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合卺
“新人呈祥。我矽国奉天之命,赢取贺兰西夷公主。愿苍天庇佑,爀袈保我矽国子孙永享不尽之荣耀...”
哀跪在绣金的蒲垫上,听着司仪尖细的嗓音,看着一片祥和美满的宫庭装饰,和自己一身朱红嫁服,不禁有些恍惚。
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无穷的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本应该被视为异类,在偌大宽广的宫殿里,终日无所事事。白天坐在庭院中,手捧一本书,细细读着那泛黄的论述。中原传来的《诗经》、《论语》、《战国策》、《孙子兵法》...都在一个个白天,被她读完。她愈发显得冰清玉冷,但眼中的光却一日比一日地犀利。
夜晚,月光总是静静泄下,在胡杨树的枝干上笼上一层轻柔的纱。那胡杨倔强坚硬的躯干在那时却似水一般的柔。她喜欢坐在胡杨的躯干上,用那支墨玉做的箫吹出淡漠的乐曲,直到一个少年出现。
那个少年...
哀连忙打住了自己的思绪,害怕触碰到已掩埋的过去。
但若已经下决心把那个人,那段记忆掩埋在黄沙之中,又怎么会害怕去触碰?只怕当自己有心去找寻时,流动的沙丘已将它带到天涯海角。任自己怎样苦心寻找,留下的,都只有一掊黄沙。
我,怎么了?她对周围一切格格不入,身体周围仿佛出现了结界,把她独自封在里面。
“...矽国独霸天下!”笙箫齐奏,鼓声震天。
哀惊醒,被侍女搀起,苏红的纱丽盖在头上,她的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
一切都是红的...宛如那鲜血的颜色...
没有再多的程序,她被侍女带进新房,等待二王子琴的到来。
坐在喜榻上,身下是红色的丝绸,传来微微的凉意。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抉择,认为这一切恍惚是个梦。手用力握住丝绸,直到手上传来清晰的疼痛,才放开了手。
“以后...”混沌的思维省略掉了一种莫名的想法,“真的如此吗?”
同一时刻。慧彼宫中。凄凄不胜寒。
琴一个人坐在榻上,手持酒杯,细细玩味着青瓷上面浅淡的花纹。
口中的酒是苦辣的。那是大漠中少有的酒。整个王宫,唯有他爱上了这种没有醇香滋味的液体。
初入口时,是一种火烧火燎的煎熬,但只要忍受过了,迎来的便是冰冷清澈的花骨风味。
琴把酒杯放在桌上,十指交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知道在不远处的一座宫殿里,一个叫作西夷的公主还在等着他完成一场政治利益的交易。但他偏要不慌不忙,耗尽那位骄傲的公主最后一点耐心与尊严。
女人,不过是衣服和工具。他仰头,口中又有了快意的感觉。
“诶?我的二弟不去享受美人,在这里喝什么独酒?”
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琴抬头,他的大哥暝和三弟晔出现在眼前。
暝随意坐在一个玉石凳上,用手撑着头,目光像箭一样射向琴。
琴没有动,依旧淡淡地喝酒,毫不回避暝的目光。
慧彼宫本来就大,再加上一冷一热的两种气团,更是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晔急忙转移话题,“二哥,今天的喜事办得到快。贺兰呈上了不少嫁妆。”
“大概父王也觉得没意思了。”既然给了台阶下,琴也就懒懒地接了一句。
暝笑了一下,眼中却还是隐藏着挑衅。“如果这样,贺兰不是白白损失了一个美人?”他话锋一转,“话说回来,晔,是你去接的那位公主?”
“是。”
“你觉的她怎样?”
“啊?”晔的声音中多少透出了点慌乱的成分。
暝意外地看向晔,连琴也抬起了头,看向了他。
两道目光直直地逼向他,晔感觉自己就像要被看透了一般。
“西夷公主...她...很好。”他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很美...倾国倾城。”
“哦?”暝一下来了兴趣,“能让我们晔成这副窘态的女人好像不多呢。”
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但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玩味的光。
“我...”晔的脸有些红了,“大哥,我们不是还要去查点军队吗?快走吧。”他站了起来,急着想离开。
“诶,晚上点兵?”暝似笑非笑,“你在唱哪一出戏?”
“哎,总之...”晔甚至想把暝拉走。
“我和你们一起走。”琴站起来,披上了黑色的貂鼠毛斗篷。晔向他投出了感激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