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昕的二十岁,因为潭斌的出现充满了悸动而惆怅的心跳:爱上的人却是别人的爱人。
金樽空对月的无奈是最熬人的。爱情的世界里也有优胜劣汰,淘汰了不是活不下去,而是要一个人活下去。
杜琨是凌昕爱情土壤上久旱后的甘霖。
杜琨久闻凌昕的大名,第一次见着她的时候,难掩欣喜地说:“呀,你就是凌昕。”
凌昕在文艺社是小有名气的,偶遇几个异性粉丝也不足为奇。“是的,你好。”凌昕礼貌地回应。
“我叫杜琨,新加入的dancer。”
“哦,原来如此。”凌昕心想,只微笑地点点头。
“你大四了?”杜琨问。
“嗯,怎么?我看着比较嫩?你呢?”凌昕一面回答,一面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位男生——瘦高个、皮肤黝黑,脸形和身形都有棱有角,透出舞者的范儿,显得少年老成。
“你猜。”杜琨也耍起滑头。
“研二?”
杜琨一听,打趣地把手举到脑门前做了一个夸张的甩汗动作,然后公布正确答案:“大二。我这么显老?”
“原来是小弟弟。”凌昕说着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地安抚似的在杜琨的肩头拍了拍,“好好干,别灰心。长得老不影响你的演艺生涯。”
凌昕和潭斌渐渐疏远了,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即便在同一个校园里也碰不见。
没有一丁点回报的坚持就像往路边的自动贩卖机猛塞钢镚儿,却掉不出一罐午后红茶。潭斌就是那部自动贩卖机,对着凌昕开口说话了:“午后红茶已经被我女朋友买完了,只有可口可乐你要不要?”爱情售罄,友情尚有存货。
凌昕放弃了,她甚至不愿和潭斌做朋友。口味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没有红茶那么什么都不喝。终究,爱情这种事不成功也成不了仁的。
所谓失恋,是这一场爱情的夭折,是下一场爱情的早熟。凌昕的下一场爱情是与杜琨之间的。
七、八、九那几个月里,文艺社几乎隔三岔五地排练。因为他们受邀在十月去美国的一所大学作交流演出。凌昕要演唱一首名叫《龙船调》的湖北民歌,正巧是杜琨和其他几个男生为这首歌伴舞。
歌里有两句念白——女:妹娃要过河是哪个来推我吗?男:还不是我来推你吗。男声的念白被杜琨自告奋勇地揽去了。
说念白的同时,设计了相应的舞蹈动作:“妹娃”纵身一跃,轻盈地跳上“艄公”的后背,驮着走一程,象征着引渡涉水。然后“金哪银儿索银哪银儿索”欢天喜地又是一阵唱。
凌昕跳上杜琨的脊背,把手搭在他肩膀的时候,心想这男人的肩膀这么宽这么厚多靠得住啊。这念头大约经了切肤的感应,叫杜琨不由得打了个趔趄,凌昕滑下来,两人相觑着笑场。
那年夏天他们刻苦排演,终于迎来了美国之行。两人是在美国那所大学的林荫小道上第一次牵的手,留影的时候摆出了他们最经典的造型:“艄公”驮着“妹娃”,甜蜜的模样,羡煞众人。
5
“我觉得我不够喜欢你。”
“不够?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有更喜欢的人了。”杜琨终于把话挑明了。
凌昕欲言又止,她想起杜琨曾经在耳边说过的甜言蜜语、许过的山盟海誓,这些突然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讽刺。爱情的承诺好比蹩脚侦探小说里设置过多的悬念,吊足了胃口,到头来却来不及给个合理而精彩的解答,草草了事了。诺言是一时的失言,是必然的食言。
“我们分手吧。”杜琨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好。”凌昕大义凛然地同意。
“我刚刚单身了,做我女朋友吧。”凌昕走开时,无意中听见杜琨对着电话那头的女孩说这话,眼泪禁不住要夺眶而出。
而此时,她自己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起来听——“我刚刚单身了,做我女朋友吧。”那头,潭斌的声音。
凌昕苦笑着摇摇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爱情就好像猜谜,在没有公布正确答案之前,你总觉得自己的选择就是谜底,而且越看越像,然而总有跟谜面更吻合的答案,也许这辈子你都想不到,更遇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