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俊亨和尹斗俊的第一次见面，尹斗俊穿着厚实的防弹背心，在枪林弹雨之下将躲在角落的龙俊亨一把抓起。
颇为壮烈的枪击声，和黑色军靴踩在的地面上发出沉重悠长的声响，龙俊亨还维持着抱头的动作，他的手臂被子弹擦过，火辣辣地疼着。
暗红色的血液浸染白色衬衫，像是绵延在山峦之上艳丽的红霞。
好像一瞬间被抛进幽深的大海亦或是失重的浩瀚星空，枪炮的声音一下子没了踪影，如同落在湖面蜻蜓的点翅，只留下悠扬回荡的余韵。
如同少女漫画里常用的初见桥段，停在小小方格里的陌生男人的五官，在阴影贴片和描点之后，变成扼制呼吸的利器。
一深一浅的呼吸吹凉鼻头的薄汗，干涸的眼眶连疼痛都更加剧烈百倍。
黑色皮箱的白色粉末像是最廉价的垃圾掉在地上，参与交易的所有人都被警察控制住。
情势一片大好。
像是所有警匪片里出现的大完满结局，警察总是在最后的要紧关头出现，制服坏人，得到赃物，然后享受媒体与民众的褒奖。
正当龙俊亨要感谢警察大人的救人之举，五官凌厉到不可思议的男人微微皱起眉，黑色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他，透过耳内的对讲机，声音低沉漂亮。
“这里又抓到一个。”
“诶？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不是这里的人啊。”
龙俊亨被尹斗俊扯得踉踉跄跄，素来不喜欢运动的低下体质面对着警界精英更是显得捉襟见肘。
他受伤的肩膀慢慢变得有些麻木，而眼前这个看上去和木头一般的突击队员全然没有考虑到病患的心情，自顾自地将他往警车上拉去。
龙俊亨跟在尹斗俊身后，气喘吁吁地解释道：“警察先生，我只是偶然路过这里而已。”
“偶然路过废弃的码头？”尹斗俊停下脚步，转过头，闪耀在车顶的警示灯，将他的睫毛染成的异样的红蓝。
那个人的头发和瞳孔都是黑色的，沉静地过分，他胸前的警徽闪闪发光，龙俊亨几乎都能想象出这个男人，在昏暗安静的更衣室里，用粗糙长满茧的手将它抚摸一遍又一遍。
该是多么美好的触感。
尹斗俊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略微狼狈，正在出神的男人，在刚才枪炮交火中弄脏弄破的衣服，和他脸颊上淡淡的污渍痕迹。
就算他最后发现了龙俊亨肩膀的伤处，语气也只是微微停顿一下，又重新变得一丝不苟起来：“又偶然见证了黑帮毒品交易和交火？”
龙俊亨一时语塞，把手往尹斗俊面前一伸：“算了算了，不管怎么说你都不会信了，还是把我抓起来好了。”
和一起在枪林弹雨摸爬滚打的战友们截然相反的存在，这样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与慵懒柔和，倒像是在对着自己撒娇。
男人素净的手腕，和腕侧突出的骨节，沿着白皙皮肤的青色血管，散发着硫磺与血腥混杂的甜蜜气息。
没有任何可以代表交战双方的标志，没有武器，没有任何的杀伤力，整个人散乱着头发，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而已。
尹斗俊再一次深深地看了龙俊亨一眼，那人乱糟糟的头发，几缕被汗水沾湿黏在鬓边，嘴角微扬着，似乎在笑。
他想眼前这个男人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竟然想主动进警察局。
冰凉的手铐违背意志，重重地压下去。
和尹斗俊拉扯自己的手部温度形成极大的反差，手臂擦伤被拉扯着，让龙俊亨的脸变得愈加惨白。
这个男人真的是...一点都不温柔。
进了警局被拷问之后不过就是得出一个他是无辜者的结论，龙俊亨在乎就只是他被带到警局，足以让他洗清嫌疑的画面而已。
结束24小时的拘留，浑身散发出难闻味道的龙俊亨揉着发红的手腕，眯起眼睛看着从门口进来的男人。
不是粗狂的防弹背心和脏兮兮的警服，换上黑色西装的尹斗俊隔着一张桌子，站在龙俊亨面前，黑发柔顺，眉眼刚毅而冷峻。他突出的颧骨在侧脸颊上柔化出鸽背般的弧状阴影，漆黑的眸子倒映着桌面上唯一一盏电灯，像是宇宙里燃烧的一颗硕大太阳。
白色的衬衫和老土的黑色领带，经过无数次训练晒成蜜色的漂亮皮肤，扣到最上一颗的衬衫，正好卡在喉结的位置。
禁欲到性感的程度。
龙俊亨笑眯眯地看着尹斗俊解开自己的手铐，将晶亮的金属环扣在身后。
“警官，给根烟抽吧。”
“无罪释放就快走，抽什么烟？”尹斗俊打开问讯处的大门，外面的灯光照亮逼仄的室内，在年轻警官的鼻梁上洒上鎏金的光芒，“以后别随便去乱逛了。”
“真可惜。”
“可惜什么？”
“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啊。”
尹斗俊看着失血过多脸色青白的龙俊亨，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忽然转变了画风一般，黑眸微茫，连眉眼都渲染的温柔起来：“刚才叫了救护车，去医院处理伤口吧。”
龙俊亨走到尹斗俊身边，挑起挂在他胸前的证件，他半俯下身，头顶似乎蹭到尹斗俊的下巴。
正气满满的二寸免冠证件照，写着的警员编号和他的名字。
龙俊亨自下往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尹斗俊，淡淡的笑和拉长的浓重尾音，像是一把羽毛刷，让尹斗俊的耳根都战栗起来。
瞳仁之中颤抖的慌乱堂皇，和忽然加快的心跳频率，龙俊亨直起腰来，露出狡黠幼稚的笑。
“谢谢关心，警察先生。”
关于一的成语，龙俊亨想到的似乎就只有一语成谶。
当初说过的最后一次见面，真的就成为他和尹斗俊最后的问候。
那个不温柔的，冷硬的年轻警官，帮自己叫救护车的，因为自己的靠近而惊慌的黑发男人。
龙俊亨此时懒懒地倚在皮质沙发，丝绸质地的红色衬衫包裹着年轻男人特有的消瘦身体，他手指尖夹着咖啡色的雪茄，散出的幽蓝香气混合着巨大屏幕折射的光影，窸窸窣窣地落在骷髅状的水晶烟灰缸里。
黑帮交火，和忽然出现在画面之中的黑色身影。
龙俊亨按下暂停键，尹斗俊英俊正气的面容在模糊的摄影之中，呈现出分明的阴影。
“尹斗俊。”
带着鼻音的语调，是属于龙俊亨特有的味道。
敞开的衣领露出胸膛上的白色纱布，眼前泡了很久的咖啡慢慢变凉，只剩下苦涩与寒凉。
被尹斗俊破坏的交易，到底会造成多大的损失不得而知，瓦解了一半的帮派，一时之间不能复原，却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龙俊亨知道以那些黑道人物锱铢必报的性格，搅黄局面的尹斗俊绝对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尹斗俊的死讯来的太快，快到叫人觉得这不过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尹斗俊，自己就是将交易的信息偷偷转达给警方的人，那个立下大功在年末即将受领勋章的警官，却被黑色相框框在了摆满白菊的灵台之上。
尹斗俊的模样停在屏幕上，再怎么放大都无法变得清晰。他粗糙热力的指尖，和扣上手腕冰凉的手铐。
之后塞进手中的豆腐和香烟，黑发男人如同燃烧的冰冷火焰，却在某一天晚上，猝然熄灭。
不知道是一对几的厮杀，他合身的西装早就被献血浸透，挂在胸前的警员证破破烂烂地沾上血迹和灰尘，就像他冰冷的尸体，被路人发现在阴暗的巷口。
门外传来激烈的撞击声。龙俊亨看着一群人撞开他房间的门，举起无数枪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你这个叛徒。”
龙俊亨听到他们这么说。
“是我干的。”
尹斗俊面对这样的情况有没有任何的害怕呢？像他那样的木头人，应该总是怀揣着为国捐躯的伟大志愿吧？
没有喝完那杯咖啡真的太可惜了。龙俊亨都佩服自己，在生死关头竟然还能想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熟悉的枪响在耳旁此起彼伏，疼痛后知后觉地撞击着大脑皮层，高速旋转的子弹刺破皮肤，进入脆弱的内脏，血管噼啪地爆裂着。
龙俊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他的红衬衣如同怒放的玫瑰，胸前的白色绷带透出相似的色彩。
屏幕上，尹斗俊的脸变成一片虚无的死黑。
还能再见到你吗？
年轻的，不温柔的警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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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慌的话会被总攻大人教训的
写的好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