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2月14日
　　Café Lumière
　　蒋小姜到咖啡时光的时候，已经是2月14日的凌晨了。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貌，只是咖啡馆的卷闸门上用红色油漆写了一个无比丑陋的“拆”。门框上褐色底子的木招牌还在，上面本来是凸起的花体字Café Lumière，此刻被雪花淡淡地掩去了棱角。
　　小姜踮起脚尖，轻轻拭去木招牌上的积雪。然后，看到了镌刻在Lumière下方的一行细小的数字：02142004，03：16。那是用胸花上的别针一笔一笔刻上去的，细微得难以察觉，但又如此深刻，手指滑过，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粗糙，不平静。
　　蒋小姜无法控制地哭出了声音。
　　那时，她不过26岁，他才23岁。正是这一天，2月14日的凌晨，余志忽然给小姜打电话。他说：“蒋小姜，快出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小姜赶到这里的时候，余志已经在了。那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即便是这样的时间里，夜风已带着微熏，透出万物复苏的气息。
　　余志穿着黑色的风衣，里面是深蓝色的POLO开衫，淡蓝的格纹衬衣翻出了尖尖的领子。他的头发蓬蓬松松的，显然是刚洗过澡。因为太兴奋，隔着三步远的地方，就能嗅到那种独特的男性荷尔蒙味道。浓烈的，亢奋的，干净的。
　　路灯把夜色渲染成橘色，蒋小姜的一袭白色被氤氲得霞光熠熠。她痴笑着，一步一步走近这个男人，不，是男孩。她一点没有顾忌地大声笑起来，当他把她举起来，当他抱着她旋转，当风吹开裙角，仿佛置身天堂。
　　余志凑在她的耳边，吹着气告诉她，咖啡时光是他今天白天偶尔路过的，里面的感觉好极了。“你知道我进去的时候，馆子里放的是什么音乐，”他搂住她，神情天真，“是Nat King Cole的。”
　　蒋小姜愣了一下。她装作好奇地问：“Quiz as, Quiz as, Quiz as。”余志狠狠地点了下头。
　　这是一首永远都说不清楚是快乐还是悲伤的曲子。在《出租车司机》中，在《花样年华》中，甚至在《春光乍泄》中，它徐缓升起，如同水墨一般，反复浸染着故事里寂寥的灵魂，落寞的爱欲。听不得Cloe的那嗓中音，那么认真的轻佻，令人更添无望。
　　余志摘下小姜胸前的水晶花。他说：“我们需要一个标记，为了庆贺今天不寻常的开始。”他看了下时间，然后刻下：02142004，0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