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然原创】归零（哈赫？实际上只是有点相关…… 中短篇 颓废风）

凌晨时分他听到有人尖叫。那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透着熟悉的恐惧，熟悉的破碎，熟悉的不顾一切，熟悉的坚定到底。
莉莉，带上哈利快逃！他来了！逃！快跑！我来拖住他！
他不敢动弹，只是缩在床头瑟瑟发抖。直到耀眼的绿光充斥了整个房间的时候，他发觉自己歇斯底里的叫喊了起来，拳头砸在墙壁上，隐隐作痛。
别动哈利！求求你……发发慈悲……发发慈悲……别动哈利！别动哈利！求你了……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是女人。
他冲了出去。
——他跌了下来。

梦醒。但人未醒。
空白之后的恐惧、焦虑像鬼魅一样攫住了他的心，他的身体在黑暗中融化再组合。当他明白一切时他发疯似的冲出了房间来到了隔壁。他知道，女人在那儿，那是——那是他的妈妈……妈妈……
可是那里是空的。
有窗户，可以看到深蓝色的海。
有壁柜，可以盛放各种美丽的衣服。
有梳妆台和床。
有书桌。
——可是确实是空的。
——因为女人不在那儿。

妈妈……妈妈……
他放声大哭，像个想要得到母亲触碰的婴儿。
这是个梦，但是他不愿意醒。

哭过之后，他慢慢想起了那个梦的内容，他想起了那种纯粹的温暖，想起了那个悠长的亲吻。如果能让他再感受一下他们温馨的氛围——不，只要能让这个梦再重复一遍，他可以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他豁出去了。
但是，谁能帮他这个忙呢……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酗酒并且夜不归宿。
有人说，他听见他在半夜反复叫着一个名字，还有爸爸妈妈。他是个不折不扣地疯子。
他说，赫敏，我该怎么办，我好想他们。爸爸，还有妈妈。
赫敏，我该怎么办。

VI(上）

那是个多雨的秋天。
每每透过干净的玻璃望向窗外时他都感觉自己看到了雨点打落在窗户上痕迹。
那是一种会让人与忧郁联系在一起的意象，但是他并不忧郁，事实上，这些天他过的很快乐，很满足。他有的时候甚至会想，他愿意一辈子在这里当图书管理员，盯着来往穿梭的人流，就像一曲曲激昂的交响曲，灌注了无数种情感，无数种可能。
——那不再与“如果”有关，因为所有这些都是如此真实的存在着。这让他快乐想要流泪。
听到自己的声音，看到自己的微笑。
听到别人的回答，看到别人的感谢的表情，他感觉自己真的活着。

他的房间现在干净而整洁。
你要是愿意去看看的话，它就离那座图书馆不远。
他没有再在某个不确定的地方徘徊过。
所以你要是想再在某个街头巷尾发现他，除非等到他去买报纸的时候，那通常是下午六点过后或者早晨六点之前。
他不再喜欢酒。
不过你要是执意邀他共饮的话，他不会拒绝。
——他会告诉你在图书馆东边的一条小巷里有一个很不错的酒吧，那儿的女招待长得很漂亮，有深褐色的眼睛和浅褐色的头发。
——噢，放心吧，他不是那种放纵欲望的人。他顶多也就是盯着她而已。

——如果你不信，可以问他的室友，尼尔，那么一个忠厚老实的家伙。


平稳贯穿在他的整个生活当中。
直到故事真正发生。
那就如同平行线的相交，穿越了多少空间才有了一次。
他还希望些什么？

VII

那是星期日。
有个同事去参加聚会，叫他替班。
他微笑着答应了他。

那天来的人很不少。不过大部分来人都是避雨。
那雨，太突然了。就在一分钟前这里还晴空万里。
可是现在，他无聊但是依然笔直的站在服务台里，面对这一张张被雨水淋得苍白的脸，有点寂寞的微笑。没有人走近他，没有人向他问问题，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人们只是在不停的抱怨着这该死的鬼天气，然后把满身的泥水滴到大理石地板上。不过他没太在意这个，他想到了他那个可怜的同事，不知道是不是在远足时被淋成了落汤鸡。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哈利……
他听到有人叫这个名字。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像梦呓一般的吟唱着。
……哈利。
又叫了一遍。他转了转头。但不敢确定声音的发源地。
哈利？
第三遍。细弱游丝之中有着疑惑，但更多的是坚定。
哈利！
第四遍。他听出了这声音里的激动，而且感觉到了这完全是针对自己的，因为他对这些已经太熟悉了。
哈利……
第五遍。激动完全消失。哽咽。抽泣。
一个女子挤过了人群冲到他面前。
——浅褐色的长发，深褐色的眼睛。
“我终于找到你了。哈利。”她说。

汗~~~~~~那个“上”打错了地方……
VII （上）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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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小哈：
这是飘然在学校里学习时百无聊赖搞出的一篇东西，原稿已完结，所以不是坑……
至于拯救……我在考虑修改……
当然，仅限于考虑，高考之前我大约是不会动笔了——太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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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各位同学：
那啥，都说了这是“写在结局之后，后记之前的补白 ”，既然哈赫注定不能在一起，总不能写成喜文吧……
再说，想家的滋味多不好受我总算亲身感受到了，于是乎，某哈利同学光荣的成了我发泄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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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照例，"颁发"荣誉沙发给小哈和小H……

VIII

他因为翘班被上司骂了一顿。还有尼尔，他不仅被淋成了落汤鸡，而且他参加远足的根本目的——去向心仪已久女孩告白也只能泡汤。
事后尼尔跟他说，其实这也没什么，就是感到比较郁闷罢了。
他僵硬的微笑。

他想到了火红头发的女孩，她那开朗的笑容，如诗，如蜜，如酒。他从未跟她告白或什么的，他们甚至没有正式约会。他有时会问自己，他还爱着她吗？他还真正的——爱着她吗？
战争改变了他，漂泊的生活改变了他，就像邓布利多的死曾经改变了他。他开始越来越不确定自己的情感。他有过的最极端的想法是把自己解剖来看看他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想法。
——他面对的是个如此陌生的自己。
在大雨中哭泣，在过往中沉沦，在幻境中满足……
没有了以往的坚强乐观，他只会微笑，悲哀的微笑。
他确定她不会喜欢这样的家伙。她是那么开朗明快，从她的名字到声音，从她的容貌到个性，她就像一个小太阳。然而他很累了，他只想找个黑暗的角落歇息一下。

十月。
离去的夏带走了最后一点温存的影，还有街道上人们撑开的伞簇成的彩色的流，还有橱窗里火爆热辣的暴露装，还有从公园传来的图书馆入口处淡淡的花香。
天气开始变得寒冷。
他时常感冒而且咳嗽，但他从来不把这个当回事。
他仍旧穿着他的体恤，运动裤，旅游鞋。上班的时候会换成衬衣和西裤。

不动声色的计数着她离去的日子，他承认自己其实很希望她能够再到这儿来。毕竟在某些时候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帮助他的人。
就像上回在高锥克，在父母的墓碑前，只有她和他在一起。她拉住了他的手，那么紧紧地握着，很温暖。那一瞬间他以为只有她懂得他。她懂得他实际想要的不是战斗的胜利，而只是自由和放松，只是命运枷锁的解除。她握着他的手。在他流泪的同时，她举起魔杖，然后一圈圣诞玫瑰在他们身边、他的父母的墓边，开放了。
他永远也不会忘掉那个。
已经是……第十三天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郁积在心底的迷茫仿佛被那一场九月末的暴雨洗刷干净了，他感觉自己像重生一样精力充沛。当他打扫卫生，整理图书的时候，他手中的东西再不是闪着回忆的古旧的光芒，而是沉甸甸的，真真正正的，书。他不知道当他们决议出发时，她捧起一本又一本的书，是不是也曾经震惊于它们的沉重——承载着知识，承载着历史，承载着无数人的生活。
他有点担心她。
他忘不了她离开的时候摔给他的几句话，还有她眼睛中受到伤害的痕迹。
确实够了……再见……珀尔先生……
不经意从脑海中闪现的担忧因为懊悔而变为了刻意的等待。
今天是第一百零七天……
等待又因为几百次的自责和寂寞变得绵长而沉重。
你怎么能说那是虚伪？
或许虚伪这个词用的有些重，但说实在的，这些天的反思让他惭愧的认识到了一个事实——他从来就只是想要一个避身所而已，但是他总是一边被暴风雨冲刷着，一边看着自己的避身之所渐渐远去。所以，不得以之下，他奋起反抗。
说明白了么？他抬起头手指伸入发丝中撕扯着。
二十七天了……


“有人找你，霍华德，自称是你的家人。”尼尔突然凑到他的跟前说。
正在快餐店吃午餐的他跳了起来。

IX

公园的林荫小路上有着薄薄的落叶，它们从炎炎的烈日下逃脱来到这里，在行人们脚下发出柔糜的破碎声。远远近近，许多人的目光到不了的地方，仍然有稀稀拉拉的野花，持续着苍白，坚守着单调，在过往的动物与植物上都刻下夏天的最后一抹鲜活。
他们走着。她牵着他的手，他在后面有些拘谨的跟着她。

“你看上去精神多了，孩子。”
“是的，谢谢，珀尔医生。”
“别这么绷着脸，我会以为你不想看到我呢。”
“……当然不会。”

他抬起头，对着面前慈祥的女医生笑了笑。然后又迅速的埋下了头。

“这就妥帖了。我真喜欢看到年轻人笑。”
“那么……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我就不可以来看看我的孩子么？”
“珀尔医生……”
“我分得清楚你们两个，你不用担心。”
“对于您的儿子的事我很遗憾。珀尔医生。”
“哦，你这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别这么拘谨。放开些。以后叫我夫人就可以了，好吗？”

他点了点头。阳光透过交错横斜的枝丫射到他身上的时候，暖暖的。他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你穿的很薄，亲爱的，没有买厚衣服吗？”
“这是工作服，夫人。”
“噢，对的，工作服。其实我认为体恤和牛仔会更适合你，不是吗？年轻人应该很有朝气。”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他们在梧桐树下停了一会儿，珀尔医生转过头来对着他微笑，然后突然盈满泪水。她用力眨着眼睛，避开他询问的凝视。

“您还好吗，夫人？”
“当然……再好没有了。我知道没必要告诉你这些，但是我想说。对不起，孩子。这或许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但是我真的想说。今天，是霍华德的忌日。”
“哦……”
“就像我告诉过你的，三年前他死于一次海难。就在三年前的今天，或许就在现在这个时刻，在他从埃及度假回来的时候。他一向对那个地方相当着迷。”
“……那儿确实很令人着迷……”
“你也想去吗？孩子？”
“哦，是的，如果有机会的话。”
“总会有机会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还有你的朋友们。就这几天。”
“现在不能。我非常抱歉，夫人。可是这一阵我的工作很忙。”
“你和霍华德的语气很像。他也不怎么愿意和我一起出门。”
“不，我的意思是——”
“年轻人就是要跟年轻人在一起才好。我明白。这样你们才能无拘无束的发疯而不去后悔。”

他们找了一个稍微干净的座椅坐了下来。珀尔医生捶着她的腿，叹了一口气。

“上次你在上班时间去约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么？我一直不相信你会这么做。”
“那是我的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
“他们说那是个女孩。”
“嗯……”
“你喜欢她吗？”
“是的。夫人。”
“看得出来，她对你来说很重要。那么一定要把握机会，亲爱的。”
“……我不是霍华德，夫人。”

珀尔医生抬起了头，带着研究而怜惜的目光看着他。

“你最近没怎么吃东西吗？你瘦了。”
“我原来就是这样的……夫人……我不是——”
“可不管怎么样你还是个孩子。而且你需要帮助。”
“不，夫人——”
“——而且我始终不相信你是一个坏孩子。你的眼睛正在向我说明一切。如果某个女孩能跟你在一起她一定会很幸福。”
“夫人……”
“它们很干净，就像霍华德的一样。但是它们没有喜悦的流光溢彩，这又和霍华德很不相同。你总是这么沉稳，孩子，就好像是什么事情也不能使你真正的高兴或者悲伤。作为一个心理学家我可以告诉你，这种平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尤其是在你这个年龄段。”
“谢谢您，夫人。可是上班时间要到了，我想我得回去了。”
“好吧，亲爱的。工作第一。不过回去要记得多和朋友们来往，多说话，别那么拘谨，别把自己封闭的那么紧。少喝些酒。多穿些衣服。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能够看到你穿牛仔的样子。霍华德就喜欢那样。也别忘了网球帽。”
“……好的。”

他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感觉自己一定得说些什么。

“这些天来很感谢您的安排和照顾。我很高兴认识您。夫人。”
“哦，真的吗？那也是我的荣幸。”
“再见。夫人。希望您保重自己。”

她松开了他的手。慢慢的，几乎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

“你也要保重自己。亲爱的。”

XI

距离撕扯着距离。
思念碾压着思念。
冬天就要来临。

天慢慢的黑暗下来，水样的蓝调充斥了被自然慈爱的包围了的角落。灯光照不到那里幽幽的蓝绿，霓虹也不能打破那里杳杳的平和。生命的流逝以亿年记数，漫长而短暂，平静而激越，无闻而不朽。
冬天就要来临。

然而逃避者只能蜷缩在闹市之中，听着车声辚辚人声喧嚣，看着乔木凋尽繁华飘零，读着圣洁的纸页上的诗句在狭隘的想象中寻求久远的美丽。
冬天就要来临。


他第无数次把玩着苏西给他那个钱包，拿到它的时候他认为这就是他的目的所在，然而面对它的时候，却不敢打开来。多少次，他盯着那肮脏破旧的东西并沉溺于其中，看到父母失望的脸庞，朋友焦灼的泪水；看到曾经的激越昂扬，现在的颓唐不堪；看到未来的交错重叠，迷茫涣散……
他开始明白自己陷入了怎样的一个漩涡。就这么迎来送往日出日落，就这么在过往与现实中游荡着，就这么呆滞而游离的存在着，只因为没有勇气彻底消失。
他在这个漩涡当中飞速旋转着，斑斓绚烂的色彩飞速而过，抓不稳握不牢，就像一群极不安分金色飞贼，时间也在推波助澜，让他全然的迷失了方向。
停止……让这一切停止。他痛苦的哀求。

可是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他又为什么会突然因自己的选择而痛苦？
他在担忧些什么？
他又为什么担忧？
世界太平了，难道就真的意味着……
“救世之星”从此毫无用处了？
不再有刀光剑影，火光迷离难就真的决定了……
拯救者只能被人遗忘？
也或者，他从来没有拯救别人……
只是在别人的拯救中而存活着？

……哥哥，娜西乌卡和我都会等你……
……你也要保重自己。亲爱的……
……但是我不认为霍华德这个名字适合你。还是哈利比较好……
……但是我也在找你，到处寻找就像无头苍蝇。我去了高锥客，去了霍格沃茨，去了格里莫广场，去了女贞路四号，去了——去了每个我能想到的地方……
……我们要与你一起，那是几月前就决定了的，或是几年前，真的……
……别说傻话……
……我们一起去吧……

如果我们可以在一起……

……你爸也来了，他想见你，会没事的，顶住……
……我们会为你争取时间的，你必须拿到门钥匙，它会送你回霍格沃茨……
……我们会再见的，你真是你爸爸的好儿子……
……干的漂亮，现在我要你们离开……
……我不担心，哈利，我和你在一起呢……

如果我们可以在一起，我们一定会的。
可是……

XII

三本书，两套衣服，一个钱包。
——他收拾好了自己全部的行李。
他仍然穿着相对来说过于单薄的衬衫和西裤，胸前蓝色的小牌子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一晃一晃的——他从来没感觉它像今天这样沉重，不过他现在还不打算摘下它。他想尽可能的保留住有关这个世界的一点东西，这个真实的世界，这个平凡的世界。
他的室友尼尔在一旁倚着门框幽幽的看着他整理好这一切，颀长的影子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感觉有些寒冷。但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他看到那男孩在微笑，有点扭曲，但是很真诚。他想自己明白那个笑容中饱含的感情，那是每一次在国王十字站台分别时都会出现在好友脸上的表情，那是忧虑和祝福同时在他们脸上刻下的鲜活的影像，他知道他们会带着那个表情看他转过身去，看他渐渐走远——或许会有眼泪，但此时的眼泪决不是懦弱的象征。

“你会去哪儿呢？伙计？”
“回家，说真的。”
“可是他们都说——”
“我不知道也不在意他们都在说些什么，不管怎么样我是有家的。而且现在我的家人们很为我担心，我必须回去。”
“霍华德——”
“尼尔，就叫我哈利。”
“好吧，霍——哈利。你真的有地方可去么？”
“当然。我的家人们都在等我。”
“好吧好吧……喏，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我知道你有这个，只是防止你忘了它。如果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吧，我一定会帮你。”
“谢谢你。那么……那么……我只是想说，如果某天你听见有关某个名叫哈利•波特的家伙的故事，那就是在说我。记住了吗，伙计？”
“……你以为你会怎样？上电视然后出名然后尽人皆知，像那些歌星球星影星一样？”
“不……当然不……开玩笑的。”
“这一点儿也不幽默。伙计。”

他把背包甩上右肩，然后直起身子环顾四周。明亮的橙黄色的阳光正从这间屋子的正中掠过，耀眼的光斑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凝聚成一个白亮的点；围绕着这个光斑摆放着几件简单的家具，都是干干净净的深褐色；离门最近的地方有一个造型很像树枝的衣架，上面曾经散乱的挂着不少东西——背包，外罩，摄影机等等，但现在已经变得整整齐齐了。他不由自主地一再微笑着，怎么以前就从来也没发觉自己生活的地方竟然如此的温馨呢？
那么，这可以算得上是家了吗？
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再次整了整背包和衬衫，来到了门边。尼尔拥抱了他，并且把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片塞到了他手里。

“其实——其实我也会走的……总不能一辈子在这里当图书管理员……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当一个作家……我现在仍然如此渴望着改变自己的生活……尤其是在碰到你之后……”
“哦，是吗？”
“你很与众不同，这点我说过吗？”
“第三百遍了。”
“哦，好吧。不管怎么样，好运。”
“你也一样！我很期待着看到你的作品，或许你以后会比史蒂芬•金还出名。”
“……伙计，再见。”
“再见，伙计。”

门外，已是黄昏。
风吹在脸上的时候带来寒冷的气息，然而他坚信他的脚步落在地面上的那种感觉是温暖而坚实的。阳光斜下来，给了他一个深黑色的影子，他没有在意这个。抬起头，只要远处的道路是光明的，身后的曾经对他来说早就无所谓了。
金黄的枯草在脚下安然的睡着，就在他刚刚来到这里时，它们还一片浓绿，生机勃勃；藏蓝色的天幕在头顶上深深地垂压着，就在他刚刚来这里时，它还浩淼高远。不过几个月而已，却像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兴衰一般。
沉稳的冬日并不来势凶猛，但是它的潜移默化让人望而生畏。
他要离开了，正像他要离开一种偏执的、幼稚的念想，正像他要离开一个孩子的世界、踏上一程博爱之旅。
——在这之前，他允许自己最后自私一次。

快到夜晚的时候，天沉淀成了一种浓墨一样的颜色，昏暗的光线遮盖了角落里的穷困不堪，城市里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穿梭在人群中，迅速的，毫不留恋的。
他来到了那个熟悉的电话亭旁。
他知道有个男孩沉睡在那里。肮脏的身体和衣服，但是眼睛很干净。
他掏出自己好容易攒下的一些钱准备把它塞到男孩手里。

“这不是伦敦。”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他的旁边响起，冰冷而颤抖的声调带动空气震动着，一直传导到他的心里。
——谁？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做。”

他转过身，疑惑的向四周张望着。
然而他所能找到的除了空气还是空气。

“孩子要活下来，不只靠钱和怜悯，就像你。”

我？他皱了一下眉头，一些散乱的色彩开始在眼前重新组合形成一幅让人错愕的图景。
他仿佛又回到了国王十字站台，回到了那个生死交界点上。他又看到邓布利多教授亲切和蔼的脸庞和长长的胡子，他又听到了那个类似婴儿的小东西的痛苦的哭声。
但他随即微笑了起来。
他相信自己明白了，在他穿越死亡时古怪的意念中的那个类似婴儿的小东西为什么痛哭不止了。
孩子高尚的灵魂需要认识整个世界，需要在无数次的打击和幻灭被锻造的坚强，别人的怜悯会成为一种耻辱，成为最大的精神包袱，人们不能把这沉重就这样加在那瑟瑟发抖的躯壳上。
可是孩子同样需要认识爱、善良和友谊，坚守它们是减轻这个世界的沉重感的唯一办法。
于是他打开了电话亭的门，抱起孩子，吻了吻那泪痕和汗渍交错的小脸，轻轻的说：
“你会活下来。只要你永远保留如今日一般的纯洁。”

“哦，哈利，哈利！”
一个身影冲过来，紧紧地搂住了他。

“我并不——”
“我知道，哈利。可是，很奇怪……”
“奇怪什么？”
“……你怎么不问问其他人这些天过的怎么样呢？你不担心他们吗？�

这是一个他一直都很避讳的问题。
这无关懦弱的逃避或遗忘，他只是不想谈起而已。就像他也不想对朋友们谈起他曾经在德斯里家的生活，不想对少管所里的孩子们谈起有关他的伤疤的事，不想对她谈起这些天来他自己的生活，不想说“我曾经那么想念你们以至于将要发疯”——这实际上听着更像疯话。
他躲开女子锐利的目光，转而对付自己的威士忌。
重低音结束，嘈杂的摇滚灌满房间里的每一粒尘埃，就连杯中的威士忌也一圈圈扩散开来如同睡莲。

“我知道他们会很好。”

希望这句话足够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举起酒杯，冰冷的玻璃与唇齿相碰，血丝从干涩开裂处渗出，酒精自裂口处涌进，带来淡淡的灼痛。

“啊……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