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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楚风(楼主作死强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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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吉祥福寿安康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44楼2017-01-01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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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新年快乐~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63楼2017-01-27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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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11:4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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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拾柒章•零丁兴风雨
      陆白离开前请君月给他兄长看一看臂上的刀伤,言语间很是客气,客气又谨慎,谨慎到陆楚本人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伤口我自己切的,手下分寸自有把握,并无什么大碍。”
      陆白不接他话,只微微倾身对君月道:“烦扰鹿鸣翁主。”
      青年眼神干净纯粹如一潭汪泽,眼底深处自有一片风轻水暖。
      几乎无片刻犹疑,君月即道:“唯。”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和煦如阳的温柔吧。君月暗暗想到。
      君月用细盐水把半尺长的伤口冲洗干净,又拿出一个密闭漆盒递给小思,小思小心翼翼揭过去打开盖子,红漆底上躺着三两根晶莹剔透的冰线。
      陆白道:“冰蟾丝?”
      冰蟾丝取自雪山峰顶的冰蟾脊背上最粗的一根经络,韧性极强,用以对合伤口不留创痕,是最适宜于四肢外伤。
      “是。”
      小思低头小声答,飞快穿好两口针递给君月。
      两针一大一小,大如拇指盖,针头三棱形,小如小指盖,针头圆尖。而大小针都呈半圆形,针身光滑,针头锋利无比。
      陆白半托着陆楚手臂固定不动,君月道一声得罪了,然后拿起圆头小针连续缝合伤口里层鲜红的筋膜和肌理,缝了一根线都不间断。等到缝合外层皮肉时,弃了圆针换三棱针,小思则拿起一把金丝绞剪协助。等君月缝一针打好一个结,小思马上剪线,只留半寸线头在外,再等下一针。每一针缝线皆与伤口垂直,绷紧的张力可以把两边伤口对合得十分整齐。
      两人配合快速又细致,须臾之间创口已缝合完全,小思又飞快跑到里间去取创药和干净绵布。
      看到这里陆白突然想起在六奇阁养伤时神医对他说的话,“你不要总嫌我事多烦你,自古医家多磨叽,我们这家已经很利落干净了。世上医家千万,最难缠的莫过杏林,不过他们的医术没的说,绝对是上上之等。算了等你以后遇见了就知道了……大医精诚,全部都隐藏在细节里。”
      冰蟾极稀,物稀则贵,陆楚看得直肉疼,道:“鹿鸣翁主,无需如此浪费,一根线缝到底即可。”
      君月不搭话,只做她自己的,一旁做兄长的直皱眉,警告陆楚:“不要打岔。”
      陆白也点头:“对,阿兄你不要说话,听鹿鸣翁主的。”
      陆楚气乐了:“你俩什么时候这么齐心了?”
      俩人抬头对视,眼神一个冷漠一个温润,却是刺啦啦的谁也不服谁,瞪了半晌没分出个胜负来,于是同时甩眼刀扔陆楚,警告意味特别明显。
      陆楚闭嘴安静,哼小崽子们,城门失火殃及我这个池鱼。
      缝好线搽了药再包一层干净绵布,医者还要照例嘱咐不要沾水等等一大堆条例,陆楚慌了,忙不迭扯着幼弟离开。
      君墨跟着起身送他们出门,回来时发现柴门口插了一株极灵秀的草芝。
      肯定是陆白留下的。
      君墨在门前立了半晌,还是取下草芝带回了屋。
      内室收整一新。耳杯器具都归置到后堂,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厨下,平日供君月和小思两人主中馈。
      素衣少女叠手正坐,小思正埋头仔细整理刚刚用过的医包。
      君墨把草芝递给君月,“诊费。”
      君月接过草芝一看,讶然赞道:“陆少君真是个通透人。”
      “哎哟,是麒麟火茸芝。”小思捂嘴道,圆鼓鼓的脸被捂成带褶肉包子,“小狐狸真大方呢。”
      麒麟火茸芝,独产武陵,伴麒麟而生,甚为稀少。
      陆楚的伤势幸好处理及时,不然后果会比较难以估量。而回赠医者,以财帛太过粗鄙,若以随身物品相赠呢,君月又是女子,未免太过轻浮,唯珍材奇药既不失礼数又可算投了医者所好。
      虽是小事,君墨也不能不承认陆白对人情世故的把握确然很知分寸。只是——
      “小狐狸?”君墨想起陆白那张温和的脸和澄澈的眸,哪里像狐狸,分明像只人畜无害的小白猫,加上不食人间烟火样子,嗯,可以称作猫仙了。
      但小思姑娘可不这么想。
      “狐狸的弟弟,不就是小狐狸嘛~”说完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托着一大盘东西回后边去了。
      君月笑道,“这孩子人小鬼大,精的很。”
      君墨则看着小思左摇右摆的小背影,若有所思。


      IP属地:湖南782楼2017-03-12 0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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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君月已重新煮好了汤锅,分了一杯一壶放在君墨座前的案几上,剩下的拿回到自己案上,方问道:“此事究竟是如何呢?”
        “月儿是指哪件事?”
        君墨自认为不是什么好耐心的人,但对于自己妹妹,向来是要月亮不摘星星。
        “父王殒身武陵。”
        君墨趺坐下来,解开腰间佩刀横在膝上,“一年前陆楚找到我,同我说起这件事,我自是不信,于是他让我去一趟梨花谷,说是父王留了手札。”
        君月问:“是母亲休养的梨花谷?”
        桓舒产下君月后身体一直不好,君泽忙于军务无暇陪伴发妻,索性在武陵境内寻了个安静清幽的山谷供她静养,又拨了心腹随侍左右。若平时得空就会去看望她,直到君月长到七八岁,桓舒身体好了许多才搬回玄府。
        “是那里。”君墨道:“取完手札还未及看,陆白却来了。”
        “这么巧?”君月很奇怪,“陆长君邀你过去,陆少君又来了?他们兄弟商量好的么?”
        “不是,陆白看见我时也很惊讶。”
        君月思索道,“梨花谷离武陵源太近,当时若陆楚有意设计,许是会很危险……”说了一半君月停下来,想了想才接道,“不过武陵陆氏向来光明磊落,假意引导又预计设伏这种事情是干不出来的。”
        陆楚要出手早出手了,武陵之乱后最初那段时间玄府上下群龙无首,朝廷各势力蠢蠢欲动,君月发出潜龙令尚未起作用,军队还滞留在永定,最是好时机。
        “兵不厌诈,月儿不要把他想得太好了。”君墨微微一笑:“不过他这次的确不是有意的。”
        “说的也是。”君月也笑,“那后来如何?”
        “打了一架,陆白被我打晕了。”
        “……哈?”这么暴力?君月差点脱口而出。
        长虹剑主与兄长的实力应是伯仲之间才对,正经打起来不可能输的这样惨。
        她的兄长看出了她的疑问:“陆白受伤未愈。”然后又加了一句,“我打完才发现的。”
        幸好发现的早,不然堂堂陆氏少君就死的不明不白了。
        君墨忍不住腹议,这位长虹剑主看起来就喜欢逞强,实际上更是如此,内息乱成一团还要乱来,真不怕走火入魔崩血而死。
        “哦……”君月明白了,这才说的通嘛。然后她又想起一事:“差不多也是一年前,昆仑神宫混进武陵源的细作引了一群昆仑奴入山,许是那时候留下的伤。”
        君墨摇头:“若他连区区几个昆仑奴都对付不了,还当什么七剑之首。应是身上旧伤一大堆,没控制好复发了。”
        “倒是很了解他的样子呢,哥哥。”君月掩唇轻笑,君家祖居天水,天水胡汉杂居,因而言辞间会带上些胡人的口语,比如哥哥二字,即意为汉人所说的“阿兄”。
        此言一出,君墨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白衣青年和煦如阳的笑,真的了解么?多少个日夜咬牙切齿的恨,父仇之重几乎是当时支持他为了活下去与病魔抗争的唯一信念。
        至于了解……不过世仇死敌,或者萍水相逢罢了。
        “哥哥?”少女轻声拉回微微走神的君墨,君墨嗯了一声,接着说:“手札有两份,分属父王和陆主君,我只看了父王的,上边记载了一些当年往事。”
        “何时之事?”
        “南渡之后,建府之前。”
        玄府在正式建府前经历过一段极其艰苦的鏖战期,战五胡,救黎庶,北抵黄河,南至郴岭,那时候的玄府远没有后来气派,一群由江湖人、没落武家、普通庶民组成的队伍靠朝廷或各地豪族“接济”的辎重战斗在最前线,战死的不计其数,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写了什么?”
        “人间炼狱起刀兵,新鬼烦怨旧鬼哭。”君墨仰头道“很直白,很惨烈。”
        只说到此处君墨便不再往下深说,大概一个月之后君月看到了这本手札,方明白为何兄长不愿提起。他们父王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说唱郎话本上恢弘大气的沙场杀伐在父王笔下从来是一笔带过,但他却以简洁刻骨的笔锋写下行军路上的世情百态,分食幼子的夫妻,劫掠为寇的流卒,横死垄头的母子,仓皇南逃的士族……
        她不知道作为领军大将的父王是怀着何种心情记录下的文字,只知道她掩卷时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奔赴前线杀光所有胡人。
        五胡之乱,五胡之乱,乱的是胡,死的是汉。
        “还有部分是他与陆氏先主君的一些往事。”君墨道:“为何我得到手札后并未告知月儿你,是想再仔细求证一番。”
        君月问:“所以,那些都是真的?”四年前的武陵,那么大的一个局,父王和陆氏先主君二人的情义,远不是世人眼中的你死我活剑锋相向。
        只能暗叹,士为知己者死,父辈那二人早些年的情义可不止“知己”二字,然分道扬镳数十年后仍可轻易托生死,此间情义又是到了何等境界?
        君墨闻言拉下脸,神色冷淡道:“此事暂且到此为止。”
        “即便是真的,但还是有疑点。我们仍然未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变成了世人眼中的样子。”
        “是的”君月俯身称是,“苏峻与祖约起兵造反时,建康城下七剑合璧,站在武陵人对面的,虽无玄府,可有父王。”


        IP属地:湖南788楼2017-03-12 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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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第一节被莫名其妙抽了,这里补一下:
          第四章·公子青衫缈(1)
          残月高悬,夜深如墨。
          原本应是酣然入睡的会稽郊林现下莫名躁动。
          茂密的树丛里一队黑衣人人急速前进,他们装扮一致:窄袖短襦,下袴束口,黑巾遮面,背负弩机,腰插长刀。动作急快有序,连两两人之间的间隔都是一样宽度,这不像江湖人的随意散漫,更像来自于行伍的严谨。
          这是一支军队。
          头戴紫冠的领头人突然停下,身后人亦迅速止步。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其疾如风,不动如山,在黑夜中把令行禁止演绎到极致。
          他举起右手握拳再一松开,黑衣人各自四散隐入林间。
          不多时,两名葛衣司舆抬着一顶素白肩舆并四名着赭色燕尾长襦的军士进入黑衣人视野。军士们抽刀在手,结四方阵护在肩舆四周。
          他们神色疲惫,衣物溅有大片血迹,军士们更是狼狈,浸了药的止血布条胡乱缠在身上的各处伤口,脸上青紫交错,不知道是谁的血迹化为乌黑,与自己呼出的白霜一起,挂在多日未曾打理过的须发之上,这凌乱不堪的样子,哪有半点云水军儿郎叱咤北庭的气概。他们从边关千里之外来,连日奔波,昼夜不息,途间折损百十名同袍,余者皆是重伤在身,兀自撑着一口气才到了这会稽郊林。
          既是此般也未曾半分怨言,这肩舆上之人所托甚重又身负重伤,再不敢耽误半日,早早弃了车马抄了近道入这林间,只消熬过今晚,乘着夜色将人送入会稽城中乌衣谢家,也不枉云水军中众将士的嘱托。
          他们步伐极快,军中特制的铁履踩在皑皑白雪之上沙沙作响,肩舆在林间左右穿梭,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没有杀伐,没有呼喊,居然安安稳稳通过,天上飘起大雪,林间复陷入死一般寂静。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紫冠人死死盯住来路,重伤加上重毒,那人今晚上必定经过这里入城才可保住性命,以他的谨慎,刚刚过去的肩舆不过是一个幌子,而且就算他在里边又怎样,这次既然来了,已经做好了完备的计画,前路还有几道埋伏,他们绝不会空手而归。
          下意识握了握腰侧长剑,眼中尽是噬血光芒。
          终于,前方再次出现了一顶肩舆,顶上落满了雪,雪落几重,把横杆压弯,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在黑夜中极其刺耳。
          来了!
          “嗖嗖”白光一闪,两名司舆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同时倒地,脖颈上插着的弩箭羽尾在风中抖动尚未止,黑衣人已经把肩舆团团围住,几十把弩机,三棱箭头在月华之下寒光冷然,只要紫冠人一声令下,肩舆内的人瞬间就可以被射成筛子。
          没有护卫,没有随从,司舆已死,素白肩舆孤零零立于包围之中。
          “陆君,请下舆。”紫冠人扯下面巾,按剑一礼。
          没有回答。
          “恕生无礼。”紫冠人上前一步,大力掀开帷帐。
          没有扑鼻的血腥气,没有难闻的药味,更没有重伤垂死但他们却为之奔袭千里的人。
          舆内只有一位端坐的青年人,青衣金冠,脱剑膝上横。
          TBC


          IP属地:湖南789楼2017-03-12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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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及此处,两人相对无言,直到小思端着一盘吃食跑过来。
            “阿姊阿姊,我们一起吃打糕吧。”
            粗陶碟底摆上六块白生生的糯米打糕摆成梅花形状,蕊心和五瓣各沾一点红,看起来就十分有食欲。
            君月笑盈盈拉着小姑娘坐下,点她小鼻头“这么馋呀,说好的明天再吃呢。”
            开春时节吃打糕,採蒿草,祈求来年身体康健。
            “这不是少主来了嘛。”小思偷偷瞄一眼君墨,又低下头看一眼怀里香喷喷的打糕,小心翼翼道:“少主不常来呀,当然要吃好吃的。”
            君月笑看兄长,不答应也不反对。
            君墨:“我不吃甜食。”
            小思胖嘟嘟小脸立刻晴转多云,“啊?”
            少主俊美如处子的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小思快哭了,举起盘子大声道:“是阿姊亲手做的喔,可好吃了。”
            盘子都快举过脑瓜顶了,君月好笑又无奈的把盘子拿下来放在案几上。
            君墨这才说,“若是月儿做的,就尝尝吧。”
            唯唯!小思欢跳起来,拿着小方碟装上蕊心和一瓣叶子,双手捧到君墨案上,规规矩矩按地行礼后跑回到君月身边,给君月也盛了一片叶子。
            “剩下的不用装了,都给你吃了吧。”
            君月笑着说,并把整个盘子递给小姑娘:“下次记得有好东西要在所有人都在的时候分哟,比如刚才陆氏二君也在的时候。”
            小思抱着盘子歪头问:“狐狸兄弟也是客人么?难道不是病人和病人家属么?”
            “来者即是客。”君月顿了一下,环顾四周道:“或许在陆长君前,我们才是客。”
            竹林精舍是她从嵇莜师姐手里接过的,并顶替了嵇莜师姐的身份在此住下,师姐告诉她此间原是另一位师姐的故居,而那位师姐正是陆长君的元妻。
            米糕入口即化,桂花的香甜掺杂蒿草的薄苦在糯米里慢慢发酵,又略带上几分清醇酒香,唇齿间回味甘冽,再喝一口耳杯里的温热花汤,花香草香混着一处,极是清爽舒畅。
            向来不喜甜食的君墨吃完称赞道:“月儿手艺越发好了。”
            “是哥哥太久未尝了。”君月笑道:“哥哥滞留北地快一年多了吧,又预备何时去拜访舅父呢?”
            “于此地可,回建康亦可。”
            君墨出现在会稽不是巧合,他来这有正事要做。
            君月道:“回建康吧,此地谢家郡望,不好不去单独拜访的。”
            “拜访如何,不拜访又如何?”君墨轻啜耳杯:“谢珏一人,自武陵之乱后我尚未曾正式见过。”
            猛然一下听到谢珏的名字,君月还是有些不适,按下心神道:“……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什么区别。”君墨道:“月儿都不介怀了,我又怎会在意?”
            君月掩襟危坐,十分正色道:“阿兄说笑了,他,又与我何干?”
            君墨放下耳杯,同样正色道:“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一个终究是谢家嫡系,一个仍旧是玄府翁主,身份同样煊赫但注定再无交集,两条平行线或许有交点,但交点之后就是永远的背道而驰。
            君月何曾想不到,但过去的不只是她和谢珏,那些经历了所有事的所有人,真的可以都放下么。
            劝人时易,自谏者难,或许吧——
            来者犹可追。


            IP属地:湖南792楼2017-03-12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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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更新略黑泥,若有不适请酌情跳过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22楼2017-05-24 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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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拾捌章•迢迢远帝都
                凡年号者,除改朝换代外皆取祥瑞寓意以祈福歌颂盛世,但一般而言结果却难以尽如人意。
                譬如永安年。洛阳城里倡人歌伎转喉咏歌,战战兢兢献舞一曲大贺天子寿,士族捧觞膝行,生怕惹恼了新丞相司马颖。如此小心谨慎,因为他们都知道太安二年的血色尚未消散,而新一轮动荡正风雨欲来。
                晋惠帝永安元年,太安二年后一年。后世史学家们称其为公元304年。这一年,八王之乱正当中场,年仅二十八岁的长沙王司马乂成为手足相残的牺牲品,惨死金墉城下。
                这个可怜的年轻人有志向,有魄力,用尽全力想要力挽狂澜,然而时运不济,皇室的崩溃已成定局,泥沙俱下的洪潮里,他只能被裹挟而下,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上变成一具黑色的焦尸。在权力的刺激下,忠诚与背叛、欲望与阴谋结成了一张腥红色的大网,落入大网中的一切都会被无情而巧妙地绞死,没有活口,从无例外。
                说的刻薄些,司马家的子孙一个比一个本事不济,却一个比一个野心勃勃。十六年火拼耗尽百姓生息,最终让五胡渔翁得利。
                晋惠帝永安元年,公元304年,太安二年后一年。氐族领袖李雄占成都,自称“成都王”,史称成汉;匈奴贵族刘渊起兵于离石,史称汉赵,是五胡建国的开始。
                晋怀帝永嘉四年,公元310年,匈奴刘渊死,其子刘聪杀太子刘和即位。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四月,刘聪部下石勒,歼晋军十多万人于苦县宁平城,俘杀太尉王衍等重臣,这一役使东晋朝廷为之一空。是年,刘聪又遣大将呼延晏率兵攻洛阳,大败晋军,前后歼灭三万余人。六月呼延晏推进到洛阳城下,刘曜与之回合后一举攻破洛阳。俘获晋怀帝,杀太子、宗室、官员及士兵百姓三万多人,纵容部下烧杀抢掠,且大肆掘盗陵墓、焚毁宫殿。所过之处横行无忌。
                史称,永嘉之乱。
                永嘉七年,公元313年,刘聪毒杀晋怀帝。怀帝侄司马邺长安登基践祚,是为晋愍帝。
                三年后又是刘曜,带领五胡联军蛮夷之兵北破长安,俘获晋愍帝。
                是以,自周文王定都丰京始,历经了春秋、战国、大秦,东西汉千余年岁月长河,见证了无数荣耀与辉煌的赫赫长安,第一次落入异族人手中。
                若帝都有灵,若青天有鉴,当为之抚膺恸哭。
                那些来不及南渡的士族不愿受胡人玩弄侮辱,纷纷肃整衣冠整家投江,渭水为之壅塞。无数黎民更为凄惨,老人们被胡骑残忍撞杀。五胡军队出征不带军粮,劫掠当地百姓以人为食,尤喜妇女幼童,夜晚发泄白日做羹,或烹或烤,食人无数。青壮男人被强征苦役,稍有不从立被残杀。北地十室九空,几乎鸡犬不留。
                至于其他州郡也差不多。百姓们失去一切,变成没有田地背井离乡的流民。而官军无力,士族自保尚勉强哪能管他们死活?有的人委身胡人以苟活,而大部分流民选择跟随地方长官或是江湖豪强,自我武装以抗胡。流民军自称“乞活军”,意为乞求活下去的军队。
                在乱世中他们如一股逆流,长期活动在扬子江以北黄河以南广大平原上,游走于各个胡人政权边缘,他们抢夺胡人的牛羊,也劫掠尚存北地的普通汉人。若士族给出钱财粮食,他们也能为士族效命。总之为了能生存下去,什么的事情能干的出来。
                是谓乱世,人性泯灭成兽性,不讲道德,没有廉耻,弱肉强食,大抵如此。
                士族一边大斥其为叛贼乱民小心提防,一边借助他们的力量抗击胡人。但后世史学家认为流民军才是阻挡胡人南下的中坚力量,这群人手握破烂简单的兵器,用羸弱饥病的身躯同兵强马壮的胡人死战,从最初的十不存一到势均力敌,他们一点点成长为乱世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不久后一些流民军的统领被朝廷招安并给予官职,算是承认他们阻击胡人的功绩,但此举也为后世南方的叛乱埋下极大的隐患。君子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显然司马氏和士族们都不是君子。那么流民军也不会坐以待毙,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晋愍帝被杀后,仓皇南渡的士族们以王导、王敦为首,扶植晋朝远房宗室司马睿在建康登基,是为晋元帝。
                自此,历时五十一年的西晋灭亡,东晋开始。


                IP属地:湖南823楼2017-05-27 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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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11:3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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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康,东晋都城。
                  若说长安是天下士族魂口中牵梦绕的故土,那建康就是他们心底感恩戴德的碧落乡。
                  南渡众人与原居此的吴地旧贵族组成新的朝堂。生民凋敝急需百废俱兴,一旁还有五胡虎视眈眈。官军最后的精锐为了掩护南下众部几乎全部战死在各大渡口。为了维持各方稳定,司马氏不得不借助各士族手下的私人武装。作为交换条件司马睿向士族交出了本属于天家的极大权力。
                  故有坊间小儿歌谣:王与马,共天下。此言诚不虚。
                  然而,或许是吓破了胆,或者分权后的朝廷依然黑暗如夜。那些士族们散发解衣狂歌豪饮,甚至较居于北方时更为肆意,反正再没人能管到他们,连司马氏都只能低声下气。
                  收复失地啊以后再说吧,人生苦短就应当及时行乐,今朝有酒今朝醉,其他的留给其他人好了。
                  浑浑噩噩,醉生梦死,无所事事,贪生怕死。
                  真的是这样吗?
                  自司马昭篡位后,为了封住朝堂悠悠之口,司马皇族竭尽全力打压激进士族,大肆迫害残杀有识之士。
                  杀得天下士族莫不敢言,连路上偶遇都只能马上问安,车前点头,生怕多说一个字,多行一步路。
                  以竹林七贤为例,一群心怀天下的大丈夫,被司马氏步步紧逼以至悲愤交加,他们不愿为朝廷苟且卖命,又担心刀斧加身祸及子孙。所以只能白粉抹面,狂醉滥觞,以泄心中不满,并图借此举躲过朝堂征召。
                  其它家族纷纷效仿,终日丝竹管弦,乐舞笙歌。不再谈经国政要,只专注于风花雪月这类无关紧要的优雅风流之事。他们以为,由此便可以暂时避祸。
                  美酒软榻温柔乡,最是消磨少年志。
                  慢慢的,暂时避世之举竟变成移风易俗之势,许多士族子弟懒得再动刀兵再去修习武艺,对那些要见血的“脏活”避之不及,统统交给“***胡儿”们去做。
                  然而陆白是不相信的,至少不全信。匹夫尚有勇武,何况世代簪缨的士族。
                  然而眼前病态苍白却丝毫不减风流俊逸的陆楚让陆白有一瞬间的恍惚,建康该是怎样一个沉郁压抑的地方,以至于人只得如此放浪形骸……
                  “怎么样?想好了没?”和歌一曲的陆楚心情极好,一点也不着急。
                  “啊……”陆白回了神,拖长声音道,“可以是可以。”
                  陆楚高兴得一击掌,“那就走,开船,去建康。”
                  “不忙,长青还没来。”陆白往船外看去,雪越发大了,又见兄长只着一身褝衣,眉头一皱,唤道:“景行,烧个炭盆给长君。”
                  “唯。”静坐船仓角落的少年立刻起身,从外边搬回一个约摸五寸径的圆炉盖盆,用层布把底和四周都包密实了,托着盆底,屈膝递给陆楚。
                  之前在岸上陆楚只粗看了一眼景行,当时没太注意,现下隔的近了方才看清对方眉眼,相似的轮廓,熟悉的神情,还有一模一样的姓氏,不会是巧合了。
                  接了盖炉揣怀里,陆楚问他,“你是景止的第几个弟弟?”
                  此言一出,空气突然安静。
                  陆白下意识握紧腰间长虹。
                  而景行心神大震,过了会才咬牙答道,“小人,景氏十三子,景行。”
                  “十三郎?那就是老小了”陆楚把盖炉拢了拢,烧红的炭哔剥炸开,沉闷的声音从铜壁炉身里传出,“时间过的好快,景止最小的弟弟都这么大了。”
                  “可能你已经不太记得了吧。”不等回答陆楚又道,“记不得也正常,景止居长,你当时还小,景氏人丁兴旺子弟众多,不像我们陆氏,枝枝叶叶加起来才我和子虹两个人。”
                  说着看向陆白,“子虹说是不是?”
                  左手松开剑柄,不着痕迹滑落膝盖,陆白笑道:“这一代是的。”
                  “不,我记得。”突兀一声冰冷插入,少年人后退少许,面对陆楚执礼正坐,“我记得当年父亲和叔伯是如何欢庆景氏出了一位嗣君长随,也记得当年他为您献上怀刃时郑重的神情。”
                  少年人抬起头,尚显稚嫩的脸庞上尽是坚定:“所以若他再出现,请您允许我亲手杀了他。”
                  说罢就着跪坐的身形深深跪伏下去,一字一顿道,“请您成全。”
                  呼呼……外边开始起风,初春冷风最是瘆人,一层层似好从骨头缝里刮进去,又在下雪,稻米大小的雪绒随着风吹进船舱,前后口子木门碰碰被吹开,整个舱里吹个了通透。三人之间的气氛也被吹得冰冷。
                  陆楚缩了缩肩膀,道,“有点凉,你去把舱口关了吧。”
                  他话里没有指代,却清楚的表达想揭过这事的意思,而跪伏在地的少年并不想起身。
                  额首磕地,声音暗哑,“拜托了。”
                  陆楚不由看向陆白,眼神十分无奈,你怎么选了个这么倔的孩子?
                  陆白轻笑,不要小看年轻人的决心。
                  没办法了,陆楚只能道:
                  “昆仑之后,景止已不是我的长随,死生二字,十三郎可自行决断。”
                  “拜谢长君!”景行这才撤足起坐,掩上舱门出去了。
                  舱门外听了全程的一众汉子见着景行目光错愕,人潮往两边分开,留下一条道给他。
                  “掌船者各司其责,再派二人迎候青光府君,其余人注意警戒,谢君一到立即开赴建康。”
                  少年人执剑傲立,目光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四散开去。独纲首钟全面色阴暗,按刀上前一步。
                  “你居然是景止的弟弟!”
                  景行面色不变,“是。”
                  钟全暴喝,“那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再出现在他面前!”
                  若没有昆仑之巅景止的背叛,芈族主君的绶印早已握在陆楚手上,千年一遇的凤凰命,古楚大地神灵,未及涅槃便已沉寂。
                  “行己有耻,然后为人。”尚且年幼的少年人说着与年龄不相符和的话,他紧握手里的直兵,忤视钟全的愤恨目光,“我要用叛徒的血来洗刷家族的耻辱。”
                  “杀了他有什么用!哪怕你们景氏全部陪葬又有什么用!”钟全猛然拔出刀,狭长刀身闪过刺目的光,转瞬挥下。
                  “纵无用,也该如此。”景行当即回击,却并不拔剑,刀身与剑鞘相撞,擦出一道道火光,景行偏头侧过刀尖,右手手腕翻转剑柄磕下,钟全顿时觉得整个脊背酥麻难忍,正待回手景行已左手探出,准确抓住他握刀的右手,锵一声整个刀身没入腰侧刀鞘中。
                  少年人冷声道,“钟纲首,府君座前拔刀,是否太过失礼。”
                  “你!”
                  “若要切磋,待无事时,景十三奉陪大驾。”
                  言罢撩衣正坐,顺带眼睛也闭上,一动不动守着舱口。
                  钟全气得咬牙,但也不能拿他怎样,紧了紧腰带,愤然离去。
                  忠诚和背叛,这个时代最不可提起的两个名词,但仍有人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IP属地:湖南826楼2017-05-27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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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竹间精舍来了人。
                    背负长弓的黑衣少年以手支地,禀告君墨:“待出竹林后,除一箭射中其摆,再追踪不到。”
                    正是去追踪訾邪那队人,由无常亲自带头。
                    君墨没有责怪他们,道“星侍,能中其摆已是不错。”
                    又问,“其他事呢?”
                    “谢珏带着两只奇怪的小兽回了躺东山宅邸,现已折回,往水道去了。”无常道,“应该是要和陆氏兄弟回合,那片区域有人接应,因此我们没有跟太近。”
                    “两只小兽?”君墨皱眉,“什么东西?”
                    “看不太清,似是一只黑色幼枭和一只绯色狮子犬。”
                    无双也很奇怪,总不可能是谢家这位郎君没事玩遛狗遛鸟吧。
                    “哥哥,会不会是……?”一旁端坐的君月小声道。
                    “嗯……”君墨点头算是回应,“陆氏那边不用再跟下去了。”
                    “是。”无常道:“苻薛二人已被安置,而苻雄趁机逃跑了。”
                    君月皱眉,“此虏倒是跑的很快,不过他敢一个人来自然有所持。”
                    “无妨。”君墨对此并不在意。
                    “谢家那边没什么异动,桓司马手下收走昆仑奴尸首后亦全部撤回城里。”
                    “没有主动和我们联系,我们发出的信号也没有回应。”
                    君月略一沉吟,“看来舅父不太想在会稽见我们。”
                    “人多眼杂。”君泽道:“那就去建康。”
                    君月轻笑,“建康那边,人不是更加多?”
                    “越多越好,省的一个个告知。”
                    申时末,青衫公子终于出现,同两只食毕魇足的小兽登上艨艟。
                    舟人升帆,战舰重入水道,向建康开去。
                    为了照顾陆楚伤势,船开的尤其缓慢,经一夜漂泊,第二日晨光初起时,他们才再次靠岸。
                    为避嫌靠岸点选在离主城外很远的隐蔽渡口,陆府来的车马遮了徽记,恭恭敬敬等了一夜。
                    沉睡一夜,陆楚神色任未明显好转,苍白没有血色,单薄身形跨上牛车时似随时要倒,惊得陆白心底七上八下。
                    换乘车马,一路无话,大约过了午时看见了建康城门。
                    没有长安城壮阔,没有洛阳城富丽,江南水乡旖旎风貌再添几分天家威严士族风雅,大约就是帝都建康。
                    “是不是有些失望。”
                    一直端坐着闭目养神的陆楚突然发问。
                    谢珏端起杯盏嘴角轻勾却并不作答,转头去看另一边的陆白,眼神里带了几分促狭。
                    我早失望过了,就不知道这猫崽子做何感想。
                    陆白一手摩挲着二哈的触感十分不错的绒发,一手给脚边小小黑拿去更多零嘴药材。
                    最后漫不经心答道,“本没有期待,又何谈失望。”
                    陆楚唔了一声,半眯起狐狸眼直视前方,“小白应该会很适合这个圈子的。”
                    “士族圈子么?”陆白不在意问。
                    “是啊,士族圈子。”陆楚垂头叹气,复又去骚扰与世无争的谢珏,“猴儿,你来这也快四年了,感觉怎样。”
                    谢珏冷笑,“群魔乱舞,光怪陆离。”又看了眼陆楚,补充道,“狐狸最喜欢的地方。”
                    “看样子适应的也很不错嘛。”陆楚纠正道,“我才不喜欢,只是没办法而已。”
                    语气里又有些怅然若失,陆楚缓声道,
                    “一旦跨入这个圈子便不可脱身。”狭长漂亮的狐狸眼直勾勾盯着他的幼弟,就像看猎物一样半点温度都没有:
                    “子虹,明白么?”
                    “当然……”陆白莞尔一笑“不能再明白了。”
                    纯良无辜好似不谙世事的小郎君。
                    谢珏直翻白眼,锦毛狐狸和被锦毛狐狸带大的腹黑猫崽,建康城又该多些热闹了。
                    车队低调穿街过巷,终于嘎吱嘎吱停了下来。
                    府人开启大门分列两旁,执礼敬候。
                    与此同时,建康官渡上另一艘巍峨大舟正缓缓靠岸,漆黑如墨的船身在稀薄晨雾里渐渐显露出桀骜狰狞的锋锐棱角。
                    势如排山倒海,众船众人无不纷纷避让。
                    君墨负手傲立,目光如炬,手拂过腰侧直刀,神兵发出阵阵低鸣似是回应。
                    “让我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帝都建康。”
                    在他身后,玄府暗部首领无常仰视之,这是他誓死效忠的玄府主人,四年前他们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四年后的今天他们将一道去拿回本属于玄府的无上尊荣。
                    士族们,你们准备好了么?
                    赫赫玄府,回来了。


                    IP属地:湖南830楼2017-05-30 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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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安康啦~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31楼2017-05-30 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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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拾玖章•城中无日月
                        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被一艘高耸入云的战舰带着整船武备严明的武士迫入帝都港口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驻扎于建康港不远处的水师都尉庾楷得到手下飞奔回报的消息,素有儒将之称的清秀青年脸上表情一半错愕一半惊讶。
                        错愕的是玄府残军不是回天水休养生息了吗?这群人打哪冒出来的?居然还走水路?
                        惊讶的是玄府这群人胆子也太大了,就是当年全盛时期的玄府,也没有这样不告自来,一声招呼不打。军舰全副武**近都城,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庾楷出身颖川庾氏,早些年曾在庾翼手下任职,士族里少见的手沾过血的武官。见过大场面的人遇事比旁人要冷静审慎许多。
                        他没有慌乱,沉着下令半数水师立刻包围玄府大船,剩下半数水师弃船岸行,负责清理港口上无关人等。又趁着下属给他披甲胄的空当口述了一封文书,让刀吏带去建康城里报信。
                        一整事毕,登船对垒。
                        但当庾楷直面玄府诸人的时候脑子里刷过无数想法,譬如百战之军,譬如虎狼之师,譬如譬如王敦、苏峻之乱,但就是无法把眼前众人和叛贼等同起来。
                        全船轻兵,所有人一身黑衣布袍,长袍为北地胡人样式,另别一条朱红大带缠腰上,大带外悬鞓带,鞓带下彘长刀。观之如彤云千里,森森似黑云压城。
                        细看仍有差别,他们或戴朱红小帽或白布小巾,也有只用一根墨蓝额带箍束额头。庾楷手下幕僚说,玄府轻兵用首服颜色、形制的以区别等级,细则大概有十四等,与先秦之制相似,只有主公、少主、统领可以戴冠。
                        庾楷自认很有幸,玄府部众直兵入鞘弓弦未绪,整船人都没有杀气,这意味着他们并不打算动手。整个建康水军加起来才五艘船,吨位最大的还没到玄府黑船一半,打起来可能还真讨不到好处。
                        放下心来,庾楷开始小心翼翼寻求突破口。
                        只见对方,以玄衣金冠者为首,倨立舟头。黑衣布冠者为次,护卫其后。
                        此二人都是弱冠之年的青年人,其中玄衣人相貌尤出众,甚至有些过于俊美,但周身气质凌厉肆意,眸底深处更如黑曜砥石,刀锋剑刃之利,尽由此出。
                        庾楷士族子弟,从小混迹于各大门阀世家,见识过王谢俊逸,赏品过陆桓豪勇,却从未听说过有谁可以将杀伐二字如此酣畅淋漓地流于形外。
                        如此——天下只有一家。
                        至于死不死,活不活的,武陵之乱震惊天下,但其中到底如何,除了直接参与者外没人知道。据说玄府被打散,明公身死少主失踪,而成汉大军确实被玄府打得溃不成军,据说七剑大胜,但七剑之首四年都没有再出现人前。
                        还有陆楚丁忧三年,玄府远避天水,谢家六郎回归建康,桓氏接过大部分兵权。从种种迹象来看,士族觉得,应该是两败俱伤。
                        这不是屁话?庾楷心里暗啐。不过他自己来说还是希望玄府和七剑都不要出大事,一边是守土四方的朝堂栋梁,一边是威震天下的武林巨擘,损失了谁都有可能使东晋陷入困境。
                        当然了庾楷还有一点点小私心,相传君家少主和七剑之首皆是年少英才,他都没有见过面就错过了该多可惜。
                        毕竟只看陆楚就不难想象,他亲弟和与他亲弟齐名的家伙,该有何等的风采。
                        思及此处,庾楷重剑拄地,向着黑船方向遥遥行了一个军礼,大声吼道,“建康水师都尉庾楷,见过君家少主。”
                        “呜……呜呜”
                        与此同时,岸上铜号齐鸣,五色彩旗铺陈开来,战船上众人位置高视野广,很容易看清这支队伍以五人并行,手持旗帜与仪仗,正从源源不断从建康城的方向向港口逶迤前行,最先头开道的鼓号队已经不足两里。
                        当先又有三匹快马冲出队伍,着明黄色袴服的骑士齐声高喊:“传天子口谕,恭迎玄府少主入都,传天子口谕,恭迎玄府少主入都,传天子口谕,恭迎玄府少主入都。”
                        三遍止,三骑冲至岸边,整齐划一翻身下马,眼鼻观心,单膝跪地。
                        来不及完全离开港口的民众哄然大哗,看向黑船畏惧的眼神渐渐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疑惑和尊敬,也不知谁带头,百姓们纷纷跪地拜服,只有一群江湖人打扮的侠士抱臂上观,眼中尽是不屑鄙夷。
                        庾楷下令水师整队排成两列,让开中间水道给黑船靠岸。
                        无常高举玄府少主令,墨底金字在长天与碧波之间熠熠生辉。


                        IP属地:湖南846楼2017-07-05 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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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较君墨率领玄府部众乘战舰登建康全城轰动的大手笔,陆白三人的行程简直低调到过分。
                          经历过摘了徽记的车马,低头疾行的车队,三人进府后立马砰一声关上的大门。
                          陆白终于忍不住要说:“阿兄,若不是门口写了陆府二字,我真以为咱们这是在做贼。”
                          “嘘!”陆楚赶忙制止他,“低调低调,我还不想这么早让人知道我回来了。”
                          陆白无语,转头问谢珏,“我兄长有这么招人稀罕?进个家门都要偷偷摸摸生怕别人知道?”
                          谢珏无奈摊手:“这个……实话说他有多招人讨厌,就有多招人喜欢。”
                          陆白还要说话,陆楚等不及了,一边催促着一边推着他往里走:“快快,抓紧时间吃饭休息了。”
                          谢珏继续无奈,颠了颠怀里二哈,希望陆府藏的药材能够祂吃饱的,而小小黑嘛,自打下车就一直藏在陆楚袖子里呼呼大睡,估计要到饭点才醒。
                          一旁默声跟随的仆从们得到主人指令纷纷行动起来,等三人穿堂过屋来到中庭,所有饭食也都摆好了。
                          每个人桌上放着一盘喷香可口的五香炙肉,一碟晶莹剔透的风纸牛肉,一盆色彩缤纷的蔬菜羹,另有一个小食盒上放着五小块梅花形状的打糕以及整套水具,最后是一碗白生生的大米饭。
                          庖丁双手捧着空托盘站在下手,笑道:“去年新出的洞庭晚稻,请长君尝尝滋味儿可好?”
                          陆楚闻言,捏起象牙箸从白瓷碗边舀起三两粒大米递到嘴边,略抿了两下,点头笑赞:“不错,很是香甜。”
                          “好好好。”庖丁十分高兴,忙不迭道:“那就请您多多用些吧!”
                          又向两位客人躬身,“也请少君和谢公子敞开了吃,厨下还有许多,别浪费了。”
                          说罢带着一帮子人退下,个个脸上都是神采奕奕的。
                          陆楚道,“来来来都别愣着,二哈别闹小猴子,回小白那去,大家开吃吧。”
                          说完夹了片牛肉,嚼了嚼咽下,一本满足:“还是南方的牛肉好,不膻。”
                          陆白问身边的谢珏:“宰杀耕牛不是违禁的?”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你懂的。”谢珏把二哈从怀里捞出来塞给陆白,“拿着,什么毛病这是,老在我这拱来拱去。”
                          陆白捞住不断扭动的二哈,不轻不重拍了祂一下屁股,“老实点别动。”
                          二哈很委屈,窝成一团在案脚边哭唧唧。
                          陆白气笑,把整盘打糕都给祂,“吃,别哭,太假。”
                          二哈站起来嗅嗅,十分嫌弃的又趴下了,拿块茯苓糕就想打发本神兽,拒绝!
                          陆白表示茯苓也是好药材,现在不饿时挑三拣四,等你饿了自然要吃。
                          又对谢珏促狭道:“祂最喜欢吃玉蟾宫的药草,估计你身上有玉蟾宫的气息吧。”
                          说完瞄了眼谢珏怀里蓝色具袋包裹的怀刃,惆怅了:“唉……女大不中留。”
                          谢珏一张迷死万千士族少女的俊脸顿时一阵红白,然后默默呛回去:
                          “说的好似你身上正穿的衣裳不是出自玉蟾宫一样。”
                          “自然是啊,你的不也是?”
                          正上首的陆楚忿道:“我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陆白有些诧异,“阿兄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就不同意?”
                          “哼。”陆楚不搭话,只道,“我要吃好了,你们快点。”
                          “……”主人家说这话表示要收盘子了,陆白和谢珏各带心思加快速度,连二哈都不敢再挑食一顿狂吃。
                          食毕后三人各自沐浴,等再碰头差不多已是华灯初上将近晚宴时分。
                          对于欢宵达旦的建康士族来说,此时,才是生活的开始。
                          陆楚带着俩小辈坐在起居室里,另有吃的饱饱的两只小东西趴在他膝盖上打盹。
                          陆楚道:“君墨今晨抵达建康,场面十分壮观,公卿们拟今夜为君墨接风,你们想去看看吗?”
                          陆白道:“不去,君墨定然不出席。”
                          谢珏似被大食时候的事情伤着了,歪坐一边不说话。
                          陆楚道,“君墨初来乍到,公卿的面子都不给?”
                          “他大可找理由推脱掉,就像阿兄今日大食后让门房推掉的那十多批帖子一样。”陆白道,“而君墨其人,我想他今夜定会沐浴守斋,告慰先祖。”
                          陆楚笑:“小白这么肯定,看来很是了解他了。”
                          “不算太了解,略知一二罢。”陆白继续道,“再者,公卿而已,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微弱灯火下白衣青年浅笑烁然,竟比朝日之辉更为耀眼夺目。
                          “哈哈哈。”谢珏一旁大笑出声,“公卿者,士族之位高德盛也。殊不知,位高以营私,官盛而昏愚,这群公卿,又算个什么东西。”
                          陆白闷笑:“长青倒是怨念颇深。”
                          谢珏只摇头,而陆楚嘿然冷笑:“小猴子这话还是委婉,要我说,何以位高?墙头之草。何以官盛?老而不死。”
                          “真想见一见”陆白低声叹道,“不过又不太想见。”
                          “总会有机会的,不过不是今晚——来人!”
                          谢珏高声唤道,门外玄关立刻闪出一道身影,正是侍候已久的仆从。
                          “替本君走一趟乌衣巷,告诉谢长度,今夜六郎与陆氏兄弟星夜聚首,把酒达旦,清谈玄言,彻夜不归!”
                          说罢,一物从屋内抛出,门下仆从赶忙捞过,就着星光看去,原来是一束天青色剑穗。


                          IP属地:湖南852楼2017-07-06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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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长度就是谢朗,小字(幼名)胡儿的那位,这里谢珏是他的弟弟。谢珏幼时叛家投军打算为父报仇,所以和他哥关系一直很不好,闲时偶记里虽然是跳逗线,但对于谢珏和谢家关系的描述和楚风正文里一样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53楼2017-07-06 22:26
                            收起回复
                              2026-01-23 11:2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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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下章就把陆阿兄写死,会不会被打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857楼2017-07-10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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