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爱 之 梦(5)
那个包裹是怎么从天而降的?
是了,是深秋冰冷的北风刮来的。
少年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包裹。又有救助了?还是······
邮件来自孤儿院,封面是熟悉的字迹,院长妈妈的。
不出意料。
不算大的包裹,软软的。是衣服吧?并不急于去拆封,在中坐在宿舍的床上,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细细的暖流,缓缓注入他冷清的心房,如同温暖的手指,轻轻弹动心的琴键。
这是一种真实的温暖,是那些爱的信件也比不了的,更有触觉有温度的存在!热流霎时从心间涌起,溢出眼眶,带着震颤的节奏,带着甜蜜的酸楚。
一定要回去和妈妈一起过年。他想。
一缕缕笑意终于浮起,在少年波光潋滟的深眸中。他轻快地跳下床,找了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裁开包裹的封套。
撞开眼帘的是什么东西?他懵了!
一套小小的样式奇特的衣服,几张折着的泛黄的纸,一个存折,一个信封!怪异的组合,难解的谜题!
它从天而降,毫无征兆,莫名其妙。
心一下子乱了节奏,未知的紧张不断地敲击着它。隐隐发紧的,还有少年的眼。
他觉得,不是自己在看那些物件,而是它们,尖锐地逼视着他!
怎么办?答案在哪儿?
他急切地拣出那个信封。会有提示吗?
信封上冷冷的空白一片,仿佛宣示着收信人的不存在。些许滑稽的味道张扬着。
然而这并不使人觉得有趣,因为手的触感说话了——里面有信!
这封信定是给他的,但,他隐隐觉得,写信人不会是院长妈妈。院长妈妈最了解他,最懂得呵护他的骄傲啊,又怎么会,连他的名字都不提呢?
这次他猜对了一半。
陌生的字迹,却是熟悉的口吻。
“在中,我的孩子,对不起,妈妈走了。
孩子,不要难过,妈妈只是去另一个地方罢了。老话讲,地上少一个人,天上就多一颗星,所以你看,妈妈只是变成了星星,在天上陪伴着你呢。妈妈怎么会离开你呢?你是妈妈带的第一个孩子,第一次抱、第一次喂、第一次哄、第一次牵的,都是你啊,孩子。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摇摇晃晃地朝妈妈走来的那可爱样儿,永远印在我心里。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孩子,就是我儿子了!12年来,你在我身边慢慢长大,长成了一个如此美好的孩子,这让妈妈多骄傲、多幸福啊!在中,你给了妈妈很多很多,你,是我在生命里获得的,最好的礼物呢!
孩子,对不起,妈妈走得太早了,有些事情,还来不及告诉你。这几天我神智还清醒,想到一些,我就请人记下来。我走以后,他们会把这封信,连同我要给你的东西,一起寄给你的······”
带着一身泪迹,信纸缓缓沉下,无力地坠向地面,以绝望的姿态。模糊的字迹抛洒绝不模糊的痛,在少年的心田上,狠狠地砸落漫天冰雹!
天塌了,地陷了。
喉咙颤动着,关闭了呼吸,消尽了声音。一股巨大的力量扼着它,拽着少年,向黑暗最深处,堕去。
灰色的梦里往事如电。飞逝的,是无声的画面。
全是妈妈。
弹琴的妈妈,讲故事的妈妈,做饭的妈妈,洗衣服的妈妈,打毛衣的妈妈,笑微微的妈妈,流泪的妈妈,挥手道别的妈妈······
快,快!快抓住啊!心里的声音急切地呼叫着,可是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伸不出去,眼睁睁看着妈妈消失在空气里。
只有耳边一直在重复,那些没来得及听到的,妈妈最后的声音。
在中,你好好学琴啊,不要担心,妈妈给你准备 好了费用······
在中,你的父母,是韩国人······去找你的亲人啊······
在中,要坚强,要快乐,向明天微笑啊······
在中,我会变成星星······
星星吗?天上星星那么多,你怎么不告诉我,哪一颗才是你啊!
妈妈,你走以后,我的人生,就进入了漫漫长夜。我爱它,又怕它。
只有黑夜,才能让我一遍遍地找寻,你。
我爱在黑夜里弹琴,弹我的心声,给你听。
可是有星星的晚上,那么多的眼睛在天上眨呀眨呀,到底哪一束星光,是你温柔的注视呢?你怎么从来都没有,给我一个有用的暗示呢?妈妈,我找不到你,你就不能来看看我吗?我彻夜彻夜地亮着灯,都是为了等你,等你找到我啊!可是,为什么所有的梦里,都没有······你的影子呢?
妈妈,是我丢了你,还是,你丢了我?
“韩庚,我想我现在明白了,明白了!不是父母遗弃我,不是妈妈放开我,而是命运的玩笑,命运的放逐······我生来注定,不,是形成生命前就已注定,要失去一切!我,是带着命运的诅咒出生的吧。呵呵······”随着一串悲凉得冻人的笑声,在中的手颤抖着离开韩庚的身体,整个人猛地坐起来,抱着不住晃动的头。哀哀地笑着,笑着。
他脆弱得,几乎随时都会昏倒。
吓了一跳的韩庚弹起来用劲将在中稳住,扶他躺下,自己也躺下来,轻轻地拥住他:“在中啊,你怎么了?怎么了?”这种想法,怎么会可怕地出现在······
“我今天知道了,原来我根本早就没有了亲人,我的父母,居然都是孤儿,孤儿!他们所谓的韩国的亲人,只不过是孤儿院的人而已······怪不得,我没人要,我——”
“别说了!别说了······在中······在中······”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无意识地一遍遍唤着在中的名字,韩庚的心里如同有千万把刀在搅割般疼痛。
“从今天开始,或者说,从很久以前开始,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的一切目标,我生存的支柱,全都是谎言,是笑话,是一片空······”在中的眼睛,吓人的空洞,“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既然要抛弃我,为什么不彻底一点?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丢下我,都不需要我······”
这话本该是愤怒的控诉吧?可是为什么,来得这么平淡,这么虚空,这么的没有生命呢?
脑子里措辞一片混乱······怎么安慰,怎么劝解,才能让在中振作一点呢?
······
“在中啊——”
“庚~~~庚~~~你想东海吗······”不合时宜的铃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