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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楚风(楼主作死强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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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930楼2017-07-21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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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明明更新了一段啊,哪去了???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933楼2017-07-21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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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16: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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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拾贰·弃捐勿复道
      青浦口,陆家府宅。
      陆楚和谢珏相对而坐,灯下奋笔疾书。
      案上、几边、榻下都堆满了还未处理完的公文。
      “你到底积了多久。”谢珏写完一本往后甩,文书正待落地之前,被两丈外跪坐侍奉的一个长史翻手捞住,快速浏览一遍后校正词句再递给身边另一个长史戳印,最后传给第三个长史装袋打包,待明日送至各处。
      “差不多一年的。”陆楚表现的淡定多了,写完放边上,身后景行再帮他传给长史。
      “我北游之后就没管这边事情。”
      谢珏无力道:“怎不让府上长史代笔?”
      陆楚横他一眼,“他们天天都处理,这些剩下的都是需要我亲自过目,不然怎么会就只有这点?”
      足足三大摞,哪里就一点?
      “我不干了。”谢珏放下笔,“如此机密文书不适合我一个外人做。”外人两字咬的特别重。
      陆楚翻个白眼,手下笔耕不辍:“少偷懒,你算什么外人。”
      “你才说不同意的。”谢珏眼神一亮“是不是打算改主意了?”
      陆楚呵呵一笑:“你知道我什么不同意?你又想要我改什么主意?嗯?”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谢家长青为了日后幸福美满的生活不能得罪大舅子,默默低头一顿狂批,直接把文书当成陆楚,几乎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陆楚见他如此卖力工作,十分欣慰,“小猴子比小猫崽子勤快多了,他就不肯做这些。”
      “说实话我也不肯。”谢珏从一堆文书里抬起头,“广陵的公文,我从来都不怎么过问。”
      谢珏身上还领了个广陵太守的职位,掌一方军政大权,但他这些年要么呆在会稽要么四处游历,兴致来了还会上个前线打打胡狗。除了农忙以及节庆,极少去广陵察看政务。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陆楚感慨,“谢家财大气粗,手底下宾客幕僚众多,自然不用自己做事,我们陆家就没这么好运了。”
      锦毛狐狸你继续装蒜,信你我就娶不到若儿。谢珏又在文书上狠狠画一笔,面带微笑:“陆长君说笑了。”
      陆楚耸耸肩,表示自己并没开玩笑。
      这时三道梆声从屋外传来,景行看了眼天色,低头按膝禀告:“长君,夜已深,您需要去休息了。”
      陆楚也抬头看了眼窗外,“都到这时了啊,估计小白已经见到了郗嘉宾。”
      谢珏手袖袍一扬,又一本处理好的文书丢到后边长史处,回过头看向陆楚:“这么急着让子虹去见郗超,不完全是为了把那烫手山芋送出去吧?”
      “当然不是,区区一本堪舆图册还用不着如此小心翼翼。”陆楚放下手中笔,开始清点他这边还剩下多少未处理的文书。
      谢珏皱眉,“那如此谨慎作何。”
      话一出口谢珏便陷入沉思。
      陆楚三人虽然已经很低调,但从他们吃完大食后已陆续有少数几家知道了陆楚已安全抵达建康,并两位客人。
      与其让一堆恼人苍蝇在外窥探不如直接告诉对方这边两位客人到底是谁。是以谢珏让陆府家人拿着青光剑穗去乌衣巷找谢朗托口信,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
      陈郡谢氏的子孙正在此做客,陆家兄弟正好酒招待,于是次一等的家门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还自讨没趣往上凑。
      至于王谢庾桓,太原王氏、琅琊王氏自矜身份更懂审时度势,且他们在王敦之乱后不再多插手军务。谢珏素与谢朗不和,谢朗也不会在弟弟刚回建康就赶着和他闹起来。颖川庾家自庾冰、庾翼故去后子息不争气,警觉性太低根本就没想清楚前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至于桓家……陆楚在会稽时就已联系好郗超,于是现在陆白已直接去找他了。
      江山社稷图在兵家眼里可抵百万大军,陆楚机关算尽才从苻家兄弟手上抢回,但陆家自己并没有收留原图的打算,一不带兵二不统军三不窥伺天下,要来何用?不如就此送出,卖个人情又可免灾。
      自他拿到图的消息从渡河之后不胫而走,南回路上遭遇了各种势力无数次的追杀,更有无数人暗中保护。说来讽刺,就算北边打成一锅粥,但芈族和昆仑神宫这两个大势力居然是等陆楚过了云水关才知道的消息。彼时陆楚只差一点点就要命丧黄泉。
      幸好有君墨路过。
      后来还有派出骑兵救援的云水关守备庾庆,正在云水关做客并身上带有神医奇药的刘祈,夜晚来探痛哭流涕的芈族星火司司业,一连串的巧合让陆楚能够侥幸保下一条命。接下来陆楚让司业带着品儿回武陵,自己在云水骑护送下前赴会稽。再之后就是陆白出山,会稽混战。
      直到他们抵达建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中操纵一切,甚至还瞒天过海骗过了武陵芈族和昆仑神宫。
      谢珏暗暗心惊,不由自主看向了正在专心致志翻检文书的陆楚。
      年近三旬的青年看起来尚很年轻,岁月似乎格外眷顾这位命途坎坷的陆家长子。
      真的只是似乎。
      陆楚出生时耀眼瞩目,年幼时万众期盼,游方时名震天下。或许刚极易折慧极必伤,所有赞美都化为诅咒囚笼,十年前昆仑绝顶倒戈一战,鬼神盛宴凤凰喋血。因背叛而陨落的何止是一个天才,武陵芈族等待千年的图腾从此化为飞灰。
      流淌在古老民族中的血液再一次沉寂,圣物玉胆没有变成翱翔九天的彩凤,只有浴火不死的黑色幼鸟留存世间。
      时也运也?芈族大祭司以身死平息东皇神愤怒前留给陆楚最后一句话:不要内疚,这都是命。
      然而……谢珏想着,就算失去羽翼,凤凰终究是凤凰,就算没有觉醒逆天的血统,陆楚也是当之无愧的绝顶英才。
      智令绝巧算无遗策,可谓大智而若妖。
      “大概还有三十五份。”陆楚略点了点,看着谢珏沉着俊脸一派表情放空,直接砸了个纸团过去,“还有空发呆,这些都交给你了。”
      说完站起来就要走,谢珏这才回过神,忙问:“你打算去休息了?”
      “也好,早点休息,你的伤……”
      “怎么现在这么体贴了?走了下神魂都换了?”陆楚打趣道,谢珏当即垮下脸,果然天选之子命定之人的形象都是唬人的,不要脸才是这家伙的本质。
      “要去快去,话这样多。”谢珏冷漠赶人。
      “嗯,说起来的确还不能睡。”陆楚转头朝谢珏一笑,如狐狡黠,“是夜故人访,请君莫阻拦。”
      谢珏抬头冷笑:“这才是你把子虹支走的原因吧,怎么,怕你小情儿被子虹打出去?”
      咳咳咳……咳嗽声此起彼伏,在场端坐的三名长史纷纷提醒谢家的芝兰玉树说话要文雅些,这里还有其他人在。
      谢珏直接把手上最后一本处理好的文书往他们身上丢去:“你们可以走了。”
      长史们看了陆楚一眼,见后者轻轻点头,赶忙收拾好一地东西掩门出去。
      “嗯……”陆楚似有所思,然后摸着光溜溜的下巴道,“被你说中了,不过这次的还不算小情儿。”
      这次?难道还有下次?还不算?那怎样才算?
      谢珏对他未来小舅子的操行越发怀疑,当下起身道:“那正好,景行带着那三十五本没看完的,我们去陆长君隔壁房里继续批。”
      “你堂堂谢家子弟居然有听人墙角的习惯?”陆楚痛心疾首,“真让我刮目相看。”
      “谢陆长君肯定。”谢珏面不红心不跳,“不然等子虹回来我告诉他也行。”
      “……”这下换陆楚沉默了。
      “算了你爱听听吧。”陆楚无可奈何。
      谢珏满意点头。
      “至于你。”陆楚又看向谢珏身后的景行,“小孩子就别去了,会长针眼。”
      景行淡定道:“若主君需要时,长随有自荐枕席之义务。”
      谢珏一脸佩服:……厉害了,你们芈族长随。
      陆楚扶额无语:……好像是有这么个规矩。
      景行又道:“少君临行前让小人听从谢府君调候。”
      也就是说,景行完全不怕什么少儿不宜,再有也不会听陆楚的指令。
      陆楚:……我还能说什么,孩子太早熟了真是麻烦。
      “去吧去吧。”陆楚妥协:“记得不要给小白知道。”
      谢珏对景行道:“不要让你家少君知道。”
      景行缓缓点头:“嗯,不要让我家少君知道。”


      IP属地:湖南934楼2017-07-22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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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浦口,陆家宅府。
        陆楚和来客的交谈比谢珏想象中纯洁太多。
        陆楚严肃正坐时气场一下变得雍容高贵,如万仞悬崖峭壁,高耸不可攀。
        远到而来的胡人贵族与陆楚相对而坐,手里把玩着陆楚丢到他脸上的染血布条,面上十分委屈。
        “阿楚你好狠的心。”
        “闭嘴。”陆楚不耐烦打断他,“我说,你听着,听不懂也不要问。”
        “等下!”苻雄喊道:“我有一句话要说!”
        陆楚没好气道:“放!”
        “大哥说,他不应该揍你,实在对不起。”苻雄模仿者苻秦皇帝陛下的口吻,惟妙惟肖学道。
        “哦。”陆楚道,“我知道了,然后你可以闭嘴了吗?”
        “还一件事!”苻雄举手。
        “你们氐人屁事真多。”陆楚厌烦道。
        苻雄被他骂了也不恼,指了指陆楚身后,“屏风后坐的谁?”
        陆楚:“谢珏谢长青。”
        “谢家长青啊。”苻雄咋舌。“我还以为是你那武神弟弟。”
        陆楚轻蔑一笑,“我弟在此怕不是你现早已横尸当场。”
        苻雄不说话了。
        只听陆楚道:“你的父亲,还有苻健的中毒和我一点关系没有,江山社稷图也不是我从密室里盗出来。”
        “苻和早生歹念暗中勾结羯赵,在絮苑内外安插了无数人,那场大火也是他们放的,并趁乱盗走了江山社稷图。”
        “所以北海王一支灭亡,纯粹咎由自取,你们不必内疚。”
        苻雄眼睛一亮:“阿楚是在关心我?”
        “并没有,谢谢。”陆楚冷漠道。
        苻雄蔫,没精打采垂下头。
        陆楚理也不理:“但苻薛本人对他哥哥所作所为并不知情,他现在归为玄府,被君墨庇佑,你们也不要赶尽杀绝了。”
        “饶他便是。”苻雄闷闷道。
        “正如向前的约定,我帮你们肃清北海王符和一家,你们三年内不南下侵袭。”陆楚眸光一闪:“但短短数月之间你们竟然开国了?”
        “约定里又没规定不可以!”苻雄不满道。
        “所以作为你们爽约的回报,江山社稷图我已经从羯赵奸细那边拿到,而且现在,图已不在我手上。”
        “阿楚你放出消息居然是真的!”苻雄不可置信,“我以为只是引诱符和南下捉你的幌子。”
        “我也以为,拼死追杀我的只有符和他的鼹帐。”陆楚笑道,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贵部,不,是贵国的信用真令人感动。”
        “我才出长安,你们就放出消息引的四方风动,若非我之前留了一手,现在恐怕早已化为扬子江下鬼,丘陵山中魂。”
        “阿楚你听我解释……”苻雄急忙开口,几分孩童似的急躁与他狠绝的外貌完全不搭。
        陆楚冷静下了定论:“不用解释了,向前种种一笔勾销,以后你我再无任何联系。”
        顿了顿,陆楚眼睛转向苻雄手中的染血布条,后者立马将布条收入怀中,波澜不惊的声音传至耳中:“至于昆仑神宫之事,我已仁至义尽,你们自求多福。”
        苻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阿楚……”
        陆楚直接下了逐客令,“景行,送客。”
        说完袖袍一展,起身后室走去。
        葛衣少年从室外进来,站在门口边,左手按剑,右手指门,道,“东海公,请。”
        “阿楚!”
        苻雄急忙几步冲上,要去捞陆楚衣袖,一柄青色长剑突然横出,直接挡住他去路。
        从画漆木屏后转出一位士族青年,青衣金冠身形修长,周身气质泠然如苍松翠柏生于绝崖孤仞之间。
        “私人宅邸,望东海公自重。”谢珏嘴角轻勾:“或许苻秦初践伪,东海公就想去我台府走一遭?”
        不走也可以,我把你直接绑了交给朝廷,到时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要么滚,要么死,自己选一个。
        苻雄目光死死粘在陆楚后上,看着他穿出后门,走过回廊,最后消失在重重草木之中。
        三尺水寒封死去路,执剑青年淡然立于身前。
        苻雄到底没敢追上去,他回过头定定看向谢珏,氐人贵族沉声道:“若我有意置他死地,又何苦追至会稽才动手?”
        “我是真心想让他,和我一道回长安啊。”
        苍狼离开他挚爱的狼群,只是为了去寻找属于他的归乡。
        而谢珏收剑还彘,负手冷嘲:
        “背惠怒邻,诚然可笑。”


        IP属地:湖南936楼2017-07-22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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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今天发的整整一章的量啊,是之前的三倍多qaq求小天使们多几个赞多几条评论吧,阿颂敲饭碗哭唧唧


          IP属地:湖南937楼2017-07-22 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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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嘛,其实吧,历史上的魏晋这种“私授”事情真的不要太多,比如郗超为桓温谋主,他也是桓温的“入幕之宾”,而且那时候的“龙阳之好”真算得上是“贵族风雅”,所以桓冲对他所作所为完全不以为是变态下作,而且一种……仁慈的怜惜【怎么感觉这么一说更加变态了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951楼2017-07-22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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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下一次更新会有推迟,大噶现在又很想知道到底会咋样,嗯……其实前文已经有预示了,就不知道诸君还记不记得:
              “一旦跨入这个圈子便不可脱身。”狭长漂亮的狐狸眼直勾勾盯着他的幼弟,就像看猎物一样半点温度都没有:
              “子虹,明白么?”
              “当然……”陆白莞尔一笑“不能再明白了。”
              ——拾捌章•迢迢远帝都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953楼2017-07-22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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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961楼2017-07-23 2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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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16: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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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更新~对是今天的~过了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天o(* ̄▽ ̄*)ブ


                  IP属地:湖南964楼2017-07-25 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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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少主入障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979楼2017-07-26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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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苑寝殿和普通士族家的差不多,最外是外间,留给仆童值夜,往里是起居室,有榻有案有屏有架,供闲暇时休憩,最往里才是夜间就寝之处,相互以门隔开。
                      起居室极大,器具陈设一应俱全,青玉砖上四张连榻并排铺开,榻上案几灯具摆放齐整,榻旁立竖玄朱双色鎏金彩绘描漆屏风。
                      博山炉里安神香早已燃起,香料冰片俱出自君月之手,皆是杏林不传之谜。四五座雁回灯在墙边兀自燃烧,各自照亮出灯前的一片天地,朱梁高堂,四下无声,满室暗香疏影,更显得十分幽静。
                      君墨先将人面朝内侧放连榻上,再把长虹和怀刃横放至剑架第三、四层。手拂过腰侧墨阳时,略想了想也取下,架到长虹之上的第二层。
                      陆白刚接触到丝缎榻面时眉头微皱,手脚稍稍往氅衣里缩了缩。
                      君墨不喜温热,就算三九寒冬里也不让人在室内生地龙,现在外边还下着点薄雪,榻自然是冰凉的。
                      被下了不知什么药的陆白现在全身滚烫,被冷榻一激本能就要往热源处靠,只见他一点一点的往后挪,他背后三尺外,正是盘腿而坐的君墨。
                      三尺,一剑之距,近则失礼。
                      这样的位置是君墨有意为之,万一陆白中途醒了过来,第一眼只会看到对面的案几和木架,而不是直接两人面对面的尴尬场景。
                      若非怕他服药后情况有变君墨只可能坐的更远。
                      温热触感隔着层层衣料传来,陆白已退至身前。君墨不由自哂,反正半搀半抱了一路,这会还矫情什么。
                      思及此处,他伸手一捞,将整个青年抱入怀里。氅衣虽宽大,但到底不是被褥,一折一叠,内里隐约可见。
                      星星点点斑驳靡乱,情欲留下的痕迹。
                      君墨眯起眼,狭眸若审。
                      玄府在江湖上被称为魔教,缘由出自第一任主人君泽。天水之役后君家式微,君墨父王君泽为在极短时间内大增武功,选择自废修为,抛弃了自幼修习的内家正义,另辟险径以魔入道。
                      于是君泽率领着刚组建的玄府军一路北上,一边救下汉人,一边寻证魔道。满目皆疮痍,尸山血海填壅路途。
                      拼死敢有拦者,一人不服碎其首,一军不服踏其旗,一城不服屠尽其人。北地胡狗肝胆俱裂,玄府的凶名威震四方。
                      天道公正,万物阴阳相生,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到后来杀障种入心间,君泽再也感受不到人间的温度,连他最后留下的内功心法典籍里满篇满目都写满了人性之恶,杀戮、偏执、仇恨、贪婪……
                      还有欲望。
                      闭关十年,前八年君墨都在研习父王留给他的功法,除却其中磅礴可怖的恐怖力量外,他还感受到其中迷茫。
                      欲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年幼的一直再想。
                      后来从武陵之乱中捡回一条命,在杏林养伤时他曾目睹过无数人生死徘徊之际弥留挣扎。杏林医者告诉他,只要求生欲望不灭,那人就一定有救。
                      北游途中他观五胡内斗,看千军万马生死拼杀,刀剑之间是双方都想活下去的强大战意。
                      他徘徊于可汗大帐,行走于达官贵人之所。入目皆是声色犬马穷凶极奢,肉体横陈,美酒泻地,珍宝如山,权势滔天,这其中无处不在的欲望蛛网张开,没人能逃出去。
                      衣食暖饱,能有一衣蔽体,是黎庶百姓的欲望;高官厚禄,往来车盖如云,是经纶事务者的欲望;坐拥四海,片语出口成旨,天下大部分人所极致的欲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生蝼蚁,匍匐世间,汲汲戚戚于富贵贫贱,最初支持他们生存下去的动力都来自于欲望。
                      至于皮相骷髅,美色惑人,那就更加好理解。
                      我想要,我能要。
                      心随念动,目光幽深,君墨一点点收紧怀抱,慢慢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滚烫喷薄,青年原本稍有绯红的如玉面容又染上三分艳色,薄汗纠缠青丝,紧抿着的薄唇渐复血色……
                      这里……桓冲没有碰过。
                      而未尝人事的年轻身体再经不起撩拨,在他怀里颤抖瑟缩着,生涩又无助。
                      “叩叩。”
                      两声门响,老者声音沧桑浑重。
                      “少主,我进来了。”
                      君墨心神微动,猛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怎样可耻的事情,脊背一挺,赶紧移开了视线。
                      老者托着漆盘缓步慢行,驻足屏风榻边,撩衣跪坐,宽大衣摆压在膝下。
                      流纱帐,朱漆案,雁回灯。
                      连格榻上玄衣青年怀抱一人,他转头,眼中还有来不及消散的幽深。
                      达叔心神大震,不由低头去看少主怀中之人。
                      一张与古旧记忆里颇有几分神似的脸,两相重叠,老者几乎茫然不敢信。
                      这时君墨开口了:“阿叟。”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暗哑。
                      “唯唯。”老者膝行一步,毕恭毕敬举起漆盘。
                      白瓷一盂,细竹管数根。
                      君墨腾出左手,将盂和管移至身侧雕花案几。
                      他直视老者,眼中已回复清明,声音亦低沉如常,“阿叟。”
                      “唯唯。”老者捧空盘起身,退后两步,低头答,“后池已备妥,少主可随时入浴。”
                      老者躬身退出起居室,抬头时正对室中剑架,那柄上古神兵沉默地发出绯红幽光,在他眼里竟比当年出鞘时的耀目光华更为恐怖。
                      老者喃喃自语,见了鬼似的。
                      “少主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IP属地:湖南980楼2017-07-26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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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四方游历之福,君墨在慕容氏王城曾见过陆白所中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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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卑乃外化之地,东北边陲民风剽悍,喜纵色声欲,其所服之药药性如虎狼,一服下去必软倒在地任人鱼肉。
                        看陆白现在烧的神志不清,估计药量得双倍不止。
                        好在春风散不是毒药,多喝些水,多发点汗,将之尽快排出体内即可。
                        君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陆白送回去,先不说玄府少主深更半夜抱着长虹剑主出现在陆府门前是多么惊悚的一件事情,只论陆楚看见幼弟身上暧昧之后能保持几分理智就是旁人根本不敢想象的。
                        而且最重要的,君墨想来,陆白这样一个自尊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是定然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江湖名宿多称陆氏少君“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实则是有些事情陆白根本不屑追究。
                        挟上古神兵之威怒,只要长虹剑主愿意,天下何处去不得?何人杀不得?就算是昆仑神宫……也有一战之力。
                        桓冲所凭仗,亦不过想用陆白的骄傲来赌一场春宵欢愉。
                        只差一点点。
                        然则到底低估了七剑之首,桓冲日后必定为此付出惨烈的代价。
                        此后事自有陆白去分论,现在君墨只想把人安稳再说。
                        固定陆白下颌,君墨轻捏住对方鼻翼迫其张口,再把细竹管抵入他唇齿之中。
                        柔软口腔被迫塞入异物,陆白下意识就要吐出,君墨眸光微暗,立刻一指压住,左手托起清水盂凑近细竹管下端。
                        陆白还未醒,但早已渴极,这时的一股清水涌入口唇间当真如羁旅逢泉,本能地开始鲸吸牛饮。
                        一整盂水见了底,青年身上燥热也平缓几分。
                        抽出竹管丢进盂里,君墨抱着人往后室去了。
                        后室有后门,后门接通道,过了通道有一浴室,内设大池,供温汤。是为前朝太子与众美人嬉游享乐之地。
                        君墨将陆白放到池旁躺椅上,然后站立一旁解衣除绔,裸身入浴。
                        满室氤氲,池光粼粼,壁灯昏黄,水声沥沥。
                        气雾蒸腾中也不知过了多久,陆白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眸光澄澈,似清风明月,又如水温润。
                        他没有说话,视线投向不远处混沌水汽中,道道水线滑过青年裸露脊背上遒劲肌肉,武人伟岸的身体里无处不充满着最为原始的力量。
                        水中青年感受到来自岸上的目光,于是悄然转身,随着他的动作,迫人威压迎面罩下,将陆白密不透风地笼罩其中。
                        岸上青年还是没有动,他直接无视了君墨的幽寒真气,无比放松地靠在高椅上,眉间甚至还有些慵懒,像极了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狸猫。
                        然后他浓密的睫羽轻轻覆下,再次睁开时,一道寒光穿过薄薄雾气,破开冰冷囚笼,直冲君墨面门。
                        “多谢。”
                        随着一声清冷嗓音,这道寒光倏闪而灭,力势于君墨身前三尺处颓然用尽,化为一点粉末,落入池水之中。
                        他在向我道谢。
                        君墨曜石般沉寂的眸中掠过一丝异彩,然后他默然无语又十分迅速地站起来,于是未着寸缕的强健体魄突兀呈现在陆白眼前。
                        陆白一征,神色微窘,默默移开视线。
                        君墨自顾自走至进前,一手撑在他脑后,弯下腰俯视迫察,水珠滑过玄府少主俊美无俦的面庞,从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滴穿陆白身上裹着的绢帛氅衣,在其下他裸露着的胸膛上泅出一个个温热的圆形水痕。
                        不同于刚才君墨真气的冷然刺骨,现如今近乎炙化人的男性气息几乎把陆白死死钉在椅背上,的确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束缚,陆白正待要动,君墨先说话了。
                        “活水,你洗。”低沉男声更带几分不可名状的暗哑,看起来没头没脑一句话,但陆白似乎听懂了,君墨告诉他池中水是活水,不用担心脏,可放心沐浴。
                        陆白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君墨又抬起一手指向岸边衣架,目光一瞬不瞬,仍旧紧盯着他不放:“我的,你穿。”
                        衣架上是两件中单,陆白继续懂了,然后他也丝毫不退缩,逆着君墨目光回答:“好。”
                        “左转,寝殿。”
                        刚经历过某些事情的陆白顿时警惕起来,面色稍沉。
                        君墨缓缓摇头,眸光似有些黯然:“我今夜不寐。”
                        身上压力骤减,君墨撤身直立,沉稳走至衣架旁,取中单披身。
                        陆白瞬间炸了,他这才意识到,刚刚君墨同他说话时,身上什么也没穿。
                        他几乎难以相信,扭动僵硬的脖子去看君伯尚,而凌厉霸道的玄府少主只给他留下一个飘忽的背影。
                        转身出去了。
                        陆白浑身如置冰窖,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他之前认识的君墨,已经大不一样了。
                        我人事不醒的这几个时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IP属地:湖南988楼2017-07-27 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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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十二点就是今天的更新啦,嗯……某些事情已经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旁友们,告诉我你们激动不激动?


                          IP属地:湖南989楼2017-07-27 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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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虹还没回来。”谢珏看了眼天色,颇有些担心。
                            “留宿一夜也无妨,小白早已加冠。”陆楚背着手,园中夜色阑珊,半空明月高悬,满幕星光被玉蟾清辉遮掩,显得十分微弱。
                            “且休息吧。”陆楚对身边青衫士族道:“既来建康,便有无限琐事。”
                            “而且,你还得回一趟乌衣巷去见见长度。”
                            谢朗谢长度,陈郡谢氏年轻一代的翘楚,谢珏同母兄。
                            “我睡你起居室,景行睡外间。”
                            谢珏说完一撩袍子就走了。
                            “连提都不能提。”陆楚摇头无奈:“你得有多恨他。”
                            “果然仇恨远比爱慕要牢固许多。”
                            陆楚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景行,笑道:“但是一定不能让仇恨蒙蔽双眼,以致错过这世间的许多良善美好之物。”
                            “可是要记住的仇恨,绝对不能忘记。”少年人掷地有声道。
                            “景行。”陆楚转头看他,瞳色深沉的眸子暗如幽冥,看得景行顿时心下一紧。
                            “作为长兄,我希望幼弟的长随可以陪伴他走过一段很长的路,但这条路上,不能只有血雨腥风和眦睚仇睢。”
                            闶阆寥廓,有风自廊下樛流;庭列瑶阶,林挺琼树而高光。
                            含在眼睛里的温柔带着三分警示,于漆黑寂静中漫天遍野,压得人不能喘息。
                            “长君……”景行执剑的手微微发颤,他明白陆楚想说什么了,然后他震惊了,似不可置信问道:“您就一点也不恨他?”
                            陆楚轻笑,在夜色与清辉明暗交织的光影背景中,这笑容愈发显得空荡寂寥。
                            “我当然恨他。”他说着理所应当的话,但声音却如极渊之池不起波澜,“所以我许你杀他。”
                            只要长随不死,他的命就只属于主君,生死决断任凭一人做主。
                            “可是杀了他之后,你待如何?”陆楚凉薄道,“没有仇恨支持,你又要如何继续?”
                            “自当勉力侍奉我家少君!”“葛衣少年急忙辩解,一抬首正对此间主人浓稠如漆的双目,根本看不见光。
                            “那在杀他之前,你就只为了报仇而活?”
                            陆楚还是没有责怪他,只轻轻揭开藏在少年心底深处的包袱。
                            景行不敢回答。
                            景止的背叛把景氏拖入深渊,让他们家族成为“不可接触者”。虽然宗室大发仁慈没有追究景氏全族的过错,但来自氏族里无止境的愤怒谩骂从未停歇,双亲不堪忍受只能自刎谢罪,但这远远还不够。
                            他熬过无数人冷眼和嘲讽,更无数次独自一人彻夜练功到天明,他打落牙齿和血吞,付出旁人难以想象的艰难。终于,他通过族中的层层选拔,被大室老带到代族长和陆少君面前,最后被陆白选中,成为他的长随。
                            纵如此,景行自认为他承受的苦难尚不足被背叛者的十分之一。
                            而如今,最该怨恨的那个人还在劝他放弃仇恨?
                            怀柔至此,该敬他至善至淳还是要讥笑一句矫揉虚伪?
                            景行简直要怀疑自己身前站着的到底是谁了,真是一个大写的讽刺。
                            “不要再把一人一族之仇恨强加给自己。”陆楚眼中像是山风忽起,雾气迷蒙:“你现在只是子虹的长随。”
                            “您……”少年心中的不解全被愤怒取代,咬牙切齿道:“但是这对您太不公平了。”
                            有些责任与生俱来,家族的荣光刻入姓氏与骨髓,要用生命去守护东西,从来都不是一句话的事。
                            在昆仑绝顶失去一切的少年已不能再为芈族而活,但他必须要为陆氏而死,因为他是长子,他是陆楚。
                            彼时少年远赴建康,拖着残破之躯开门立府,比起锤炼,更像放逐。
                            有些人生来早慧,世有好事者谓之算无遗策,然人后十余年间苦心孤诣殚精竭虑,几乎无人知晓。
                            陆楚极目远眺,声音空灵幽远:
                            “使司命复生吾形,为吾骨肉肌肤,反吾父母妻子,闾里知识,且欲之乎?”
                            景行一愣,然后默默摇头。
                            素衣男子朗笑自道:
                            “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间之劳。”
                            ——无君于上,无臣于下,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2)
                            某年之后的某日,景行终于成长到可以理解这番看似软弱无能的话,而那时一切皆晚,他唯有泪流满面。
                            再后来很多年,他已经年迈到忘记了许多事情,但依旧能清晰回忆起初至建康时第一个夜晚的点点滴滴。
                            那位昔日的芈族嗣君,武陵源里千年一遇的凤凰命,负手立于雪夜晴空之下,遨目极于朗月星辰之间,未携尺兵不冠寸绢,缤纷繁貌皓皔曒洁,唯缓缯素衣随风乘流,若垂意于至宁。
                            再之后,浊目老者身旁有他的子孙浅声轻唱:白羽虽白,质以轻兮,白玉虽白,空守贞兮。未若兹雪,因时兴灭。
                            君宁见阶上之白雪,岂鲜耀于阳春?
                            何悲夫向时之凤裔,纷乱红而飘零。
                            好久不见的强迫症时间:
                            (1)纛(dào):旗帜。
                            (2)《南华经•外篇•至乐》
                            庄子到楚国去,途中见到一个骷髅,枯骨突露呈现出原形。庄子用马鞭从侧旁敲了敲。于是问道:“先生是贪求生命、失却真理,因而成了这样呢?抑或你遇上了亡国的大事,遭受到刀斧的砍杀,因而成了这样呢?抑或有了不好的行为,担心给父母、妻儿子女留下耻辱,羞愧而死成了这样呢?抑或你遭受寒冷与饥饿的灾祸而成了这样呢?抑或你享尽天年而死去成了这样呢?”庄子说罢,拿过骷髅,用作枕头而睡去。
                            到了半夜,骷髅给庄子显梦说:“你先前谈话的情况真像一个善于辩论的人。看你所说的那些话,全属于活人的拘累,人死了就没有上述的忧患了。你愿意听听人死后的有关情况和道理吗?”庄子说:“好。”骷髅说:“人一旦死了,在上没有国君的统治,在下没有官吏的管辖;也没有四季的操劳,从容安逸地把天地的长久看作是时令的流逝,即使南面为王的快乐,也不可能超过。”庄子不相信,说:“我让主管生命的神来恢复你的形体,为你重新长出骨肉肌肤,返回到你的父母、妻子儿女、左右邻里和朋友故交中去,你希望这样做吗?”骷髅皱眉蹙额,深感忧虑地说:“我怎么能抛弃南面称王的快乐而再次经历人世的劳苦呢?


                            IP属地:湖南996楼2017-07-27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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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15:5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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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有事,就今天先发了……这节给陆哥哥插满flag……略难过


                              IP属地:湖南997楼2017-07-27 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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