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暖阳在檐角墙瓦柔软地化了开去,洇出一片云淡风清。
西街向来人潮涌动,堪称京都繁华盛地。整条街市的色彩被各色商品渲染到极致,鲜活的宛若画卷上的美人香草。
汀舟阁。
街口的一家店铺悠然挂出招牌。字迹清新自然,如云流水,随意勾画几笔,没有多余的修饰。不似其他招牌那般精雕细琢,在这繁芜的街市中却也让人驻足欲进。
店里淡淡地笼着香气,将古玩古物熏的微微泛光。
一只肥滚滚的波斯小猫懒懒地窝在柜台晒太阳,扒着爪子挑弄从柜上拖下来的香妃镯。
绿野仙踪,真想永远坐下去。
像是中了迷道。
这样想着,坐在木凳上戴小帽的中年男子不禁甩甩头,把迷醉的感觉甩去。咳了咳嗓子,开口,“江南第一香,如此名贵只皇家所有,姑娘怎地……?”
对面坐着一明眸璀璨的女子,闲闲地往炉中添香,听得此话不由一笑,“自己配的。”不等钱掌柜将惊讶张开的嘴闭上,旋即又道,“青石小佛,可符掌柜之意?”
经她提醒,钱掌柜才从恍惚中回过神,“如此珍品,钱某定然是要了。”
“那么……”女子摊开手心,看向他。
“噢,对对对。”钱掌柜摘下帽子扇着,“可是这价钱也太……”
女子正要开口,先前那只小肥猫喵呜一声,伸了个懒腰,爪子前的香妃镯渐渐滑出柜角。
唐朝极名贵的古物眼看就要毁于一只猫,钱掌柜惊呼。
电光火石间,一只葱白如玉的手忽然出现,稳稳接住。
呼……钱掌柜觉得此日出了一生中最多的冷汗。细细看去,店主不知何时已站到柜台前,握着镯子,轻轻拍打小猫。
好身手。钱掌柜赞许地回过头,却见店主一直坐在自己对面,不曾动过,同样舒了口气。
钱掌柜张口结舌,揉了揉眼睛,看向柜台,再看向对面。再揉眼,还是如此。
如此这番,才发现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子。
世上竟有这般相象的孪生姊妹。
柜前的女子嗔道,“丁玉,你也不把眯眯看好,古玩摔坏可就亏大了!”余光瞥见吞了一只鸡蛋似的钱掌柜,扑哧一笑,莞尔,“先生是第一次来吧。”旋即走到他跟前,“汀舟阁多数奇珍异宝举世无双,若是出了此店先生还能去哪找?青石小佛是圣教之物,世间仅一,出这个价已是不高,权当是交个朋友。”
钱掌柜转念却想,汀舟阁的古玩天下盛名,来此的不是王孙贵胄就是富豪贵客,今若是因价格太高而两手空空打道回府,岂不叫人看轻了去。
想着想着便点点头,付银子让丁玉包好。
“又是一个虚荣的肥羊。”丁岑望着消失在街角的钱掌柜小帽,打了个哈哈,“不过丁玉你仿造的已与真品无异。”
“你的身手也不逊色。”丁玉笑盈盈地回了句。
“托眯眯的福。”丁岑没好气,“这只小肥猫,什么都吃。家里能吃的都被消灭的一干二净。让我这些日子瘦了不少。方才的镯子,虽然是赝品,但摔坏了也就失去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丁岑摆摆手,但丁玉仍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身后上方。
“噢我的猫祖宗……”方才被丁岑放好的香妃镯不知何时又被眯眯拖了出来,小肥猫圆滚滚的身体蹭在屋子横梁上。
看到两位主人都在看着自己,眯眯一高兴,撒欢,“喵~”咬在嘴里的香妃镯就此自由下落。
“我的神啊……”
丁岑不禁捂住眼睛。
等到再看到光线的时候,镯子已停止下落,悠悠地挂在一柄折扇上。
华衣男子取下往掌里一收,开口,
“上好的香妃镯,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