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过无数攒动人影,顾青枫只听得见耳畔呼呼风声。他听了数十载的风,唯有在风里才可以心安。
笛门的人,唯有风才是最终的归宿。
而那个人却生生将他从风中扯落,然后,弃之如敝履。
他已经没有了风的自由,却妄想继续束缚那个人。终究只是惘然吧。
顾青枫笑了,张扬地,脚下倏地拐了一个方向,向那片红枫林奔去。
他听到身后凌乱的脚步声了。应该是温然追了上来罢。
那么,就由他来,让一切繁华落幕。
枫叶簌簌地响,红得妖娆。顾青枫背对温然站着,长久地,直到身上落满残阳。
若人生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对不起。”温然望着面无表情的顾青枫,反反复复地道歉,“对不起……”
顾青枫笑了,温和而妖娆,恍若那个当年让温然深陷的笑容。
“不用道歉。”
温然疑惑地看他,却又在惊鸿一瞥间望见那只展翅翱翔的鹰。冷而锋利。
他转身离开。一言不发。
因为他已经明了了结局。
这样傲击长空的雄鹰,只会在笼中暂且歇脚,至于被束缚……实在天方夜谭。
我已仁至义尽。温然这样反复地告诉自己,仿佛可以减轻心上沉重的背负。
仁至,义尽。
身后,顾青枫凝视他的背影,举起竹笛,开始吹奏。
狂风呼啸,随声震颤。
温然辨认出了这首曲子。这是顾青枫曾不停歇地在他面前练习的一首,名曰《枫尚青》。笛门中人,皆是弃婴被抱养上山。他们的名字,便是师父根据笛子曲名变化而来。
顾青枫上山那年秋,漫山遍野的枫叶,全部是青色。
青枫青枫……他的师父曾经极尽温柔地唤他,养他,爱他,却终究没有护得他一生无垢。
他终究练成这支曲子,以曲杀人,干脆利落。而只有温然知晓,他从来都不是心狠手辣之人。
他从来,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鹰,却被逼迫得无处落脚。唯有飞翔。
温然心里深深地疼,也只有快步逃离。
泪水滚烫,恍若身后人笛音中流淌的心血。满目苍凉。
尾音喑哑呜咽,顾青枫收起笛子,看大片红枫于一息之间全部变青。苦涩地微笑。
温然……
两清?或许吧。
终有一日,这么多的债,我要讨回来。
一点一滴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