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 6 噩梦
现状是蕾娜将雷文踹上半空,正等待着爱莎下一步联合攻击时,来路不明的人以以身作盾的方式出其不意地将爱莎牵制住了。
爱莎沉默地看着面前满脸泪痕的女子。即使实际年龄比自己大了不少,但不得不说对方的身材相当娇小,以至于压在自己身上一点都不会感到疼。此刻爱莎能感觉到来自于对方十分明显的颤抖,那大概是人类最原本的恐惧。或许这样冲出来时,她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了吧?
爱莎微微聚集了魔力,准备使用传送脱离对方的压制,然后将对方反压制起来。然而事与愿违的是,她发现从这个女人成功将自己扑倒在地的那一刻起,所有聚集起来的魔力都会被莫名其妙地吸收。仿佛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中硬生生抽出去了一样,十分无力。
她反复试了几次,依旧是徒劳。
“请……帮帮我们……”雪莉哽咽着把头埋在爱莎胸口,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刚刚的话,全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什、喂、你等……!”
——别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脸趴在我的衣服上!
爱莎的哀嚎令旁边的艾索德浑身一惊,以为是爱莎遭遇了不明女子的袭击,艾索德见势不妙握紧巨剑一个健步准备冲上前。
距离事发现场仅有几米远的蕾娜也正要踏步,却忽然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狠狠一拌,然后便失去了重心趴在了地上。蕾娜只觉得自己打了个寒战,整个人由于毫无保留地接触在雪地上而湿透了,头发凌乱地铺洒开来,好在她的头发不算长,不然还得影响视觉。
即使是比人类的抗寒性能要好出几倍的精灵族,这么突然地与铺满积雪的大地面对面地接触还是会吃不消的。
只是还没等蕾娜能发出惊呼,她便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强行扭到身后,冰凉的金属抵上了自己的脖子,冷飕飕的杀意令她的话语一下子哽咽在喉咙中。她忽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准备反抗的整个人就这么僵住,呆呆的表情盯着前方。
“咦……?”
落地后的雷文在目睹了雪莉自己冲上去阻止爱莎施法——这种无异于自杀的行为之后,名为理智的一根弦便绷断了。
他没有经过任何气息的调整,便踩着暗影步伐如鬼魅般地冲到离自己最近的蕾娜身后,然后微微俯身用腿将对方绊倒,随即跨坐在她的腰上并压制住她的双手。
由于事发突然,雷文连自己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体重会不会将蕾娜的腰压断。虽然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收手自己的动作了,不过他觉得有了雪地的缓冲,结果不会太糟。
“……放开雪莉。”他用刀抵着身下蕾娜的脖子,冷冷地向艾索德提出命令。
对方因为他的举动而僵住了,随后脑袋上爆出一根青筋大骂,说他居然拿自己的伙伴蕾娜当人质这是多么卑鄙。
尽管雷文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但他觉得自己确实如艾索德所说,很卑鄙。对面是曾经救赎过自己的罪孽,并且与自己长久并肩作战的伙伴。而自己仅仅为了一己之力,而将蕾娜作为人质。
在那天雷文将长刀刺入蕾娜胸口之后,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这般与她敌对。
不过此刻的雷文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能做到的事也仅此而已了。
将蕾娜作为人质,将寒刃紧贴住她的脖子已经是极限了。
紧张感与对自己的厌恶感使得他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嗓子也干涩得可怕。他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某一簇灵魂在极力抗拒着再一次将刀指向蕾娜这种疯狂的举动。
他办不到。
“你,”蕾娜微微抬起身子,转过头努力用余光瞥着雷文的脸,“还好么。”
雷文整个人停住了动作。他觉得这句话由耳朵传入神经,最后炸响在他的脑海里。
……她说什么?
“你抖得厉害哦。”蕾娜毫不客气地指出。
事实上蕾娜觉得自己意外的冷静。尽管刚被压倒时确实是小小地震惊了一下,但是察觉到对方的状态后,她忽然就放松起来了。
——这人浑身抖得厉害,就像个斗胆故意犯错的孩子。
她还想再絮叨些什么,却被周围忽然改变的氛围吓了一跳。凝神一听,只听得人群悉悉索索的声音正向这边靠近,马蹄的声音、铁器相互碰撞的声音刺耳得可怕。
“追兵来了……!”
意外中的默契让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互斗。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让爱莎终于成功使出了瞬移,她牵着雪梨的手快速移动到附近的一棵树上隐藏了起来。雷文则是把蕾娜干脆利落地夹在腰臂之间,移动到另一棵树上。
由于这棵树最厚实的那段树枝呈现Y状,雷文便让蕾娜背贴Y的其中一个分叉站在树上,自己则也占据了另外一个分叉稳住了身子。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开始大眼瞪小眼。
大概是打斗的动静惊扰了追兵,没多久一只不大不小的队伍便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不过介于几人已经在之前就藏好了身形,追兵们除了几滩血迹以外也自然找不到任何线索。
(没有人帮忙迅速移动的艾索德,在最后一秒连滚带爬地跑进了较远的灌木丛:))
沉默了几秒,雷文瞥了眼下面还在徒劳搜索的追兵,再看看一脸紧张的小队成员,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我说,你们躲啥啊?”
“什么?”蕾娜不解地歪头,好看的绿色瞳孔盯得雷文一阵心虚。
“我是说,”雷文咂咂嘴,撇开头不耐烦地重复,“你们不是草包国王派来的追兵么,既然和他们是一伙儿的,那你们干嘛还要躲。”
“咦?”蕾娜挠挠脸,“我们什么时候说过和他们是一伙的?”
艾尔搜查队在正式巡游四海之前,确实是隶属于拜德王国没有错。只是,雷文没想到对方居然毫不客气地否定了这一点。
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蕾娜却已经抢在他前面十分认真地开口,“艾尔之石下落如何?”
这个问题让雷文有感到意外地迷茫,他皱起眉头反问道,“我怎么会知道。这东西不应该是你们管么?”
“可是通缉令上说,是你们夺取了国王的珍宝,打算在今夜脱逃,”蕾娜看着下面仔细调查着血液的追兵,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并且追兵的队伍动用了魔族。所以我们推断你盗取的宝物可能和艾尔知识有关。”
某个要点引起了雷文的注意,“今晚……这个时间是怎么得到的?”
“不知道,通缉令上是这么写的。”蕾娜耸耸肩。
在沉思的同时,雷文轻描淡写地表明了自己没有偷任何东西的事实。并且表示自己只是厌倦了城内纷乱的官僚生活,想和未婚妻逃到远处图个清静而已。
”真的?”蕾娜眯着眼。
“……嗯。”
“好吧,”蕾娜摊手,面前这个老实巴交的面瘫貌似不是个会撒谎的人,也没有小偷那种卑劣的气味,倒是感觉更像个悲怆的将军,“或许我们能帮你一把,不过作为报答,你要将有关艾尔之石的事情告诉我们。”
雷文点点头。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到底和艾尔之石有什么关系,只不过他觉得先和这群人联起手来化敌为友是不错的上策。
而天知道此刻蕾娜琢磨着的是,哪怕捞不到对方的一点好处,利用这一仗打探一下魔族的平均实力,日后再做准备也是明智之举。幸运的话能削减微不足道的魔族军力,就算他们实力不济输掉了,在打探到军情的同时还能将罪名完全嫁祸在这两个逃亡人员的头上。
尽管卑鄙了点,但这确实是不得已的两利之举,艾尔之树容不得再拖了。
蕾娜歪头又想了想什么,最终将目光移向雷文。却不料对方也正在打量自己,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对上了。沉默了几秒,她觉得自己的内心不晓得为什么,忽然变得不安起来。
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面孔,雷文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仿佛是身体不受控制般,伸出了手。
她就在自己面前,与自己说着话,答应要帮自己,冲自己微笑。
那个,如阳光般温暖的精灵。
不晓得自己还能不能,有没有资格去触碰她。作为擦肩的陌生人,雷文觉得自己这么做或许有点过分了。然而那个天空被火红色硝烟所覆盖的夜晚,那个被血液染红的绿色身影,和握着凶器的自己,他却怎么也不能忘怀。得而复失的感觉让他胸口蒙得喘不过气来。
或许他能猜到个大概,自己此刻对于雪莉的加倍爱护,或许只是因为歉意与悔恨。曾经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犯下的伴随他一身的大罪,他只是想通过此刻保护雪莉来赎回而已。
尽管他现在背负的,比那更为严重、更为不可挽回。
——呐,蕾娜。
盯了发呆的雷文几秒,蕾娜才发现自己也在发呆。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冲雷文展开一个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哦对了对了!”
雷文的手僵住了。
仿佛是最脆弱的部位被尖锥狠狠刺入般,他忽然间有些喘不过气来。实感被剥离,他觉得自己心脏被人揪住了。
他的眼眶干涩得可怕。
因为面前少女在那阳光般的笑容后,继而对他做出了发自内心的、无比真挚的祝福。
因为蕾娜笑着对雷文说:
“祝你们幸福。”
你什么也不知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