。你看探春,她为什么口口声声叫亲娘为"姨娘"?为什么只认王子腾是她舅舅,不认赵姨娘的兄弟是她舅舅?她为什么要天天端着个架子,从来不提溜两包点心看望看望赵姨娘的那些个奴才亲戚?不要派她是白眼狼,哪儿红火往哪儿钻,那是因为妾的那些个亲戚,根本不能算在夫家的姻亲之内。妾生的孩子,也就是庶出的孩子,必须要认正式妻子为"嫡母",生身的娘只能当"庶母"。换句话说,妾生的子女也是少爷小姐,是主子,他们的娘哪怕在他们面前呢,也是一辈子都翻不过身来的奴才。
    这下子,我们就明白了为什么赵姨娘骂贾环的时候,王熙凤要这样教训她了:"他现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
    结果就是这样了:她又没资格在贾母跟前承欢,又不招王夫人的待见,王熙凤这家伙最会看人下菜碟,一看两层上司都不待见这个人,还管得了我连踢带踹,阴损使坏?亲生女儿都看着她没有豪门之妾的气象,对她灰心失望。她向上巴结不成,只好和下人婆子们通同一气,叽叽喳喳,惹事生非,更跌份儿。做人做到这样,夹板气受着,白眼挨着,没事儿常常让凤姐儿修理着,她没疯没傻,就算命大。


    IP属地:上海61楼2014-08-25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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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5:2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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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老赵的仇恨比天大
      她的身份是这样,她的奢望是那样,两下里一挤一压,就把可怜的老赵压扁了。
      如果说司棋代表放纵,晴雯代表娇宠,那么,赵姨娘就代表仇恨---贾府的上流阶级,她都恨。
      可是,又不能投毒,又不能放火,她就是一粒大头钉,也得盖在贾母、王夫人和凤姐合围起来的大锅盖里,干憋气,没脾气。实在憋得不行,只好骂骂没人气、没出息的贾环撒撒气。结果就是骂儿子,也得长点眼。
      贾环跑去找宝钗和莺儿玩,输了钱,哭丧着脸回来,把缘故一说,当娘的一口就啐过去了:"谁叫你上高台盘去了?下流没脸的东西!那里顽不得?谁叫你跑了去讨没意思!"
      人家是高台盘的,那意思就是咱是低台盘的。儿子是下流没脸的,那意思就是人家是上流有脸的。显见得她把母子俩都摆在整个家族的对立面了,隔十里地都能闻见酸气。
      结果王熙凤隔着窗户听见,不干了: "大正月又怎么了?环兄弟小孩子家,一半点儿错了,你只教导他,说这些淡话作什么!凭他怎么去,还有太太老爷管他呢,就大口啐他!他现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
      王熙凤这个人,能放的时候绝不肯收着,能满的时候绝不肯谦着,能做绝的时候绝不留后路。这话要多厉害有多厉害,跟刀子似的。本来赵姨娘骂儿子的时候,还当自己是贾环的娘呢,结果她给咯嚓一下子,把这丝幻想剪掉了:原来是你一个老奴才,在教训人家一个新主子---非常冷酷和赤裸裸。
      估计这回挨了凤姐的骂,以后老赵在说什么话之前,都得先掀开帘子,四外看看,生怕死对头又从天而降---作下毛病了。
      可是贾环早叫他娘教得不正经了,这么点儿的毛孩子,手段又黑又狠,逮机会就要报复宝玉,想用热油烫瞎他的眼睛。凤姐本来早就把贾环划归到老爷太太的名下,明确表示轮不着赵姨娘管的,这回却煽风点火: "老三还是这么慌脚鸡似的,我说你上不得高台盘。赵姨娘时常也该教导教导他。"
      这个凤姐天生的和赵姨娘不对眼,又会敲山震虎,又会指桑骂槐,又会挑拨离间,活活一个胭脂虎、粉夜叉。
      本来王夫人正心疼肉疼,这下子给她提了醒,特意叫过赵姨娘来骂:"养出这样黑心不知道理下流种子来,也不管管!几番几次我都不理论,你们得了意了,越发上来了!"没办法,草根阶级就是这样,干瞪眼挨欺压。
      这还不算。平白无故的,怎么减了我屋里丫头的月钱了?本来就是穷人家,你还叫人吃饭不?你过生日,多少人给你凑份子啊,你还拉上我干嘛!平白叫我掏二两,该你的欠你的?
      就这样,凤姐和赵姨娘间仇恨如雨后发春花,愈开愈艳。
      赵姨娘坏不坏?坏。
      怎么坏?用魇魔法。
      赵姨娘傻不傻?傻。
      怎么傻?用魇魔法。
      魇魔法的害人工具不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而是天上地下,神啊鬼的。有人说曹雪芹这么写忒傻,怎么可以把这种本来就不可能发生的事儿写得有来有去的?这不是违背了这本宝书的现实主义精神吗?
      说这话的人才傻。
      那是什么年代?尘世万众,神佛当家,玩这个是仇恨的最高境界。而且,谁说曹雪芹是百分之百的现实主义?挺大的一出戏,可是架构在一块大石头、一株绛珠草、一名神瑛侍者和几本册子上的。这样的一本书,用魇魔法太正常了。曹雪芹相信这个,赵姨娘更是百分百地相信了,要不然不至于把她的所有的小金库全都倒给马道婆,买她那几个纸铰的青面白发的鬼了。
      这场戏里,假如赵姨娘该判个斩立决,马道婆就得来个千刀万剐。本来,在古代,"三姑六婆"就没什么好名声,七嘴八舌、不务正业、串门子、搬是非、诲淫诲恶、见钱眼开。过去妇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得可怜,这群家伙就时不时地登门拜访,东拉西扯,自要把你哄高兴了,就能大捧的银子赏我花。宝玉被烫,马道婆刚骗了贾母一个月五斤香灯油来炒菜吃,这还不算,又东走走,西串串,踅摸到赵姨娘的屋子里来。


      IP属地:上海63楼2014-08-25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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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本来就满腔郁忿,一个本来就心术不正,两下里对了眼,我出钱,你出力,我给刀,你杀人,来来来,咱们把凤姐和宝玉给弄死了吧。
        赵姨娘也是,宝玉从没治过你,为什么要害他?
        谁让他是贾府财产的继承人!"你若果然法子灵验,把他两个绝了,明日这家私不怕不是我环儿的。那时你要什么不得?"
        够了,这一下子直奔主题,原来不是什么仇恨之争,而是利益之争,或者说由利益引发的仇恨之争。估计老赵早就想像过这样的场景:宝玉死了,凤姐死了,眼中钉肉中刺都拔了,贾政这一支只剩下环儿这一个男丁了,不对,还有李纨的儿子。那就好办多了。李纨这个属木头的,想摆布太容易了。将来贾环当了官,做了财产继承人,自己这个亲娘也就是老封君了。穿绫罗绸缎、吃百味珍馐,屋子里摆珍珠盘,吃饭使玛瑙碗,用一两银子一个的丫头,一声令下:"人来!"丫环婆子齐齐答应一声"是",恭恭敬敬地听着。
        啊,那是什么前景,那是什么威风!
        为了这个美好目标,豁出去了!五百两银子的欠契也写一张,半辈子的梯己也拿出来,都便宜了马道婆---她一个月只二两银子的月钱,五百两,得够她挣多少年?她这体己的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不知道有多少,这可都是从她牙缝里抠下来的,如今都给了这个老虔婆,换来的是十个纸铰的青面白发的鬼和两个纸人,以及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闹。
        这边凤姐和宝玉一蹦三尺高,杀鸡杀狗,那边赵姨娘和贾环在自家的小屋子里头得意地笑着。
        眼看这姐弟俩直挺挺躺炕上,只剩倒气儿的份儿,贾母正摘心摘肝地疼,哭得死去活来,王夫人更哭得不要命,薛姨妈也哭,贾政也哭,贾赦也哭,贾琏更哭,平儿哭得快断气了,袭人哭得要傻掉了,外边屋里黛玉也哭,宝钗也哭,湘云也哭,合家上下,惊天动地,大放悲声,她绷不住劲,硬要往贾母跟前趁,非要想充好人: "老太太也不必过于悲痛。哥儿已是不中用了,不如把哥儿的衣服穿好,让他早些回去,也免些苦;只管舍不得他,这口气不断,他在那世里也受罪不安生。"
        说实话,这个老赵的傻劲,实在跟那个抄检大观园、随便翻探春衣裳襟、挨了三小姐一掌的王善保家的有的一拼。贾母一口就啐她脸上了:"烂了舌头的混帐老婆,谁叫你来多嘴多舌的!"
        怎一个"活该"了得!
        说真的,要不是宝玉的那块通灵玉护驾,这姐弟俩就叫赵姨娘活活治死了。你看贾府,号称礼仪之家,然而房族之间、嫡庶之间,乃至父子夫妇、兄弟姐妹之间,互相仇视猜忌,诬陷与残杀,使人掩卷不忍观。


        IP属地:上海64楼2014-08-25 2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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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看这一对母女
          探春倒霉,摊上这么个娘,走东家,串西家,吃酸食,甩酸话,又呆又傻,又奸又猾。这家伙的两只眼睛,不瞄着凤姐和宝玉,就瞄着探春和贾环。前边一对儿是她的死对头,后边一对儿是她的心尖子。
          可惜,她也倒霉,摊上这么个心气儿高的孩子,有才有貌,又能干,又会当家,又看不上她这个鸡婆三八的妈妈。也实在没办法看得上她,一点大家气象都没有,针鼻儿大的小事都要争一争。探春玩儿似地给宝玉做双鞋,她气不忿:"正经环兄弟,鞋搭拉袜搭拉的没人看的见,且作这些东西!"探春给宝玉几百钱捎些玩艺儿来,她又气不忿:"你攒的钱为什么给宝玉使,不给环儿使呢?"
          到探春当家,可把老赵高兴坏了:这回可算能啃着金子的边了。
          正高兴着,她兄弟死了。这可是要得赏银的。袭人的娘死了,不也是赏的四十两吗?四十两,就是自己两年的工资,白花花地捧回娘家,叫人家看看,咱这个姨娘当得怎么样!没想到,探春做主,居然只肯赏二十两,说是有旧例。有旧例怎么了?你是我的亲女儿都不向着妈!要是在你这儿都不能走走后门的话,这个女儿生来干嘛!
          想的没水平,说的也没水平: "姑娘放心,这也使不着你的银子。明儿等出了阁,我还想你额外照看赵家呢。如今没有羽毛,就忘了根本,只拣高枝儿飞去了!"
          你看她,生儿子是给自己赚体面的,生闺女是给自己生财路的,探春说她贪财势利、昏聩浅薄,一点儿没错。这一对母女俩,一个有教养有心胸,一个势利卑下,要是能投了脾气,那就是天底下最奇怪的事了。
          说实话,我很同情探春。摊上这么个娘,她有什么办法?连王夫人屋里的玫瑰露,她都要撺掇彩云偷两瓶子。幸亏平儿看在探春的面子上,不肯往下追查,要不然的话,让贾母和王夫人知道是她唆使彩云偷的,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真是光屁股系围裙---顾前不顾后。
          这样看起来,探春对王夫人的认同和亲近也没什么错。毕竟这个太太不言不语,性子也好,又是大家子小姐出身,不那么势利浅薄,而且,对她从心底里还挺亲近。也是,王夫人一辈子就生三个孩子,贾珠死了,元春嫁到宫里,根本见不着面,身边只有一个宝玉,还能疼谁呢?就只有这个庶出的探春了。再加上探春又能干,又聪明。要是探春也跟赵姨娘一个德性,这个家就是卖了,也不能让她当。
          赵姨娘把亲闺女逼到王夫人的身边,回过头来又东拉西扯地抱怨,典型的灯下黑。亲情错位的元凶是她,亲情错位的受害人也是她。


          IP属地:上海65楼2014-08-25 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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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宝玉哪里惹着她
            贾宝玉是个吃凉不管酸的呆公子,谁都不去招惹,而且什么时候见了赵姨娘都是客客气气的。就这,赵姨娘都不肯放过他。不光大事儿上不放过他,想治死他,小事儿上也不放过他,反正就是他一高兴,我就不爽。
            一天晚上,贾政在赵姨娘屋里睡觉。宝玉要睡还没睡,正和晴雯等丫环说笑呢。赵姨娘屋里的小鹊儿进来了:"我来告诉你一个信儿。方才我们奶奶这般如此在老爷前说了。你仔细明儿老爷问你话。"
            看看。她不定怎么在贾政跟前下蛆呢:唉呀唉呀,宝玉天天贪玩,跟丫头们泡在一起,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可是,小鹊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
            赵姨娘这地位和身份的,就配使两三个小丫头,按说应该是主奴关系处得好才对。指不上别人,就指着她们了。可是没办法,一个人若是贪了,那就处处都贪。赵姨娘要给兄弟赵国基送殡去,跟她的小丫头子小吉祥儿没衣裳,赵姨娘就张口向黛玉身边的丫头雪雁借月白缎子袄儿。这说明什么?
            按理说,贾府在丫头们吃穿用度上是很大方的,丫鬟们个个穿得花枝招展,而且从贾府体制来看,好像是财政上下拨给各房钱款,然后由各房主子负责给自己的丫头做衣裳。要不然凤姐在拿出二十两银子打发刘姥姥的时候,也不会找这样的借口:"这是太太给我的丫头做衣裳的二十两银子。"而堂堂的赵姨娘身边的丫鬟竟没什么衣裳,还要向寄居贾府的黛玉身边的丫头借。这钱上哪儿去了?是不是被她贪了?当然这种说法查无实据,她随时可以告我诽谤,不过,要不是她平时刻薄,引起丫头们不满,小丫头也不会给她告密。
            王希廉在《红楼梦回评》里批道:"小鹊报信一层,暗写赵姨娘平日挑唆生事及宝玉平日为人人所爱。"宝玉为人所爱,这个不必说,赵姨娘平日挑唆生事,看来是坐实了的。她每天的工作就是骂骂贾环,骚扰骚扰探春,顺路到处卖卖人情,然后和一帮子心术不正的婆子们叽叽喳喳打耳碴儿,说是非,无风也掀三尺浪。


            IP属地:上海66楼2014-08-25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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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可怜的赵姨娘
              王熙凤是她的眼中钉,可惜她又扳不倒,贾宝玉也是她的眼中钉,可惜她也扳不倒,且有贾母、王夫人在上头虎视眈眈地护着,也不敢扳。不过这回不同,贾母和王夫人出差了,王熙凤也病倒了,不能理事,三大巨头都卸了任,家里早就家反宅乱起来,这儿也闹那儿也闹,她也就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IP属地:上海67楼2014-08-25 2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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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巧环儿跟宝玉屋里的芳官要蔷薇硝,芳官没有了,就给了他一包茉莉粉。本来极小的一件事情,叫赵姨娘抓住了理儿:"依我,拿了去照脸摔给他去,趁着这回子撞尸的撞尸去了,挺床的便挺床,吵一出子,大家别心净,也算是报仇。"
                人死了才叫挺床呢!这家伙是什么难听话都敢说。她能报什么仇?不过就是平时被忽视、被欺压、不敢言语、憋气窝火的仇。贾环怕探春厉害,不肯配合她,她自己上。偏偏又碰见夏婆子,给她出了昏招一箩筐。
                鱼找鱼,虾找虾,王八找绿豆,恐龙找青蛙。看一个人怎么样,只要看他和什么人对眼。赵姨娘只和家里下三等、心术不正的婆子们对眼,怎么能光明正大起来?这群婆子平时就满怀怨愤,嘟嘟囔囔,深恨园子里的大小丫头,自己又不敢出头,有赵姨娘自告奋勇,她还不赶紧添油加醋:"你只管说去,倘或闹起,还有我们帮着你呢。"世上不好的事,都是这么来的,有人当枪,有人填药,填药的只管填药,当枪的就傻乎乎地当枪。
                于是才有这场大闹。
                赵姨娘走上来便将粉照着芳官脸上撒来,指着芳官骂道:"小淫妇!你是我银子钱买来学戏的,不过娼妇粉头之流!我家下三等奴才也比你高贵些的,你都会看人下菜碟儿。宝玉要给东西,你拦在头里,莫不是要了你的了?拿这个哄他,你只当他不认得呢!好不好,他们是手足,都是一样的主子,那里有你小看他的!"
                百十来字的一段话,又是小淫妇,又是娼妇,又是粉头。而且真不拿自个儿当外人,"我银子钱",哪一堆银子钱是你的?"我家里下三等奴才",哪一个奴才是你的?你什么时候见过贾母说过:我家的贾府?或者见王夫人说过:我家的贾府?真正的主人什么都不用说,大家就都认主人了。说到底,凡事不能硬巴结,不但巴结不上,反而自取其辱:"姨奶奶犯不着来骂我,我又不是姨奶奶家买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儿"呢!"
                虽然她恼羞成怒,打了芳官一巴掌,这买卖也不算赚。几个小丫头一起上阵,一点都没给她留体面,手撕头撞,搞得她晕头转向,而且还被探春说了一顿。这时候,夏婆子早跑得一溜烟,鬼才帮你。
                这是赵姨娘的又一场大戏。可惜她一出场,就是奸,就是小,就是阴,就是糊涂,总之就像戏台上的丑婆子。
                说实话,这样的人,不论她寄生在哪个家族,也不管这个家族到底是盛是衰,是枯是荣,她都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位置,受到她想受的尊敬,走上她想走上的路。所以,她的结局就算不是死于欺心报应,恐怕也只落得冷冷清清。她难道还指望贾环?这个小子在她的熏陶教育之下,又阴又损、又奸又坏,还想着他孝顺亲娘?探春如果不远嫁,倒不会不理她,可惜女儿走了,嫁得远远的。傻了一辈子,奸了一辈子,到最后她始终是一个无根的人,像野草一样热热闹闹地生,孤孤零零地死。
                赵姨娘的一生,就这么过完了。人们笑她骂她、欺她辱她、恨她恶她,说她六根不净,是颗死鱼眼睛。
                这个人好比戏台上抹着白鼻梁的跳梁小丑,却不是抹着大白脸的奸臣。奸臣叫人怕,小丑叫人鄙。可是,假如我们给她安排另一种生活呢?不入豪门,不做妾,像暮年曹七巧憧憬的那样,嫁一个平常人,过一份平常日子,挎着菜篮子买买菜,抡着棒槌洗衣裳,那么,她人性中恶的一面也许会或多或少地掩起来吧,整个人也许可以可爱一些。她和曹七巧一样,虽然心术不正,灵魂卑微,但是她们都是被污辱与损害的,都是抗争而不得法的,都是深陷泥潭、沉沦而不能救的。
                (全文完)


                69楼2014-08-26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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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15: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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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读红楼,遵循的是奥卡姆剃刀原则,"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离开了原著本身的细节,一切主观的背景和发挥,都是靠不住的。我不管什么新红学、旧红学,我只是就事论事,就书读书,并无意于于一部红楼之外,再读出八部、十部、百部、千部红楼来。
                  作者如是说..



                  IP属地:上海70楼2014-08-26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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