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说“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其实小张们弄钱的手段很多。只是他们的手段多见不得光，大多是躲在人前背后，藏藏掖掖地进行。他们或是穿墙过户，在别人家里翻箱倒柜；或是爬上开往郴州的大巴车，干着三只手的勾当；或是三四个一伙，背着简易行李，远走他乡去闯荡江湖。他们这些行为的最后，同样是两种结果：一些手脚迟笨者，被人抓住打个半死，然后锒铛入狱。也有一些幸运者，获取了一些意外的钱财。这些幸运者只是极少数，可在他们这行中却起了榜样的作用，人人都以为自己能成为那样的幸运儿，因此他们中的许多人，全都和《列子•说符》里那个齐人一样，只见金，不见人。不过他们最后的下场大都不妙，就像香港电影里说的那样：“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他们虽然时时想把别人的钱弄过来，可最终不但没有如他们所愿，还经常穷困潦倒，囹圄一生。不过这都是他们败势后的结果，在他们最风光时，人们对他们光鲜的外表和神气的威风，还是或多或少怀有一点羡慕。特别是一些无知的少年，更是容易被他们迷住，他们不分是非，把小张们的行为看成是勇敢、神气和有个性。
秋少华就是这样的少年，他非常崇拜矿上这些别人称他们为地痞、流氓、阿飞，而他们却自称是“出来混”的年轻人。他认为，他们从嘴里吐出一口接一口的烟圈，然后“啪”的一下，用手指把烟头弹出老远，那是潇洒；他们嬉皮笑脸对姑娘动手动脚，那是胆大；而最令他崇拜的，还是他们敢对别人大打出手的威风。
秋少华只有十八岁，他刚从学校出来，现是矿上的待业青年。

他从学校出来没多久就认识了钻山豹、小胖、芋头、麻雀、阿贵、矮怪这些和他一样的少年，大家都非常崇拜那种“出来混”的年轻人，也都希望自己能成为他们那样威风的人，在这种共同的理想下，大家结成了同盟。
他们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各自用刀划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早已摆好的七碗白酒里，然后一起举起七只大碗，他们想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豪言壮语，可又觉得那似乎太过虚伪，于是就改为：“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大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人觉得这样不够具体，于是又补充道：“从此我们就是铁杆兄弟了，如果有人打我们，我们就一起打他！”说完喊声：“干！”一起把碗里的白酒往嘴里灌。可他们中很多人不胜酒力，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只好憋着气，一股脑儿把碗里的白酒喝光。喝完就觉得头大了，昏昏沉沉地只感到发晕。也有人趁人不备，偷偷把酒往地上一倒，然后才端起空碗，假装一饮而尽，喝完还故意抹着嘴角，“啊”地叫一声，仿佛那酒很辣喉咙似的。而他们用刀划手指时，有人怕痛，手指皮还没破，就把手放进碗里，和着别人的血一搅，说：“好了，出血了！”他这种舞弊行为，大家全都没有发觉，黑暗中还有人拍他的肩膀夸他：“好，够兄弟！”

晚上在，在上班

好戏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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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种同盟，秋少华和他的兄弟们就俨然成了“出来混的”了，他们也以“出来混”自居。他们以结义时的人数起名，把自己的团伙命名为“七兄弟”。从此他们每天叼着烟，一脸神气地东游西荡，他们每天说的和想的，都是要如何如何“混出来”。可至于怎样才能混出名声，他们却也茫然。他们现在暂时还没有敌人，想找人打架却没目标。他们知道，如果打一些不敢还手的老实人，那是永远也打不出名气的，而要他们去惹一些“老杆子”，他们又没有那样的胆量；那些名头响亮的人物，岂是他们这种无名小辈惹得起的！
无独有偶。正当秋少华他们感到没有敌人的落寞时，矿上另一群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也组成了一个团体，那伙少年人数为十三人，他们为自己命名为“十三太保”。他们和秋少华他们一样，也有浓浓的想“混出来”的意思。
俗话说一山不能容二虎，秋少华他们与“十三太保”的矛盾也在所难免地发生了。平时秋少华他们见到“十三太保”的人，总是一脸戒备，充满敌意的样子；“十三太保”的人见到他们，也是一副十分嚣张，毫无好感的神气。他们之间的火药味，随着平日里的触碰，已经越来越浓，只因为缺少一条师出有名的导火线，他们才尽量克制各自的情绪，不把井水去犯河水。
然而冤家路窄，战争总是无法避免。
这天，秋少华他们正蹲在半边街街尾的马路边闲聊，忽然见矮怪急火火地向他们跑来。矮怪看到他们，立即气急败坏地对他们喊道：“谭洪亮那个狗**的打我！”
“什么？”大家一听，全都围了过来，这时他们才发现矮怪一脸狼狈，他衣背和裤子上沾满尘土，胸前隐隐印有几个脚印。平日里总是梳得油光发亮的头发，此时杂草一样，被人揪得乱七八糟。一只左眼，也被打得乌青。

“谭洪亮那个狗**的，老子正在那里玩，他妈的话都不讲，冲过来就给老子一个飞脚！”矮怪指着自己胸前最明显的一个脚印说。
“他们几个人？”大家不关心原因。
“就谭洪亮一个人。”
“什么？他一个人？他一个人你不知道还手呀？你个怕死鬼！”大家都愤愤地叫了起来，他们觉得胆小是最令人反感的品质。
“他比我高那么多，我怎么打得过他？”身材矮小的矮怪急忙解释。他一脸惶恐，见大家都迁怒于他，于是又说道：“谭洪亮好嚣张，他还说以后要见我一次，就打我一次！”
“他敢！”大家都愤愤地叫道。虽然只是矮怪一个人挨打，可他们全都觉得受到了欺辱，现在听说对方竟如此嚣张，更是火冒三丈。“谭洪亮那个狗**的，他现在在哪里？”大家齐声问。
“他就在上面，矿里篮球场。”矮怪用手向半边街街头指去。
“走，我们去修理修理谭洪亮那个狗杂种！”秋少华昂声说道，然后一挥手，领着钻山豹、小胖、阿贵、芋头、矮怪这五个“七兄弟”的成员，向矿里篮球场冲去。他们“七兄弟”平时总是形影不离，这次只有麻雀不在，麻雀被他爸爸押着去矿洗煤厂打临工去了。
谭洪亮是“十三太保”的成员，他长着一张英俊的脸孔，一双漆黑的眼睛总是射出冷冷的光芒。目光太冷了，以至于他的鼻尖，也总是挂着冷冷的神情。他这副一脸不屑的神态，让秋少华他们觉得他比“十三太保”里的其他任何一名成员都可恨，现在这个狂妄的家伙竟敢率先挑衅，真让人恨得牙痒痒！

矮怪这番话，把红衣女孩急得要哭了，她几乎要跳过来抓矮怪，见钻山豹在一旁狠狠地瞪着她，才没敢过来。“你乱说！你问我的裤子是什么料子做的，我说不知道。你就骗我，说你一摸就知道是什么料子，我以为是真的，就让你摸，没想到你这个流氓，却趁机摸我的屁股！你个流氓，你个臭流氓！”红衣女孩终于哭了起来。她哭了两声，又拉住身旁的谭洪亮，指着矮怪浑身乱扭地哭道：“洪洪，你帮我打他，你帮我打那个臭流氓！”
可谭洪亮却没有动，倒是钻山豹向她冲了过来，骂她：“你个臭婊子，明明是你发骚，还怪人家矮怪！你有种再动他一下看看！”
谭洪亮他们见钻山豹发飙，立刻激动了，有几个人站出来，指着钻山豹厉声喝道：“钻山豹，你他妈不要这么拽，你他妈再嚣张，老子今天就收拾你！”说完也往前冲出一步。
“有种就跟我单挑！”钻山豹见对方人多势众，急忙说。可他的话还没落音，一旁的谭洪亮却忽然扬起手中的烟头，骂一声：“挑你妈的头！”用力向他砸了过去。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砸在了钻山豹身上，溅起星星火花。钻山豹一惊，急忙想往后退开一步，然而不待他转身，谭洪亮早一个飞脚飞来，踢得他踉踉跄跄倒退了好几步。“十三太保”见谭洪亮发了威，全都冲动起来，他们一起汹汹大叫：“打死他！打死那个狗**的！”然后排山倒海似的，都向这边压了过来。秋少华他们见此情形，不自觉就往后退了一步，他们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怖感，随着对面黑压压的人头逼过来了。可就在这时，麻雀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手上扬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猛地冲过来，指着谭洪亮他们大叫：“谁敢过来？过来老子就砍死他！”谭洪亮他们全都赤手空拳，见麻雀手上有把菜刀，立刻吓得不敢往前冲了，不知谁忽然大喊一声：“快跑，他们有刀！”这人的一声喊，像一颗炸弹，立刻就把谭洪亮他们炸得四分五裂，只见谭洪亮他们仿佛失魂落魄似的，全都撒开腿，没命似的掉头就跑了。

混乱中，谭洪亮不知怎么摔倒了，他突然往前一栽，身子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连带着把他身边的红衣女孩也绊倒了。麻雀发一声喊：“站住！砍死你们！”就带头向那些逃跑的敌人追去。小胖和芋头紧随其后，也大叫：“站住！你他妈的给我站住！”然而他们越喊站住，敌人却跑得越快，仿佛一溜烟，早已跑出去老远。
秋少华没有追，他和钻山豹、阿贵一起，忽地过来把谭洪亮和红衣女孩围在地上。矮怪本已跑开，这时却又围了过来，他抓住红衣女孩，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骂道：“你个小妖精，敢骂你爷爷我流氓啊？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鸟！”骂完又要扇她。红衣女孩哇地尖叫起来，捂着脸，吓得不敢动弹。这时谭洪亮却从地上挣扎着起来，一掌推开矮怪，指着他叫：“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过来打我呀！”谭洪亮的英勇让钻山豹极为愤慨，他大怒，骂一声：“你个狗**的，还以为爷爷不敢打你？”猛地一脚，把谭洪亮踹倒在地，紧接着又跳起来，在红衣女孩的尖叫声中，对倒在地上的谭洪亮又踢又踩。谭洪亮抱住头脸，躺在地上闷声躲闪，扭了几下，却忽然“啊”地大叫一声，接着就一脸痛苦地抱着腹部，蜷曲着身子动也不动了。红衣女孩急了，她扑在谭洪亮身上，一脸惊恐地护住他，用力哭喊道：“求求你们不要打他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他了！”可这时谭洪亮却把她从身上推开，忽然大叫：“有本事就搞死我！不搞死我，老子就搞死你们！”
谭洪亮这声叫喊，把大家全都激怒了，秋少华和阿贵也冲上来叫：“你个杂种，老子今天就搞死你！”钻山豹更是盛怒无比，他一把从刚返回的麻雀手上夺过菜刀，大叫：“你个杂种，还敢犟嘴？看老子怎么废了你！”说完就挥舞着菜刀，恶狠狠地向谭洪亮扑了过去。红衣女孩一见到刀子，吓得魂都没了，她捂着嘴尖叫一声，哗的一下从谭洪亮身上闪开了。谭洪亮还想强撑，可他见钻山豹杀气腾腾地扬起了菜刀，一张脸禁不住就吓得惨白。他仰躺在地上，一双手撑在背后，慌忙向后猛爬，一边爬，一边缩着身子大喊：“妈妈呀！要出人命了呀！快来救命呀！

正当谭洪亮鬼哭狼嚎大喊救命时，钻山豹却忽然收起菜刀，猛地喊道：“快跑，条子来了！”说完把菜刀一扔，撒腿就跑。秋少华他们这时才发现，有十几个公安已从四面八方，如狼似虎向他们扑了过来。一见到有公安，秋少华他们立刻慌了，原本趾高气扬的凶恶，也立刻消失了。他们刹那间全都成了被人追逐的兔子，一脸惊恐，谁也不顾谁，只知慌乱地四处乱窜。可他们哪里跑得了，只一会，公安就像捉小鸡似的，把他们一个个摁在了地上。秋少华刚跑两步，就被一个公安从后面一把抓住，那公安捉住秋少华的手使劲一扭，疼得秋少华龇牙咧嘴，往前弓着腰，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公安这才伸出另一只手，掐住秋少华的脖后跟喝道：“你个小东西，还敢打人呀？”说完用力摁着秋少华的头，不由分说，把他押往矿里公安科去了。到了公安科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秋少华发现钻山豹他们全都被公安拎了进来，就连谭洪亮和红衣女孩，也被两个公安一路喝骂着押了进来。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靠窗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些东西。秋少华他们在公安的呵斥下，全都用手抱着头，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过了一会，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公安走了进来。老公安一脸怒火，看了他们一眼，表情厌恶地骂道：“你们这些人渣，怎么又进来了？你们不是蛮威风吗？怎么现在又这么老实了，啊？”顿了一下，又大喝，“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们是哪些王八蛋。”可仔细一看，却发现全都是些生疏面孔，于是又骂，“你们这些小王八蛋，年纪轻轻就不学好，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想学别人做打靶鬼？你们这些渣滓！你们这些垃圾！”说着，忽然曲起指头，往离他最近的小胖头上，狠狠敲了两个栗暴，然后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老公安又进来了。他往地上扫了一眼，指着秋少华喊道：“你！起来！跟我到隔壁去！”见秋少华诚惶诚恐，一脸紧张地望着他没动，就走过来，一把拎起他，使劲往门口一搡，大声喝道，“快点！没长脚呀？”见秋少华移动了脚步，这才不再推搡了。

隔壁的房子略小些，靠窗处并放着两张办公桌，上面有一台电话。离办公桌不远，靠墙摆着两张坐椅，坐椅中间隔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茶几。进门处也有一张木茶几，上面放有几只杯子和一只热水瓶。坐椅对面墙上挂有几面锦旗，一面锦旗上写着“除暴安良，保家护矿”八个金印大字，落款也是几行金印小字。
老公安在一张办公桌前坐下，抬头见秋少华东张西望，立刻警惕起来：“你个小王八蛋，乱看什么？难道还想逃跑？我告诉你，到了我这里，你就给我老实点！”说完下死力瞪了秋少华一眼，猛然大喝：“蹲下！”见秋少华顺从地蹲了下去，这才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和一沓记录纸，慢腾腾地在纸上作着记录。写了一会，头也不抬，忽然问：“姓名？”
“秋少华。”秋少华知道是问自己，急忙回答。
老公安细细地在纸上写出“邱少华”三个字，又问：“外号？”
“我没有外号，别人都是叫我的学名。”秋少华答。他隐隐有点庆幸，以为自己没有绰号，会换来老公安对自己的一点仁慈，认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是很坏。
可老公安不信：“什么？你会没有外号？”他一脸怀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秋少华。看了一下，立刻又恼了，以为自己受了骗，“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快点说，你到底叫什么外号？”
“我真的没有外号。”秋少华见老公安不信，急忙重申。
“你真的没有外号？”老公安见秋少华信誓旦旦，怀疑的表情变得疑信参半了，但很快，他更加恼火了，仿佛秋少华没有绰号的事实，是不应该发生的错误，这种错误让他非常气愤。他气火火地骂秋少华：“你这种人会没有外号？简直是混七八账！我看你姓邱，外号是不是就叫丘八？而且我看你们这种东西，跟过去的丘八就是一路货色！算了，你外号就叫丘八！”说完真的在纸上写道：“外号丘八。”写完看了看自己写的字，似乎并无错处，就又接着审讯：“籍贯？”
“什么？”秋少华第一次经历这种套路，一时没听明白。

“你没有读书呀？连籍贯什么意思也不晓得？”老公安对秋少华的无知极为鄙视。他用力瞪了秋少华一眼，才教导似的说道：“你老家是哪里的？”
“噢，老家！”秋少华终于明白了，“清江的。”可他没说明白。
“什么？你老家是新疆的？”老公安也没听明白。
“不是新疆，是资兴市清江乡井头村二组。”秋少华觉得好笑，总有人听不明白，把“清江”当成“新疆”。他又感到可气，他的老家，他的故乡，那个总是令他魂牵梦萦的地方，那个前有小河后有大山的美丽山村，别人怎么总不知道呢？那里曾给他多少欢乐啊，如今虽然身陷囹圄，可提起老家依然让他感到丝丝温暖。
老公安却没有同感，当他听明白秋少华的老家就在资兴境内时，脸上的怒火更盛了，他仿佛彻底看清了秋少华的真面目，看秋少华的眼神也变得格外愤恨了：“难怪你个小王八蛋这么坏，原来你是‘资兴黑猪’呀！你不要以为你是资兴人，我就不敢动你！我告诉你，现在已经不是你们资兴人的天下了，以前那些农拐在我们矿上那么叫，如今他们哪个还敢叫？我告诉你，现在那些偷铜偷铁的农拐，只要被我们抓到，哪一个不是被我们打得要死？老子从来就没有怕过他们！”老公安激动地表达着自己的勇武。
秋少华一脸无奈，矿上人因对附近村民的仇恨，把所有的资兴人都刻毒地叫成“资兴黑猪”。可附近村民却从不把他们这种资兴人归为同类，依然会把他们称为“矿宝”。
“你个小王八蛋，我问你，这把刀是谁的？”老公安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菜刀；原来钻山豹扔下的菜刀，被公安们收缴了。
“我不知道。”秋少华不愿出卖朋友。
“是不是你的？”
“不是。”
“那是谁的？”
“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要不老实，你个小王八蛋！你个丘八！你个资兴黑猪！”老公安突然动了气。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秋少华面前，伸出双手，抓住秋少华两只耳朵一顿乱拧。他一张脸气得发黄，一边拧一边还问：“你说不说？你到底说不说？”
秋少华两只耳朵被老公安拧得火烧似的疼，一股无名怒火忽地从他心底蹿了上来，这股无名怒火让他无比烦躁，烦躁得竟使他忘了害怕。他忽然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推开老公安的手，猛然喊道：“你不要再拧了……”他想说：“再拧我就还手了！”可他控制住自己，没有说出声。但老公安看出了他的意图，吓了一跳，急忙抬头向外面求援：“再来一个人！”他话音一落，门口很快出现一个身材魁梧的公安。老公安一见那公安，立刻指着秋少华说：“这小子不老实，他还想还手！”那公安就是首先抓住秋少华的公安，他一听，立刻凶相毕露，走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抓住秋少华的头发，扬起手：“你个小东西，还敢还手？”说完就要打秋少华。可这时老公安却制止道：“算了，不要打他，把这个小王八蛋拖下去，先关他两天再说！”那公安听了，只好放下扬起的手，改为揪着秋少华的胸口，喝一声：“走！”就把秋少华往楼下拖。到了一楼，他打开一扇小铁门，把秋少华一把推进去，喝道：“你给我老实点！”然后“哐”的一声，把小铁门紧紧关闭了。
小铁门一关上，秋少华眼前立刻一片漆黑。随着这声哐当，外面明媚的阳光和自由的空气，刹那间被这间小屋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和喧闹，也立刻成了与他无关的幸福，如今在他面前，只有沉沉的黑暗和硬冷的水泥墙，以及从墙角散发出来的阵阵刺鼻的尿臊味。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出来混”第一要有泡，第二要讲义气，第三要会做人。“有泡”是当地土话，大意是“有种”，但含义却比有种广泛得多，它既有“有种”所指的有气魄、有胆量、有骨气的意思，还含有勇猛、凶狠和不怕死等含义。讲义气和会做人在要求上似乎很相近，然而做法上却有着很微妙但又很明显的区别。讲义气是一种坚决的牺牲，会做人却是一种灵活的态度。讲义气义无反顾，毅然决然；会做人却是交游广阔，八面玲珑，走到哪里都是交朋友，得人心。听说小张就很会做人，他平时口碑就好，加上会做人，因此在矿里格外得人心，所以那次村民欺负他爸爸时，简直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一下子就把矿上所有“出来混”的都惹火了。而据说现今矿上名气最大的黑皮，更是以会做人出名。听说他不但在矿上很得人心，就连外矿那些混得好的，也几乎个个跟他关系很好，甚至连矿上一些没有出来混的老实人，也对他印象不错，每次谈论起黑皮，他们竟然也会竖起大拇指，不无赞叹地对人宣称黑皮会做人、讲义气。
有泡、讲义气和会做人，似乎是“出来混”所必备的素质，但这三种素质中，有泡好像更让人心服。讲义气和会做人虽然能获得他人的好感，然而只有有泡，才能真正达到“出来混”的效果——让人害怕。虽然“出来混”的目的并不是要让人怕自己，而是希望自己能有面子，可一个人如果没有泡，别人不怕他了，那他再讲义气，再会做人，别人也不会给他面子。让人害怕也许不是什么美德，但对于“出来混”的来说，这却是一种能力，这种能力的大小，将决定你面子的大小。而且这种能力似乎有很大的力量；中国几千年来的神，无不是因为有让人害怕的能力，才获得了人们顶礼膜拜，香火供奉的待遇。为了表现这种能力，矿上一些冲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会咬牙切齿地对人大打出手，而他们这些所谓有泡的事迹，更是被人们口口相述，传颂得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