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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其实没想到晚上这一顿订在了外边儿,他到底觉得盛家人不会这么着急,他才刚到皖南第一天,按道理说应该是他这个作小辈得先去看姨姥姥,也就是他外婆的妹妹。结果谁曾想竟然变成他姨姥姥跨市来西递邀他吃饭,现下当真是活人的面子比死人大,他外公外婆那边儿人脉的局硬生生就给姨姥姥拆散了,不怪来皖南前在京,老爷子状似悠悠的洗笔擦砚,对他说:你也别生这个闷气,要你外婆在,这事儿还能闹来我这儿吗,你也去看看,芳华宅都给压成什么样儿了,这事儿你妈说话都不作数,你就当给个人情面儿,应付应付。
应付个屁。
烈哥哥略带冷笑地坐在厢内副座上,左一个不得造次的姨姥姥,右一个不得冷待的相亲对象,盛蝶坐他对面,斜对过是中午灌自己最他妈厉害的盛蝶的儿子——盛文溪。其他些不熟的生脸儿、笑脸儿,好像他身上贴金镶玉了似得,都想要来分一杯羹的殷切勤勤:
“这京上得小公子南下,吃上我怕吃不惯芡大汁重得,这订酒楼姨夫可是下心了,待会儿你尝尝,保准比以前去的常蕤楼味道要好。”
先说话得是盛蝶丈夫谢敬,他说得那个常蕤楼是以往朴灿烈外婆最喜的酒楼馆子,往年外婆健在,过年或是寒暑假朴灿烈都得来芳华宅呆几天,除了园里厨子做菜,就是去常蕤楼吃饭。
谢敬这两年在地方上升了两级,说话先是抬朴灿烈一阶儿,但他根本认为烈哥哥还是个小孩儿,顶多一留洋大学生,他姨夫这种作官得,就喜欢压着不走仕途的人说话,反过来又压朴灿烈一句,那意思是常蕤楼再好,你外婆以往再“常蕤”,都已经是过去时了。
“哈”朴灿烈挺背坐在那儿,气音地笑了声儿“姨夫真是有心了,但我以前吧”他皱了皱鼻子:“好歹也来西递住过这麽多次”然后微笑着抬眼盯着谢敬:“徽菜我挺喜欢得,常蕤楼也不错。今儿没去,我还挺伤心呢”
朴灿烈明明是在笑得,嘴角上挑些微。他五官生来偏女相,但是眉头英气,露额就只是觉得他这个人好看,冷脸时却带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戾气。
“哎哟烈烈,你姨夫也是想带你吃吃新菜色嘛”场面话都是盛蝶捡着说,盛文溪在旁皱着眉盯过来,朴灿烈倒也盯回去,微微偏着头:
“?”
盛文溪见罢忽然笑了一下,这小年轻长得是十分英俊得,笑起来也朝气蓬勃的好看,本来这话匣子还轮不到他来说,但他突然道:
“是啊表哥,这家菜挺不错的,不过你怎麽没带上你那个小朋友啊?中午也没见到他,你就把他扔在芳华宅里一个人吃饭吗?”
“文溪。”
出来挡话的是姨姥姥,“表哥的事轮不到你插嘴。”盛蝶这时在旁倒轻松自若,竟然端茶细细在喝。
原本打算一一“回敬”的烈哥哥突然噤声,他冷笑着淡淡扫了一眼盛文溪,心间一瞬扎下去的印子却没有立马回弹。
见朴灿烈遇谁堵谁的气焰难得消下去一些,姨姥姥便趁机会接道:“来,红笍,倒是让你家乖女开个口呀”
老人淡笑起来扫一眼朴灿烈旁边的女孩儿,另外边叫红笍的中年女人珠光宝气得,倒没有盛蝶那麽伶牙,只盯一眼她女儿,道:“骆漫,说说话。”
-
祁红泡香,软风过廊。
修缮的刘老师傅也不作工了,拿着一面金银捶花得唐镜给小吴少爷讲《唐六典》,讲当时的刻花与道教、最后也不怎的说到《和氏璧》这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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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和两次进献,皆被玉工说是顽石,坎去两脚,还是相信那石头里藏着绝世好玉,最终玉给雕琢,就出了这麽个珍宝和氏璧。”
小少爷坐在修好的美人靠上,捧着茶碗叹道:“卞和真勇敢。”
刘老师傅似乎是给他逗笑了,“你这留洋的小家伙,还挺能听古时候的故事。见解却是跟我那小孙子一模一样得。”
世勋软软的长睫毛垂落又扬:“您难道不觉得他勇敢吗?”
“可不光勇敢,在我这儿,这是匠人之心。”
“我现在心里太俗气了。”吴世勋小小的叹口气“夸父逐日在我这里,都是另一种值得敬佩。”
正抿祁红的刘老突然大笑:“活在人间,不能免俗。你这小机灵,看来是有什么需要持之以恒的事儿?”
世勋点点头,抿茶道:“我就是精卫填海、愚公移山。”
这回刘老笑了半天才停:
“天晚了,借你一餐饭一顿茶得,倒是好玩儿”老先生摘了眼镜,掏出布擦一擦又戴上:“赶明儿送你本儿童版的山海经,这人啊,就得追求还没得到的东西,不然活个几十年没动没静得,图个什麽呀。”
“您明天还来吗?”小少爷眨巴着眼睛起身。
刘老拎着他的老箱子:“怎麽不来,这麽大一个宅子,修缮劳心费力得。”
吴世勋送老人到楼梯口,他手里还端着茶碗呢:“您慢慢走。”
刘老师傅笑道:“这楼梯可走千百回啦,回见啊,小愚公。”
老人这话刚罢,就跟上楼的吴世勋的“山”与“海”擦了肩。他当然认识这是芳华宅以前每人疼爱的小公子朴灿烈,于是礼貌颔首。
朴灿烈对老师傅点了点头,然后抬眼看着站在楼梯口端着小茶碗的世勋,跟樽精细得小玉塑似立在那里等自己。漂亮,但傻乎乎的。
“哥哥?”
想罢烈少爷低声,勾着笑:
“怎麽,你这是端着茶候着我呢?”
吴世勋突然也笑了:“晚上吃饱了吗”
朴灿烈边上楼梯边回:“我吃东西了,没喝多少酒。”
“真的吗”世勋站在楼梯口,微笑着偏头看灿烈,在错杂的光色里,他的眉眼神情都是天真不自知。等朴灿烈终于上了最后一步梯,站到他面前。
“我闻...”
“没骗你。”
话落朴灿烈低头就凑到他的鼻子边,他的动作简直太行云流水了,甚至吓得吴世勋手里的小茶碗都差点翻了去。
还好烈哥哥睫毛下落,眼疾手快的帮世勋扶了一把,完了以后他低低的笑了一声,酥软人心,距离那麽近,是有白酒的气息。
忽然他又抬眼,盯着吴世勋:“我没带你去吃饭,有不开心吗?”
那双大大的美眼里好像永远都有水光似得,幽微又深远的漂亮。
吴世勋摇摇头,他的长睫毛倏地扇起来,像小羽扇似得。然后弯眼笑了,偏头往前一亲。
这回换朴灿烈的睫毛像振翅而飞的蝴蝶。
温软五月风穿堂的二楼回廊,点得水灯外扑飞着大大小小的飞蛾,不远的水榭池塘,甚至楼底的回道,都有车声人声。
只是唇贴唇的一个亲亲,仍然像要糖的小朋友。
小朋友还踮了一下脚。
等他站定,才说。“没有不开心。”
烈哥哥愣完,正要开口训话,就被乖乖迅速的递了茶碗喂到嘴边,小机关枪似得故作委屈:“你喝茶别生气,只是亲一口而已呀。”
tbc


2026-02-19 05:5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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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管事巡楼,二楼几间客室外的水灯都熄了,入户的百枝莲仪态亭亭,落地花盆里得垂丝海棠刚过花期,枝叶疏朗。朴灿烈本来洗完澡就打算睡了,他今天真真是东来西去,献着胃冷着心,回来路上烦都烦死了。结果他外婆这边儿的老秘书:陈枢。又过来找他闲谈,其实这种岔着大份儿的谈天,多都是老辈说得多些,他俩就坐在亭台里说了半天,把这些年陆家盛家什麽脉什麽系浅尝辄止的说了说,其实也算陈老秘书打探朴灿烈有心走仕途没有,但烈少爷内副不过心的样儿,陈枢大概也知道他是不打算沾场子了。
送走陈老后,烈哥哥腿上给咬俩蚊子包,一路上停下来单腿蹭一蹭,路过世勋睡房时,他想了想,一推门又想收手,结果大门扇压根没关,嘶地掀开缝子来。
烈哥哥无语,干脆一路走进内室:
“怎麽门也不关?”
他猜到吴世勋压根不会睡觉,算是赶趟来收吴阿乖床上一堆电子产品。
这时国外久待的内好奇宝宝,已经把大床四周得帐幔全放下来,听见他哥的声音,才掀帐幔探张巴掌脸出来,愣了一秒扇睫道:“我忘了”
“你可真行。”灿烈瞄他一眼,走过来把帐幔掀了一半,露出来得就是盘腿坐的世勋,两截儿雪白的小腿盘着,然后呢,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游戏机:吴世勋见哥哥好气又好笑的样子,赶紧把那些东西往床里扒拉,故作乖巧地拿手掸一掸床单,边拍床边腆小脸儿对朴灿烈请道:
“您坐。”
“少来这套”灿烈挑挑眉,抿唇对着世勋扒拉藏后面的游戏机们努努嘴:“拿来,一个不漏啊。”
“哎呀你坐坐嘛”世勋把床又拍拍,“哥哥”鼓着口腔说,眼睛还亮晶晶得:“那你陪我躺躺,我保证全部都交”
他洗了澡,头发也软乎乎香喷喷,皮肤都是舒爽嫩嫩的样子。这对于男孩儿来说有些过分柔软了,穿一件棉质白T恤盘腿坐,人畜无害的天仙样儿。看朴灿烈不为所动,吴世勋立马又抬手指自己的行李箱:
“还有包里的?”
他那个样子实在是太乖了,惹得烈少爷忍不住地笑起来:“吴世勋,你这儿不让我回去睡了是吧?”
“谁说得,就躺躺呀。”小孩子一边回一边把枕头扯过来,并排扔两个。床宽够长,朴灿烈过去坐着,无奈地哼笑声:“你这撒娇的毛病得改改,以为哪里都通吃啊?”
世勋先躺下来,扇着睫毛笑哈哈道:“哥哥这里通吃。”
灿烈跟着躺下,翘着双长腿盯着床梁一字一顿地说:“哥哥这里不通吃。”
吴世勋当没听见,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二点五十”扔了边儿去,转头就把自己一双小白腿举过来搭某人身上:“就决定朴灿里一点半回去了!”
朴灿烈给他搞得咋咋呼呼得想笑,闭眼回:“不行,一点回去,我困死了。”
“那你就在这里睡嘛”世勋翻身起来,可怜巴巴的盯着他。
烈哥哥这时候眯一只眼睁一只眼,斜了视线盯小孩子半天,叹气,想笑。突然抬手把世勋搂过来,压在自己胸膛上边儿。
“不行啊宝贝儿”
他拿手随便呼噜一把吴世勋柔软得小乱毛。“我明天早起扫墓,这边儿鸡没叫我就得起来了知道吗,明早文老喊我,房里没人怎么办啊?”
这时候世勋的脸正隔着薄薄一层睡衣,贴着男人温热的皮肤,耳廓都泛红,但他又是快要被淹没的那种欣悦——朴灿烈胸膛底下紧砰砰的心跳,连着说话声音一并要藏去他温柔的心里头:
“我喊你不行吗?”
灿烈大笑一声,接:“你?那我俩一觉睡大中午去。”
听罢小孩子舍得从他身上起来:“那你回去吧。”话完还记得要去拿背后藏得游戏机呢。
“时间到了?”烈哥哥挑眉问。
乖乖愣了一秒摇头。
朴灿烈打了个哈欠,把手放额头上,他也是澡后就清爽干净的样子,额发弄乱了,穿件黑T,恍然一看好像是十八九岁的烈哥哥。
“宝宝”
他发声时候带点儿微不可闻的笑意。
世勋偏头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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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上面那个横梁没有”烈少爷躺那儿,懒懒得抬手指一指床顶。“小时候我折腾人,我外公就给我弄了个吊床,类似秋千的玩意儿挂内上边儿”他好像是浸没在那样陈旧软温的回忆里,惹得吴世勋跟着抬头看。
“我可能五六岁那时候,就坐内吊床来回荡,一个人玩儿,结果没坐稳,给摔出去了。”话落他抬一抬左胳膊“这只?应该是这只,反正摔折了”
世勋微微皱了皱眉心,慢慢躺下来,他盯着哥哥的侧脸小声道:“你哭了吗”
朴灿烈听后笑两声:“没有。我小时候真是不太哭,你现在让我说个我哭的事儿,我都说不出来。”话罢他眉间轻轻蹙了一下,而后又释怀般的舒展开来:
“小时候我妈就够不喜欢我了,我再哭,那可真的是自讨没趣儿。”
这话匣子关上,他俩半晌没吭声,过了会儿世勋才拿手肘撑着下颌,软软的唇一张一掀:
“多说一些你小时候给我听可以吗?”
这话只惹得朴灿烈扬睫看他,不知怎麽好像就撞进了世勋眼底那个天真世界里去,单纯得,磊落得,荒莽的,不拿一丝假意修缮的世界。
柔软、褒美又善良。
但他身为哥哥,那个世界最好、最温柔的所有,就不能是他的。
于是他微微笑道:“我从小那都是反面教材,你不知道啊,有什么好说的”接而翻身坐起来:“我回去睡了”
吴世勋在他背后鼓了嘴,像小奶狗似得朝哥哥哼哼道:
“游戏机不收啦?”
烈哥哥听罢状似妥协,但是没有转头,而是径直走出去,途中摆摆手低声扔了一句:“自觉听话。”
身后的吴乖乖就只能是坐在床上巴巴地看着,看着原本到手的朴灿里又酷酷得溜走了。但世勋也不说什麽,叹了一口气倒回床上,刚刚沉迷的游戏机一个都不想再碰。
他就只是盯着顶上的床梁,呼吸的吐纳间有萱草的香味,吴世勋想了又想,五六岁的朴灿烈曾经也在这张大床上来回闹腾,甚至摔折过手,也有四周帐幔笼络起来得,午后安睡的美梦。
他从跟哥哥遇到就是他的少年时,跋扈但率真,想一想,他倒真的很好奇小时候的朴灿烈是什麽样,也会有柔软想哭,内心拼命强硬的时候吗。
好可惜啊
自己还在努力敲门 敲门
想罢,世勋把脸埋去枕头里,几不可闻的叹气。
与此同时的门外,朴灿烈终于把关过门扇的手松开,他往前顿一步,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微微咬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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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早,吴小公子就早起洗漱,他想得是要碰哥哥去。等他收拾妥当正出房门,就遇上要到二楼旁侧客房的文管事。
世勋一愣,背身过来拉紧门,微笑道:“早上好。”
“早啊小吴少爷,起这麽早呢”文稳停下拐杖对他客气又和蔼的笑笑,转而接:“楼下餐食都备好了,要送上来用吗?”
“不用了,我下去吃”话落他问,略微踌躇地“哥哥他...?”
文稳会意。“接小少爷的车刚刚走。”
吴世勋哦了一声,长长的睫毛翕动几番。说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落是骗人的,可是拿这点滴失落去跟另外巨大的、难以隐藏的,他对哥哥的觊觎比,也就变得渺不足道了。
“还有别的吩咐吗?小吴少爷。”文管事挂着亲善的笑意,言语一如既往得平切。
吴世勋摇摇头,攥着手机的手指无端捏紧几分,回道。“您去忙吧。”
文稳跟他颔首后踱步往里间客房去了,吴世勋这才小小吐一口气,垂睫往二楼的梯口走,边抬手点开手机发短信。
-
“走得真早”
朴灿烈本来坐在后座听陈老秘书说今天安排的餐食对象,他昨晚认床翻来覆去,又实在是起得太早,一路都昏昏欲睡,偶尔应声。
划开世勋短信后,仿佛一张不爽的巴掌小脸就在他面前显了,委屈又漂亮。烈哥哥低笑一声儿,招得陈枢从后视镜里瞧他:
“怎麽,瞌睡醒了?”
“啊?”朴灿烈抬起头,他那笑意收得慢了一秒,接道。“您刚说得内晚上安排,再说一次”
陈老没法子,只得复述:“晚上那边儿的意思,让你跟骆漫单独吃。”
朴灿烈回短信的手顿了顿,发送的同时他抬起脸儿,微微皱眉:“不去。”
陈枢早料到了,盯了眼窗外擦花而去的景色,“昨晚上盛老夫人亲自打电话给你母亲,三小姐又打电话到我这里来...”
朴灿烈没耐心听弯弯绕绕得,冷笑道:“所以啊,我妈发什麽令?”
“她喊你务必去。”陈枢叹一口气,“这还不光是三小姐说得,朴老司令也这麽个意思。”
“你说谁?”烈少爷眼睛都瞪大了,“我爷爷?”
他不免想起来皖南前,老爷子只喊他敷衍敷衍得了,罗远穆也是个不敢激他不敢招他的口吻,因为他这个扫墓祭祖完全是个人之心,待国外五年没回,外婆那儿好歹得上香吧,通芳华宅一声,盛家就要翻天了,打着联姻的旗帜来套他,仔细想想要没老爷子一掺和一放任,盛家人陆家人哪能这一天就想着拉他当女婿?说白了,老头子也想要个孙媳妇儿。
“行,都是放屁。”朴灿烈一脸“cao他妈没地儿说”的表情,掀着眼帘阴郁道:“陈老,下次我妈我爷再拿你当传话筒使,你直接喊他们打电话给我得了,我最起码知道我给谁卖了?”
“哎哟,话怎麽能这麽说?”陈枢也是芳华宅的老人了,打趣朴灿烈一两句还是说得上,他仔细斟酌道:“这骆漫姑娘,到底也是哪儿都不差吧。非得这麽抵触?你呀,你就当礼貌礼貌”又接“客气客气,吃顿饭怎麽了,小年轻儿嘛。”
朴灿烈都懒得回话了,想了半天还是气不过,吴世勋回得短信都没看,直接一个电话捅到老爷子那里去。要说一回国就得条条框框,那他干脆明天回美国得了?老爷子那边儿接了电话,前两句就堵得朴灿烈说不出话来,那个意思就是你现下身边又没有人,吃个饭接触接触,不说盛家想套近乎的事儿,这姑娘挺不错。接着就开始扯他们那辈,都是上边儿指着儿女要你跟谁跟谁,朴灿烈反驳的什麽没意思、不喜欢,全给老爷子一句“给面儿”推翻了去。
少爷简直快气死,不去显得他不看事儿,去了又心烦。最他妈烦的是,他无法脱口的是,他甚而不能拿来反驳的是,这打着吃饭名头的相亲给他那个漂亮又软巴巴,不好好捧着就不行的弟弟知道了要怎麽办?
吴世勋那些无法昭白给所有人,但温柔的,勇敢的喜欢,他朴灿烈是不拥有、不去要,一直拒绝,但不代表他没有因为这份喜欢,好好审视过世勋在心里的位置。
他珍视吴世勋,甚至珍视他的感情。
不然他带他来皖南干嘛呢。为了万一莫须有的误会,当面就能解决。
“老爷子怎麽说?”陈老见他挂断电话半天了,才来搭话匣。
朴灿烈听罢拿舌尖抵了抵左口腔,嗤笑道:“能说什麽?我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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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个墓也大动干戈得,朴灿烈到那儿时,发现盛蝶盛文溪些熟脸儿,通通一身黑的在陆家墓园前站着候他,姨姥姥前些日子来过,才少了她一暮岁老人来回奔波。
朴灿烈带着陈老秘书路过盛文溪的时候,他内站得规整,双手前交的表弟突然开口道:
“表哥,你怎麽又没带上小朋友啊?”
朴灿烈停下来,偏头盯着盛文溪很好看的笑一笑,声音却冷:“怎麽?表弟待客之道这麽周全?我弟弟怎麽安排,你也要管管?”
盛文溪难得不惧他:“我不敢管。”然后他又撇嘴一笑,痞气十足得:“只是我也是弟弟啊,想认识认识另外一个,做做朋友。”
盛蝶这时在旁咳了一声,她戴一顶做工精致的黑色礼帽发饰,非常优雅,但没什麽表情,好像真的只是一声咳嗽罢了。
朴灿烈眯了眯眼,扫一眼她又扫一眼盛文溪,勾唇冷笑道:
“做梦吧。”
然后他径直擦身,接了司机手里头的茶菊花束,往墓园里走,头也不回道:“陈秘书,我看我外婆,闲人是不是就免进了?您看着办。”
陈枢还没来得及接他这火星子,就见那边的盛文溪先笑了一声儿,本来毕恭毕敬放在身前的两手倏地扬起来,懒洋洋地交叠在后颈,他向陈老一颔首,扫了一眼盛蝶:
“妈,我先回去了,中午表哥大宴,您伺候着吧。”
而后大咧咧的走出众人视线,匡门上车。
只留一个盛蝶想咬牙切齿又镇定下来,所有别的人,包括陈枢,都闭口不言。
晨间风醒,踏来踏去,连五月热都招惹入心了。
-
芳华宅。
吴世勋用完早餐上楼,朴灿烈都没回他的短信。他想着哥哥大概是在忙,也不好打什麽电话,天仙儿坐在二楼打了几盘游戏,吃了文老送来的“苞卢馃”,他好奇这个脆脆的茶食怎麽做得,就跟文管事去后厨玩儿了半天:宅里的大竹匾都是上好的竹木编制,清香扑来,新鲜送来的山玉米磨粉,筛去皮,和水成糊,凝固后用特制的弓刨薄片,铺满竹匾晒干,吃时过油,后厨的小姑娘见他躬身在那里看得好奇的样子,个个脸通红,还要拿别的东西给吴世勋尝。因为他实在是好看,简直就是不加修饰不故意,天生自来的好看。
偏偏这个人呢,他好像知道又不知道。套一件白T恤在那里笑得开心。后来修东西的刘老师傅来了,先来后厨泡热茶喝——把他带的那个老式保温杯拿出来给小姑娘们,泡一杯上好祁红再给他。
然后老师傅还从包里掏出来别的,递给吴小公子,当真是一本儿童插画版的《山海经》。
吴世勋一见就笑了,他笑眯了眼指指自己:“给我的吗”
刘老接过保温杯吹了吹,抿一口茶:“接着吧。”
“谢谢!”他还真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得漂亮又可爱。刘老看他不像假的欣悦,心里便跟带了自家孙儿似得。
后头世勋跟着刘老师傅转悠,东说西说,转头就玩到快中午。刘老得去接外孙,就先离了芳华宅,吴世勋一个人便回二楼坐,他闲时无聊,本想进去看电影,想一想又想给朴灿烈打电话,但想想都罢了,他们住的客房二楼靠街面儿,底下是个不宽不窄的小道,通着后厨的门,偶尔会有什麽送货的、推车的小贩过来,但通通不叫卖。
临近午时,天稍稍就有些蒸人,楼底这时又有一辆推着塑料面具、面娃娃跟风车的车过来,小贩是个老伯,大概想歇凉,坐在石阶上边儿拿帽子直扇风。
世勋就趴在飞来椅边儿上,偏头看这景。
这时那老伯好像瞧着另边巷口的什麽,便起身扇着帽子慢悠悠地走过去,不一会儿他回来,帽子已经戴回头上,左右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着的“饼”
芳华宅甚至后厨后门,都放满了温柔又葳丽的盆栽。花儿是妥帖,外边的小道又传来一阵步伐声响,像极了背着书包的学生,大概是午时放学,一小男孩蹦蹦跳跳得出现在小道,他看见拿饼的老伯很开心,那厢云一走,日光也洒进来了,老伯便把遮阳的帽子、手里的油饼,一并给了他内小孙儿。
吴世勋枕着手抬了唇梢,看得有些出神,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下一秒,一个塑料袋儿装得油饼从天而降出现他眼前,把小公子吓了一跳,但他立马微笑起来转头:“哥...”
又立马噤声。
“我看你好像很想吃啊。”面前是一张他见过一面、但全然不熟悉的脸。
笑得倒是很好看:“所以给你买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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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骀荡之门
“?”世勋微微偏头,扇着睫,但没什麽表情:“你是谁?”
面前的人比他大不了几岁,十八九岁的蓬勃样子,他弯唇一笑,痞里痞气:“盛文溪。我们见过啊,昨天大门口。”
见吴世勋还是一副不太过心的样儿,他又接:“那换一个吧,我是朴灿烈的”他顿了顿,故意掀唇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远方表弟”
吴世勋这才好像有点反应,那双细长的眼睛审了审他,声音脆生生的:“你找我有什麽事吗?”
“吃吗?”
盛文溪把塑料袋儿提起来摇了摇,他那双手挺好看,骨节分明,但跟吴世勋那种雅致的少爷手不一样,估摸打篮球打得,蹭了好几条口子。
“什麽?”
吴世勋这两个音有点儿说跑音了,盛文溪笑笑,朝楼下并排坐的那对爷孙儿努努嘴:“石头馃,他们吃的那个。”
他看了看吴世勋又接:
“我听说你是香港人?普通话挺可爱的嘛。”
世勋微微皱眉,他有点不知道面前的人想干嘛,但教养又让他谈吐始终温温清清,憋了半天只好说一句:“你不上课吗?”
盛文溪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手肘靠着栏杆哈哈笑道“上啊,我在新加坡上学”他皱皱眉,又转头过来无所谓的低声:“我之所以在这里,还不是因为表哥要回来,他面子大吗?”
“哥哥他要求你了吗。”那软乎乎的声线突然降了一个调,听起来竟然过分冷冽了,他甚至说得都不是一个问句。
“没有”盛文溪对着吴世勋转过来的漂亮脸蛋,好像觉得有趣似得,抬了唇梢:“是我妈要求的。不过,你好像特别护表哥的短啊?”
吴世勋笑了一声“不行吗?”
盛文溪举起双手投降道:“我可没说不行”跟着他手抬起来的两个塑料袋也互相摩挲。他动动喉结,看着港岛小公子扇动的长睫毛又道:
“吃吗?”继续添“还挺好吃得”
吴世勋扫他一眼,“你吃过?”
“吃过啊,小时候经常吃。”盛文溪把袋子递过来,跟了句:“小时候表哥也吃过吧,但我记得姨姥姥不太准他吃。”
浸了油纸的石头馃装在塑料袋里,还透着一阵阵的香气热气儿。在空里晃了半天,终于被一只细细白白的手接了去。
“果然啊”盛文溪偏头扫一眼吴世勋,咧了咧嘴偏头道:“我说表哥什麽”他笑一声,偏回来又对上世勋那双亮亮的眼睛:“你就会有反应呢。”
“你不跟哥哥他们一起吃饭?”
吴世勋拿着袋子,好像也没有打开要吃的意思。他整个人的神情其实都是淡漠地,但是因为他长得漂亮,所以给人感觉总是哪里都在说话。
盛文溪听完只撇一撇嘴:“有些饭,不太好吃。”
话落吴世勋轻声笑了下,他其实是听得懂一语双关的,但之所以让盛文溪有些不悦的原因,最后肯定要归咎到朴灿里的面子这个原因,于是他干脆闭口不言。
“不过啊,中午这顿,的确是因为‘不好吃’。”十八九岁的小年轻总是眉间有朝色,这时也不知哪个院儿养得鸟叫了起来,盛文溪低头,把“石头馃”从塑料袋里扒出来,咬了一大口,边咀嚼边眯眼笑道:
“晚上那一顿,就是因为表哥的个人需要了”
旁边那只弄塑料袋的手忽然一僵,世勋慢慢转过脸来,眉心微皱,眼神却在略微摇晃:
“?”
盛文溪对上吴世勋那一脸无解,甚至还夹杂着无措的表情,像描坏了的洋娃娃,同时,他也莫名其妙,哼道:“你不知道?”微微抬了脸。
吴世勋扇睫盯着他,甚至他的视线也跟着抬高了。
“不是吧...”盛文溪歪坐着,嘴角的笑意又变得痞里痞气:“表哥除了扫墓,还要相亲啊?他没跟你提吗,对方是我舅舅的女儿。啧啧,真是为了攀高枝,什麽样儿的话都敢提呢,我跟你...”
听不见了。
眼前明明盛文溪那张嘴一张一合的,但是怎麽
听不见了。
-
楼底小道那辆装满面具,塑料小人儿的推车嘎吱嘎吱的转起了轮子,正是中午开始燥闷的时候。
进出后厨的侍者、小姑娘,手里有新鲜的蔬果,偶尔说笑也飘上回廊。
陶缸里的水面儿给风刮得起了细细密密的涟漪,叶底红鲤一点水。四季海棠、珠兰和遍地福禄考都迎了花期,竹匾上排茶、排面,修缮的人,操持的人,穿梭回廊的人,整个芳华宅一如既往。
只有他心里一空。
半天,鸟声、风声,话语声才重新回来。
-
“看你的表情...你不知道啊?”盛文溪也愣了愣。
吴世勋这个人,好像连睫毛尖儿都充满天真不自知,他听完只是微微笑道:
“哥哥说过,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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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灿烈午饭后就给几个外婆那系的老头子抓来喝茶钓鱼打麻将了,桌上他给吴世勋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接,后来换成半小时一个、一小时一个,打到一半朴灿烈又觉得可能小孩子在午睡,毕竟大早上那麽早爬起来,估计困死了。
后来他被几个老爷子嚷嚷打趣:又不是女朋友,打这麽勤做什麽?摸牌倒是勤快些?
结果轮到局散,时下已经五点,从喝茶小苑儿开去晚上吃饭的地方怎麽也得半小时,陈老秘书在车上还问这少爷一句:“你这搞一上午,都不回去换换衣服去?”
烈少爷觉得这老头子其实也是卖自己的,边给吴世勋打电话边啧道:“换屁,您不看看我多乐意去呢”
他从三点后就没给吴世勋打过电话,结果现下又是一个不接。烈哥哥怕这孩子睡太多,直接拨电话给文稳:“文老,您帮我看看我弟弟干嘛呢?要还睡觉把他喊起来吧”
文管事这边儿应了也就切了线。
朴灿烈上午去扫墓穿得正装,下午太热,他外套便脱了,这时他去弄衬衫的领子,电话又响,见是芳华宅打来的,拿起来边接边单手解了一颗扣子
结果他解第二颗扣子的手,顿了非常细微的一秒。再之后解开扣子的同时,一并把电话挂了。
“陈老”
前坐扬声:“怎麽了?”
朴灿烈放下手机捋了把额发,叹道:
“回芳华宅。”
-
“你说说这”
二楼的梯口,朴灿烈皱眉拿着正装外套迈完最后一步,等在那里的文稳接道:“也不是冷天酷暑,没吃什麽冰食,突然就发高烧了。”
“医生呢?”
“来过了,打了一针,但烧还没退下去。”
朴灿烈见文稳,说不好听是提心吊胆的样儿,也不好发什麽火。他微微抿唇说:“行了文老,您下去候着吧,让医生先呆宅里,有什么我会喊你的。”
“行。”文稳拄着拐送了他几步,就也不敢送了。别的是没什麽,人可是在他管事的地方突然不好,也就朴灿烈自己看不见自己现下那个难看脸色罢了。
推门进去,朴灿烈边走边把外套扔外厅沙发上,眉间打的那个褶怎麽也不易舒展,他一路进了内厅,那张大而华美的床上,现下正缩着他内发个烧,惹得大管事都慌的金贵弟弟。
吴世勋好像很不舒服,像婴儿一样蜷缩在被褥里,旁的雕花床梁上还挂着点滴瓶,但是没有输水。
他那张小脸儿,朴灿烈知道是很漂亮的,只是现下因为发烧,给蒸得红彤彤,睫毛垂下来,显得整个人都湿漉漉。
朴灿烈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拿手探在吴世勋额头,见他醒了低声问:“你干嘛了啊”他的埋怨其实换得低低又温柔:“烧成这样?”
世勋睁开眼睛,水亮亮的软,他伸手握住灿烈停在他额头的手,猫咪崽崽撒娇似的蹭一蹭:
“我在赌啊”
他喃喃道,又可怜巴巴的吸了吸鼻子。
“赌什麽?”朴灿烈在床边坐下,任他攥着自己的手,皱眉道:“烧傻了是吧”
世勋咳了咳,埋在被子里的脸蛋通红,“不是的”他现下晕晕的,说话像个小宝宝,烈哥哥虽然心疼吧,但更多的觉得可爱、好玩儿。
“不是什麽呀不是”
吴世勋瘪瘪嘴巴,烫烫的手把朴灿烈拉紧一些,小声道:“你不准走。”
“我哪儿去?”朴灿烈无语的笑一声。
“你要去见”小可怜话还没完,突然咳起来了,咳得眼泪花儿都要出来,半天才涨着小脸接:“漂亮姐姐”


2026-02-19 05:5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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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本来要去给他拍背顺气的手顿然僵住了。
他皱眉道:“谁跟你说得?”
吴世勋摇头像个小拨浪鼓:“你太凶,要骂别人。”
他这类似童言,都把朴灿烈搞得气笑两声:“你倒耿直?”
吴世勋在那里烧着,呼吸吐纳都烫得人天旋地转,可怜兮兮:“好不容易没了佩姐姐”他瘪嘴瞪着朴灿里,惹得朴灿里想笑不能笑:“又来一个姐姐”
“哥哥”
这声哥哥喊得,朴灿烈的心里一下就酸了。
“你怎麽就是不可以”吴世勋眼眶泛着热,心里却寒天冻地“喜欢喜欢我”
他强忍着梗在喉腔的那种涩,眼睛里的水光却闪了一下又一下。滚动的喉咙里有声音,吴世勋猜那可能都是他无法大声呐喊、无法得到回馈的一句句“我爱你呀”
他还太小了吗,始终都,无法敲开朴灿烈的那扇门吗
要怎麽做呢,要怎麽追呢
这个人不给他一点点的希望啊。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委屈,十五岁的世界里可以有不甘的眼泪,可以任任性。
朴灿烈一见那孩子哭,他的心就彻底软下来,甚至是塌陷,他自己的鼻子都一酸:“吴世勋。”
“我告诉你吧”
世勋脸烧得红红的,额发也被汗濡湿了,明明很伤心,却还是努力笑了一秒:“哥哥”
“我是故意的”
“我开着冷水,冲了两个小时”他顿一顿,眼睛里晃动的水光甚至仍是美好、漂亮的。
“为了让你回来”吴世勋在他的手背蹭一蹭,乖顺至极、又脆弱至极:“我知道的,哥哥看见我发烧了,就不会去了”
朴灿烈想骂不能骂,心酸的咬牙道:“***”
他提一口气又放下,心里那个滋味儿太不是滋味儿了:“我准你这麽折腾自己了吗?连你也要来闹我是不是?”
“没有”吴世勋委屈的憋着眼泪笑一笑“哥哥对我最好了,最好了”
“所以”
他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都晕乎乎,低声道:“我一点也忍不了”
吴世勋抬眼盯着朴灿烈,他从小到大,都是冬日夏云,温温柔柔,有一点娇气,有一点可爱,更多的都是令人想要疼爱他,宠宠他。
现在他长大了一些,红着眼睛,流着热泪,也融化不了不曾得到的冬天。
“要跟我抢你的,都不行。”
“你听见了吗哥哥”
“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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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连说了许多句,字字句句都真挚不婉委,字字句句都打在朴灿烈的心门旁,吴世勋比得过他年轻,比得过他天真,也比得过他的坦然,但是比不过朴灿烈身经的狂热、跋涉千里藏起来的真心,折叠过又冷静统御的防线。
即使有动荡。
朴灿烈几度想掀唇,他想说“你在说什麽胡话”,但最终都在小宝贝软绵绵的哭腔前投降,只得皱眉无奈道:“我说你...”
他话还没完,兜里的手机就响起来了。那横亘出现的铃声直像来解他围得,却叫另外一张小脸更垮了,心巴巴地又给捅一个洞。
吴世勋还攥着朴灿烈一只手,铃响后他只有委屈的把哥哥拉得更紧。
朴灿烈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单手接了电话,那边儿陈枢想催不敢催的口气,问他还有多久下来。
烈哥哥皱眉道:“我刚刚说了我不去了吧。”
陈老秘书叹口气:“祖宗,你是撂摊子不去了,可骆家人早半小时就把漫姑娘送那儿等,他们家听你推约,她妈妈直接打电话给骆漫父亲去了。她爸你是知道的,现下部队里,你父亲手底下的人。这我来怎麽给你推呀?怎麽样,你弟弟如何了?不要紧的话你先下来,商量商量。”
陈枢这话回得,一听就是朴原锦已经传了话下来。朴灿烈眉头皱得更紧,这他妈简直就是给驾着了?退一步是要跟老爷子告状的姨姥姥,前一步是跟他父亲有从属关系的“骆家”,他左右不去不行呗,不去就是不懂礼节、不给面子。
这你妈到底给的是谁的面子啊?*。
“陈老,这事儿你不来掺和。如果有谁要为难你,你就咬着是我不去”
“这怎麽能是掺和不掺和?你爸爸你爷爷向我发话了,我敢事不到位吗,就是不到位这也得有理由啊,是吧。”那边儿陈老娓娓道来得,这头文稳又在外房敲门了。
“三小少爷?”
这叫什麽?屋漏偏逢连夜雨?
“*。”朴灿烈真是无语了,边听电话边要起身。间隙他扫一眼世勋,那孩子的眼泪水儿还挂脸上,他内心一腔气瞬间就隔海隔山。
朴灿烈站起来,抵在耳边的电话里陈枢还在分利弊、劝形势;外面文稳又敲了两下门,平常这管事哪愿意去敲第一次就没回应的门。
吴世勋只愣愣地看他站起来,而后把手松开了。就在世勋松开手的瞬间,朴灿烈那只手就过来他脸蛋上,一点儿也不温柔、甚至是略带情绪地把他眼泪抹掉了。
然后单手捏着世勋的下巴,像捏小团子似揉他那张委屈巴巴的脸:“三岁啊?”转而又对电话那头道:“行了,我知道了陈老,您放宽心行不行,我能有那麽事儿吗”
朴灿烈本打算挂了电话去给文稳开门,烈少爷要安抚的人还真不少:他这头把揉世勋小脸儿的手放了,结果周遭又起一阵手机铃声,这回换他俩都愣了。
床上吴世勋的手机闹腾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写得是:朴叔叔。
朴灿烈先反应过来,他直接把陈枢那通掐了,冷笑道:“我老子还挺会找人得”
吴世勋这时候已经把手机拿起来,他是不想接但必须接的心,说白了他吴世勋对朴原锦——朴灿烈的父亲,实在是存在一种寄人篱下、又受待周全的尊敬,他既然要在朴家过,他就得接这个电话,但是接了,他就是另一个层面的亲手,亲手把朴灿烈送给别人。
凌迟没有片刻,是因为朴灿烈直接朝他伸手过来,果决道:“拿来我接。”
世勋握着电话应声抬头,他漂亮的、长长的睫毛就跟着扬起来。
现下朴灿烈怎麽看他怎麽都觉得他委屈,小可怜儿,想装兜儿里好好哄哄,但同时也好气好笑:
“刚刚还谁都不能抢我,这就怂了?”
这个“怂”字让某个人立马生气,立马开口。吴世勋瘪嘴,正经地说:“你要被骂。”
烈哥哥不以为然,哂道:“我打小被骂多少次,你不知道啊。”他叹一口气,勾了勾手:“拿来。”
港岛小公子憋着一口气,把手机扔给他了。
趁着这燥急铃声的末尾,烈少爷把通话键摁了,冷冷淡淡的说了句:
“哦,爸。”
他扫一眼低着头的吴世勋。“什麽不接,他发烧呢。”
“不去。哎呀随便吧”
“我疯了?”
“不去。就这样儿吧,挂了。”
当真是说挂就挂。手机被烈哥哥挂了扔回床上,他看了看吴世勋烧红的脸儿,伸手摸一摸额头:“我真是怕了你了。给我躺回去”
“朴叔叔说什麽?”世勋鼻音重重的问道。
“他能说什麽好话。”朴灿烈坐在床边,“倒是你,小时候从来不找我要东要西,原来全攒这儿了。”
世勋拉着被子咳了咳,哑声委屈说:“也没要到。”
灿烈扫他一眼,多少都是心疼他。“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啊,叫杀敌一个,自损三千”
小公子软绵绵道,小脸儿红醺醺得:“好歹也是一个呀”
“我这教训你呢?你还对上了”
“我对得都没错”世勋小声哼道。
朴灿烈无奈得笑了一声:“谁敢说你错?你躺着,我出去看看文老”
世勋点点头,边咳边蜷在被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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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稳在外边儿候了半天,敲两声都是最大的忌讳了。这时门扇一掀,他们这个三小少爷走出来,文管事才暗自歇一口气,迎上去:
“小吴少爷好些了吗?”
朴灿烈见他难得战战兢兢得,“没大事儿”挑眉道:“不过文老怎麽这副表情,怕是有什麽不好说的事儿?”
“这”文稳的手杖移了移“这也不是不好说”他虽老了,但精神气是很好的,这时掀眼瞧着烈少爷,面有难色:“你蝶姨,也不知听了骆家什麽风,刚到宅里待着,非要喊你下去,说晚食改成大席,骆姑娘一家也硬带过来了”
“嚯”朴灿烈讥一声儿,瞪大美眼:“这还真是山中无老虎了,文老”朴灿烈故作哂笑:“芳华宅现在都要听姨姥姥那边儿的了,是吧”
文稳拄拐,微微叹了气:“我到底一管事的,芳华宅明面儿是你外婆的地方,现下留给你母亲,但是,天高皇帝远这个理儿你懂我也懂,你妈的手伸不到这面来...”
“行。得了,不就是吃个饭吗,您安排下去,我吃”烈少爷勾唇道:“顺便搭个戏台子,让我听听他们哪家的戏最好听啊?”
-
听说朴灿烈要跟骆漫一家吃饭,吴乖宝腾地一下就从被窝里坐起来了。
烈少爷就知道他这阵仗呢,好笑又皱眉“造反是吧?给我躺回去”
吴世勋理都不要理他,径直就要下床穿鞋子。声音哑哑地说“我也要去”
“烧都没退想往哪儿跑?”朴灿烈看他来真的,皱着眉把声音扬高了点。
结果这一下不知怎麽就推覆了吴世勋所有的温清跟冷静,他直接就把手里打算穿的那只“白喷”给砸地上扔出去,球鞋在地毯上直直飞出好大一截儿才停下。
然后干脆背过身蜷在床上,再也不发一言。
朴灿烈本来只当他是耍一次小孩子脾气,可是当他迈步想要去哄吴世勋的时候,他才忽然想,这样漫长又昝然的八年里,世勋真真正正任性的时候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在他这个哥哥面前,他总是温性、乖顺、甚至宽心到只有柔软的安慰,从来没有锋锐的时分。
自己打小混大院儿,混世魔王,暴脾气,不听劝,八年状似他照顾他,实则吴世勋随时都在抚慰他的心,从小到大,都是不曾改变的冬日夏云。
但规避太久的情绪一旦破口,就会横冲反复,害得人无措。
朴灿烈愣了几秒才上前去哄,他那只手堪堪碰到吴世勋的肩,就被小孩子反手挥掉了。
那清脆的、啪的一声,好像幻化成一幢摇摇欲坠的危楼,朴灿烈还来不及伸手去扶,它就轰然倒塌——哪怕他还没认清到底是什麽,他的眉头一瞬间皱了起来。
于是他干脆用力去掰正吴世勋的肩,但转过来了又要怎麽样呢,朴灿烈这样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句、一声声,沸到顶点的竟然是他无法纾解的燥闷,很像度过了一个糟糕的夏天。
等他终于看见吴世勋那张小脸,眼里可怜兮兮的汪着水光时。
他才感到刚刚的危楼只是海市蜃楼罢了,那幢楼在吴世勋心里难以启齿又温柔纯真的驻扎了这样久,如果有真正塌陷的一天,到底他跟吴世勋哪个会更崩溃,那一秒里,他竟然无法作答。
先妥协得还是世勋,他瘪嘴瞪了他半天,最后伸手小崽崽撒娇似得要抱抱。
朴灿烈就俯身下去,任他抱着自己的颈项。
世勋身上很热,说话好像都烘着汪驱进皮肤的热气,濡湿的睫毛也蹭在灿烈的脸侧,孩子般喃喃:“我生病了。”
“你不可以气我”
灿烈垂睫,唇畔无意蹭到世勋的耳廓:“好”
得到他的回答后,抱着他的那双手慢慢收紧,“哥哥”吴世勋软软的嘴唇梭巡在他的耳旁:
“吃完饭陪我睡觉吧,就像小时候我生病一样”
“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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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这一餐,仍是盛老太太来镇局了。
骆家人起先被半路消约,都有些面色不快。好说歹说,他们都以为朴灿烈这个面子是要给得,结果临到门口都驳不过这位三少爷的脾性,想不去就不去,往哪儿敲打都没用。最后是盛蝶出来添软话,把人往芳华宅带,那个意思就是现下“跑得了和尚”,庙宇是不会动走得,攀绕得抓住根,别管用什麽方法。
所以即使耍不了所谓大家大户的脾性,骆漫她母亲、她舅舅也仍是跟来。这本身倒让朴灿烈刮目相看,他都把面儿驳到这地步,还愿意来救场,也不知道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了。
席间盛蝶、谢敬暖场子,扔话匣。姨姥姥、骆红笍都拿茶去碰烈少爷的酒杯,朴灿烈吃得是食不知味,喝倒喝了三轮。一桌子都是外人、长辈,他连个给他挡酒的都没有。有时候文稳上前叮嘱菜食,就想换茶给烈少爷,但每次他要提茶壶,盛老太太就喊他,那麽一大桌子人的眼睛全盯过来,开始文稳还能面不改色得应付过去。后头一次盛老太把他喊去,吩咐了个事儿直接让他出了宴厅。
朴灿烈冷着脸,但他发作不了。芳华宅是他外婆的遗产,留给了他母亲,他母亲朴姈不在这儿,但他是她儿子,按理说,他才是使配一整个大宅的人,昨天他时隔五年回来,扫墓前一个个的礼倒是放得端正,旗帜也摇得好看,烈少爷甚至都觉得此刻不在场的老秘书陈枢,昨晚来套他仕途的想法,大概都馈给当座、或者是陆家别的脉系知道了,他朴家嫡子,再怎麽嫡,父辈再怎麽走高,又不是世袭了,不想走这道,周遭人都只会散得越来越远。
这道理朴灿烈清楚透了,他在美国五年也算自己创业,唯一的关系网在他菀姨扩的里面,实在是自由无拘。现下回国,他才近距离看到人们打得什麽算盘:婚姻不是婚姻,亲戚也不是亲戚。只认你一个姓,认你多长远。
他年底才二十四,套牢也太早。更何况他这种人,不是自己想留,不顺心立马就要走。这酒席吃到最后,在朴灿烈眼里,就活像一个笑话。
他扫了扫那头在跟自己搭话的骆漫,也不知怎麽就想到下午他给吴世勋打的一通又一通无疾而终的电话,五月早不料峭,可他弟弟选择的两个小时里,是不是心都凉透了。
现下他在楼下软宴有酒,见着吴世勋宁可把自己折腾高烧都不愿意让自己见得人,发烧得那个却躺在空敞的二楼客房,执拗又微弱地叩响他的心门。
他惯了吴世勋八年,从来不曾这样的委屈他。
小时候吴乖乖要哥哥送上学,他便翘课送他去;小孩子随口提一句新款游戏机,晚上回家就在他的小柜子上摆着了;大一点儿大费周章的带他来美国,学校里小孩子受什麽欺负被他知道,不管不顾地也要还回去。
他在做一个哥哥的路上超出了这麽多,甚而宠爱吴世勋到安抚的接吻也可以给,两年的感情都可以彻底翻页。繆佩来求了自己多少次,谈了多少次,朴灿烈都不记得了,这个两年里,包括打小从初中的接触里,他算最宠爱的女孩,也比不过吴世勋哭一哭,偷亲自己一次来得崩盘。
更何况眼前这个才见两面的骆漫?
朴灿烈简直觉得自己喝不下去了,再喝只怕更清醒。再者,他也算给够面子了。
彼时骆漫说得话,烈少爷倒是一句没听清,她大概是跟他说话紧张,手里还握着酒杯,朴灿烈扫了一眼,径直拎着自己的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抬手喝了,全程眼睛却盯着姨姥姥。
他小时候就不太喜欢姨姥姥,他妈往年来皖南,有几次都带着陆温悉,朴姈对陆温悉多殷切,甚至这边儿一度传朴姈不亲自己儿子,他姨姥姥总是要对陆温悉更客气,甚至一次他俩后院打架,明明是陆温悉的错,经过姨姥姥那麽阴阳怪气的一证,外婆最后罚得都是他站院儿外去。
整整这麽大一个芳华宅,无论从前到现在,他喜欢得,愿意给坦然、给温清得,真真就只有现下楼上生着病的吴世勋。
朴灿烈往后靠坐着,勾唇道:“姨姥姥”他微微偏头“酒喝够了,文老能进来了吧”
盛老太太端茶也笑,“哦哟,这话说得”她忙去喊侍者:“小冉呀,让老文进来”
他俩这时一个“文老”一个“老文”,竟是阶梯立见。
但朴灿烈向来不喜欢比这个,当他是京城待少了吗,少爷胸腔一股气儿也不知怎麽就涌上来,他扫个墓也能看这麽多戏,偏偏他们家上面几个再不给他往时做少爷甩脸子的权利,这时文稳推门进来,朴灿烈手指点了两三下桌面笑了:
“文老,留客几间房您安排吧,不住得直接送客。”
盛蝶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变了,盛老太则眉头一皱。
朴灿烈先行起身,一桌子人都只有盯着他,他最后这一巴掌来得才是随心又飘飘然:“哦,对了”路过骆漫母亲的椅背后座时朴灿烈顿了步子,他长得真是好看,笑一点就是锦上添花那样的好看,但眼下他这样的夺人眼目,说得话却叫想攀炎附势的直掉冰窟:
“骆阿姨,电话打一次就是极限了。”
他这话明白得骆红笍只敢暗暗去扫盛蝶。
朴灿烈故意皱一皱眉“不过您用得好像不太对啊。”他笑一声,又盯着姨姥姥,这时侍者送了离席前的拭手巾上来,朴灿烈边擦手边道:“姨姥姥,这样儿的热闹也是一样的”
而后他扔了手巾到托盘里:
“不会再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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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二楼前,朴灿烈坐在一楼回廊的太师椅上歇了会儿,小姑娘过来给他端醒酒汤,他也没喝。坐了半天抬头,刚巧碰见从楼上下来的医生,那医生见他也先颔首,朴灿烈手抵着额头问:“他药要怎麽吃?”
谁也没想得他一句出来得是这个,小姑娘跟医生都愣了,医生先说:“药我开给文管事了,上边儿都有。”
烈少爷一副后劲儿上来的样子,眉头微蹙。他垂着脑袋又抬起来:“辛苦了。”
小姑娘在旁接:“三小少爷,喝口醒酒汤吧。”
他呼口气摇摇头,干脆站起来了,起来的瞬间,那医生还拿手撑了他胳膊一把。
小姑娘扶也不敢扶,只能小声哎哟道:“每次都灌三小少爷,真坏”
朴灿烈这时刚好站直,听罢这嘟囔他竟然笑了,扇着一双美眼,一只手抬起来捋着额发让自己清醒,伸手点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话不能乱说”
他是那样英俊又漂亮的一张脸,笑起来得,带着些氤氲的酒气,惹得小姑娘立马红了面皮儿,低下头去再也抬不起来。
朴灿烈只当是路上捡了个小小的安慰,转头便往二楼梯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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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世勋高烧的温度降了些,人还是有些昏昏沉沉。总归是他在床上躺得久,翻来翻去又想吐,一点儿精神气都消颓了。
他扔的鞋子还在地毯上原样不动,发得气也没有说退就退,想留的人倒是走了。
他总是要乖得,刚刚朴叔叔那通电话打来,他真是嘴硬都不敢有嘴硬的道理,前几天面对舅舅、哥哥的自己倒是不退不缩,偏偏在朴灿里的家人前,一点脾气也不敢有。
真是,小时候不觉得,越大却越觉得还不上了。
哥哥下去吃饭的时候,他心里不是不委屈。可是他要是把脾气都发完,谁又去宽慰朴灿烈的脾气呢,明明那个人也是不想去的心,必须去的命。
吴世勋就这麽想象着楼下的觥筹交错,烧得晕乎乎,难过又得劝慰自己,委屈又得疏解自己得等了两个多小时。
等门扇再度掀开,他正躺在床上咳。朴灿烈走过来,头也沉,都是醉得,他一路直去解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径直坐在床边。
手还停在领边,后背就被一个小自热体加被子给笼过来,吴世勋披着被子从后面抱过他,热热的脸蛋儿蹭在他的脸侧,屋内空调是舒爽的温度,他却一瞬间给那热度笼得心慌。
“我冷是吧。”他没辙道。
蹭着他的小脑袋还点一点,环着他脖子小声哼哼:“给我抱抱”
朴灿烈就是那麽一下,心又软又酸,背上承载的重量,好像从哪里舒展开来,不断地落地生根,落地生根。
吴世勋周遭很热,连带着他的一颗心都热了起来。
他甚至能听见世勋那根根分明的睫毛下落,又扇起来扫过被单的声响,脸颊软软的蹭在他的颈窝,呼吸都能画出阵阵热气。
“你说了要陪我睡觉的。”
吴世勋哑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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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深坳
外间的大灯都熄了。整个房间里只有床边的枯枝壁灯亮着,灯盏是花蕊,架在两柄梨木上。
那张高又宽大的老床晕了光,吴世勋躺在里面。他因为不舒服,整个人像婴儿一样蜷缩着,烧得发烫的小脸儿陷在枕头里,湿润的唇瓣也微微掀开。
朴灿烈从浴室里出来,现下周遭都是一股好闻的沐浴露味儿,他实在是一身酒气难捱,进去冲了个澡,倦意洗了一大半,但仍是不清醒、不俐落。
他上床躺下,世勋就翻过来黏他,撒娇一样的靠着他睡。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哥哥好香啊”
朴灿烈给他蹭得发痒,翻身把那张巴掌脸捧住:“不许捣鬼。”
吴世勋的眉眼生得非常漂亮,甚至风情,他这样被捧着脸,垂着眼帘看人的时候,长长的睫毛直接就落下来,扫去人心的最里面去,他这样盯了朴灿烈半天,眼里却是巨大的踟蹰:
“你会结婚吗?”
他脆生生的少年声腔因为生病,鼻音怎麽抹也抹不去,听上去实在是可怜极了。
甚至打得朴灿烈心里都微微一动,不如说是谨小慎微被埋没的痛觉。
“我跟谁结?烧傻了吧你”
吴世勋紧紧盯着他,抿着嘴巴半晌才道:“会有一天要结的”
“现在没有那一天”
世勋安静的眨着眼“我不会变好的,哥哥。”
他是那样诚然的字字脱出:“你在美国说,等我找到别的人,你再找女朋友,可我不会喜欢其他人了,你要怎麽办呢”
朴灿烈捧着他脸侧的手一僵,吴世勋以为哥哥是要松手,立马抬手抓着灿烈的手,他那张小脸儿现下这麽烫,手心却是冰冰凉,好像一下就熨帖到朴灿烈心底最混沌不堪的地方。
他喉结微动,继续哑声道:“你要怎麽办呢”
哪里,哪里都是走不了的深坳。
明明是疏阔明朗的喜欢,偏偏给他俩走成一块曾经踏足,就再也不曾出去的泥沼。吴世勋眼底仍是清亮的,但那里面割伐他快乐的绝望跟痴心,叫朴灿烈再也看不下去了。
“你怎麽这麽多话”他梗着嗓子“嗯?”
话落他捧着吴世勋的手移到那孩子的后脑勺扣着,偏头向前,停在世勋突然颤动的眼睫前,鼻梁蹭着鼻梁。他俩的呼吸都无声得交融在一起,是近在咫尺的不敢乱动。
朴灿烈喉结上下,像是被吴世勋身上散发的热气招过去一样,终于,碰到他弟弟柔软的嘴唇时。他想,我要怎麽办呢。
感官是翻覆的海水,吴世勋是一艘岌岌可危的船只,他本来站在远处,又近了。
那个吻好像打开一切的钥匙,世勋的口腔那麽滚烫,那麽热,就像这些天他默不作声得把朴灿烈搅乱,早就无法收拾、无法整理。
又近了。
朴灿烈扣紧他的手,他亲他亲得又重又深,溢出唇边的喘息转头就吞在唇齿间,用力的厮磨,舔弄世勋的口腔。
他弟弟在感情上初来乍到,根本比不得他这花场子里过了好多年的人,甚而吴世勋这个人,接吻的时候都有真挚的欣悦,他得鼻尖蹭过朴灿烈的,分开时,咧开的嘴角连着津液,抬眼却仍然天真不自知。
世勋的细小喘息一声又一声,他看着朴灿烈,眼眶突如其来的一红:
“我爱你。”
他的声音低低得,落下去。
落下去。
然后,被朴灿烈捡在手中。
他心里的难过竟然也铺天盖地,好半天,朴灿烈才哑声:“我知道。”
狂暴的、令人羞然的背德大海。
你要沉没,我就来了。


  • SE__HUN
  • 左手右手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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