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转身
事情的发展有时会出乎我们的意料,但仔细想想,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琴的登基就是这样。
而当老国王病逝的消息传来时,琴正在和哀冷眼相向。
那么,让我们从头开始讲述这不平凡的几十分钟。
琴步入哀的房间,却见那朱红的帘子紧闭着,挡住了阳光。
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透着隐隐绝望腐烂的气息。
琴想嘲笑,却没笑出来。他向屋内走去,却发现屋内没人,只有那张深柚木的床,帘幕紧紧拉着。一支墨玉的箫,闪着昏暗的光。
琴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伸手拉开那帘幕,却看见那清冷的人儿此时蜷缩着,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发出微弱的呼吸,睡着了。
琴笑了,虽然是淡淡的,却也是温暖的。
他自己也感到奇怪,自从母妃死后,他便再也没这么笑过。而那种温馨、舒适的感觉也是许久没有的。
他低头细细打量那张熟睡的面容。
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西夷时,他不屑地说:“这就是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我看也不过如此。”他是故意的,其实他早已被她的倾城容颜所震撼,只是想戏弄这个骄傲的女子。
现在的西夷,皱着眉蜷缩着,牙齿似乎还咬着下唇,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舔舐着流血的伤口。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没人能理解她的恐惧。
琴默然地转过头,手指却触碰到一丝冰凉。看去,是那支箫。
西夷身边形影不离的箫,竟会被她弃在地上。
琴捡起了箫,把它放在桌上。
墨玉的质感细腻、冰冷,但也是最坚硬的玉,最灵性的玉。那箫上没有任何装饰,却似乎透着一缕淡淡的冷香,仿若空谷幽兰。
果然是在她身边的东西,时间久了,便会沾染上她的气息。
琴没有注意,他的嘴角一直弯着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但却是温暖而真实的。
“你在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却似乎是划破了昏暗中的沉重。
“我不能来吗?”琴起身,看着离自己五步远的女子。
“你不能?”眼前的女子喃喃自语,“...当然可以...”
“嗯?”琴挑起了他修长的眉毛,女子那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已是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并不属于我。琴心中忽然这样想,涌起无数暗流,汹涌澎湃。
从睡梦中带来的热气散发到空气中,激荡着冰冷的因子,仿佛正发出了水汽,化作幕帘。他和她相隔的距离,是那么近,又是那么远。
“西夷。”
“什么?”没有经过任何思维就说出的词句显得那么无辜。
哀猛地抬头,却正好对上一双愠怒的墨绿色眼眸。
“我...”她的眼中透出明显的慌乱。
“你的回忆?”琴握住哀的下颚,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让你完全失态的记忆倒让我很好奇。”
“放开我。”哀挣扎着,脸上的血色褪尽。
远远看去,这两个人就像猎食者与猎物,是绝对的占有。
“西夷,你没有漠视我的权利。”琴靠近哀,“屏风上的鸟要放弃反抗。”
屏风上的鸟?一种窒息的感觉冰冻了她的全身,一个企图掩藏的事实血肉模糊地逼着她的眼,逼着她放弃最后一点尊严。
她颓然倒地,冰冷的气息氤氲在五脏中,消散不去。
屏风上的鸟...
那悒郁的深蓝色缎子屏风上,织金云朵里的一只白鸟,年月久了,羽毛暗了,没了,给虫蛀了,死也还死在屏风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把头埋在膝盖间,在深红色的发中,传出了一连绝望的笑。
屋内满是凄然风雨,窗外的阳光却依旧灿烂。太阳自顾自发着光,仿佛一切都与它无关。
不过,的确无关,都只是命中注定的纠葛。
忽然她觉得自己正依靠着一双有力的臂弯,她感到无限地踏实,却也是温暖无比。
好像前不久,还是很多年前,似乎曾有人给过她这种感觉。
“好冷...”她蜷缩在那人怀中,绝望地不想睁开眼睛。
那人抱紧了她,一阵冷香传来,是花骨的味道。
一瞬间,她清醒了。挣扎地离开那人的怀抱,远远地看着琴。
一瞬间,她茫然了。仿佛心中有什么怅然若失。
不不!这算什么?!她只是摇尾乞怜的狗吗?!
但在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琴的眼睛中有一丝疼惜掠过。这次是清清楚楚,不是“似乎”。
他...
琴看着她,站起身来,哀才发现琴刚才是坐在地上的。
“西夷...”一样魅惑的声音,这时确有着不一样的感觉。因为,心中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
也是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殿下!”不和谐的音符总会在特定的时候出现,“陛下他...”
一个侍卫闯进来,却被眼前的景象骇住,下一句话硬生生地没了。
“说。”琴这样说着,眼睛却还一直看着哀。
“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沉寂的空气又活跃起来,开始送别一位故人,迎接新的君王。
琴沉默了一阵,终于把目光转向那个簌簌发抖的侍卫,“现在父皇灵体在何处?”
“在...在陛下寝宫...大皇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正赶去那里。”
“走。”琴大步离开,也留意到哀眼中流转过的一丝光。
哀还是坐在地上。屋内的地是铺着厚厚的流苏羊绒毯,倒是不冷。她用手拨弄着那些细软的毛绒,心却飞离了那宫闱高墙。
埋葬的过去居然在另一个人的怀抱中重现,自己的依恋也是那样真实。
但...如若自己真的只是屏风上的鸟...她把目光投向那个屏风,那只白鸟仿佛死死地盯着她,她急忙移开了目光。
逃避,逃避,我只能无休止地逃避。逃避过去,逃避现实,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倒也干净。
没有那个传说,没有那个预言,没有那个男子,也没有这个男子...
这样孤立开自己,也许会解脱许多。只要与这世间没了联系,就不会出现一切羁绊,自己也能到达那雪山顶上,了却一切尘世牵挂。
很好。这样,很好...
她痴痴地笑起来,仿佛真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二皇子琴继位!”
“陛下万福!”
极为宏伟的声音惊得鸟群飞散,树叶落地,也惊醒了她。
哦?呵?终究还是他的。
那个雪山顶不复存在,光明消失。屋内还是一片昏暗。
哀怔怔地伸出手,触摸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她笑了,一滴没有温度的泪从脸颊上滑下,落入地毯中,没了痕迹。
比起光明,也许黑暗更适合我...
影子考完试,爬回来了...
让大家久等了,真的真的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