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让薇薇安找不见来源。
“是你把我们两弄到这儿来的？”
“你觉得呢？”那声音反问一句，以给出了回答。
“为什么？”
那声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说起了一个不相关的话题：“你知道你身边的人是谁吗？”说完也不听薇薇安的回答，自顾自的开始说了起来。
“她是我最得意的孩子，天资聪颖得连我都嫉妒，她在五千岁那年，就达到了别人一万岁也无法达到的高度。于是我将心湖交给她看管，那是我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那年你无意间来到了心湖，遇见了苏悉，那时你也和现在一样大。”
“她喜欢上了你，甚至想要和你一起去岸上生活。”
“我当然不能放她走了，在我看来，她只是第一次见到人类所以对人类产生兴趣罢了。”
“所以我杀了你。”
“我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那么大，她又等了五千年，这五千年里，她没有来看过我一次。”
“等到她一万岁的那年，她的力量终于可以取代我的位置了，但她没有。”
“她只是舍弃了万年的修为，让时光逆流，回到了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
“刚才你快要死掉，就连她都以为你没法活了，她本想再次让时光逆流，可她再也没有一万年的修为了。甚至因为那次救你强行逆转时间，她无法再修炼。”
“所以她才选择了殉情那种惨烈的方式，去祭奠你。”

薇薇安早已泣不成声，她努力的使自己的泪水回去，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悲伤，而是救苏悉。“你到底是谁？”她带着淡淡的哭腔问到。
“我吗？我是她口中的'它'，我是创造了她的人，我是掌管水的神。”
“你…有办法救她。”陈述的语气。
“是的。”那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但现在不行，我只能把我的声音传递过来，但只有我的本体能够救她。”
“那，我该怎么办？”薇薇安现在一心想的就是要救苏悉。
“来找我吧。”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来找我吧，沿着有光的方向，一路朝西。”

“你们终于出来了。”倚在城墙上的红又，看见苏悉和薇薇安直起了身子，主动上前抱过了苏悉。
“红也呢？”薇薇安揉了揉肩膀，虽然她并不熟悉红又，但怎么说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她还是可以信任的。
“死了。”红又的表情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死讯。
“是我…”薇薇安的心里有些愧疚。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他扬起眉，发出一声嗤笑，“是他一心求死，不然你以为你能伤的了他半分？”
“他为什么？”
“不知道。但是红也，一定是知道一个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吧…”红又抬起头，看向远方的白沙。
“那你呢，你现在准备做什么？”
“我跟你们一起走。”
“嗯？”薇薇安疑惑，她可不会认为红又是个多么古道热心帮助别人的人。
“我也要去找'它'。只有'它'才知道，红也的那个秘密。”
“嗯。”薇薇安不置可否，其实红又和她非常相似，都是可以为了自己的信仰放弃一切的人，所以她对于红又放弃九国之城的行为，也可以理解。
“我把红也葬在了城里，本开我以为你们已经都死了的，但突然出现一种力量打破了空间带走了你们两个，还告诉我如果我想知道红也的秘密就要在这儿等着你们两。”红又解释道，“你总得先把她处理一下吧。”他低头看自己怀里躺着的人。

薇薇安皱眉，她虽然很不喜欢红有用的“处理”那个字眼，但也承认他说的没错。“你觉得该怎么办？”
“算了，”本来还想逗一下小女孩的红又看见她无依无靠的样子又动了恻隐之心，“看在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得份上，帮你一把吧。”
他转头看向薇薇安，说：“她现在的这个情况不能随便把刀子拔出来，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就把她暂时安放在我所创造的一个空间里，那里的时间和外界是一致的。”
薇薇安犹豫了一下，她不能随便拿苏悉的性命做赌注，也不相信红又真的会不出于任何目的的帮她。但是，她抬头看了看那男子逆着光的身影，他可能，只是同情自己吧…
“好。”她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她相信，一个被红也信任着的人，也是值得她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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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自然是艰辛无趣的，薇薇安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练早已经习惯了吃被水泡软的干粮，可是和红又同行的旅程却让她遇见了意外之喜，她终于可以吃到一点儿人吃的食物了—在红又开辟的空间里—以至于她第一次吃到面饼和熏肉之后差点儿喜极而泣。

无聊的时候她就问红又问题，那是个很安静的人，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愿意说，只有在和红也在一起的时候才有不一样的神采。
“你当初怎么知道我是你那所谓的九国神族的？”
“感觉。”
薇薇安差点被他的回答气倒，感觉你妹啊，我要的是回答不是废话啊。不过刚开始的时候薇薇安还不屈不挠的提问，想要从红又的身上挖到点儿有用的消息，不过当后来她发现自己无论问什么红又都会用一种“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来搪塞她，她也就学乖了不再提问，于是两人每天只进行着“醒了？”“嗯。”“走了。”“好。”之类这种没营养的对话。
不过，毕竟是朝夕相处，薇薇安还是发现了点红又身上的秘密的，比如说，红又的头发。
先前一直在九国之城里，所以没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在水中待了一个星期左右，红又头发上的红色就开始渐渐褪去，露出了原本的黑发。她虽然奇怪，但红又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自己开口问了也是浪费力气，只能把这个发现记到了心里。
再比如说，红又根本都不知道该往哪走，虽然他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薇薇安一次无意间发现。薇薇安看着那依旧装的高深莫测的人，也乐得装傻充愣，只不过搞了半天，自己就是个带路的啊。

不过这个发现倒是让她的心安下了几分，毕竟自己对于红又还有一些价值的话，至少自己和苏悉的生命是没什么威胁了，总比先前自己不知道红又的乐于助人是为了什么而每天担惊受怕的好。
只不过，薇薇安看见的，又是事实么？
这两个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却踏上了同一条路，各自算尽机关，用尽手段，但至少表面上看来，还是一个坚固的联盟。
就这样，他们到达了下一站。

12-鬼女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在城中的一处大宅院里，许多人都来色匆匆，手上端着盆子和纱布，嘴里还一边的嚷嚷着些什么，明明是最寂静的夜里，却因着一个即将到来的生命而热闹无比。每个来往的人都带着肃穆却又紧张的表情，像是一场喧闹而又神圣的仪式。
与他们隔着一道墙的地方，一道漆黑狭窄的小巷里，散发着让人恶心的腐臭味。一个浑身都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听着那一墙之隔的噪杂，嘴角扯开了一个无比诡异的微笑，无声无息的退进了那光芒触不到的黑暗。
“生了！生了！”稳婆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响彻了寂静的夜空，原本就一片混乱的宅院更加人声鼎沸。与他们相邻的院子里，男子翻了个身，搂住身边的女人，嘴里不满的嘟哝着：“是时候该搬个家了，一个月里吵了多少次了……”
“夫人！”一个在房间门口苦苦等候的人一听到自己的孩子降生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房间，房间里的丫鬟和婆子正忙着将沾了血的布和一盆盆血水端到外面。
“大少爷，”坐在床边的稳婆见到来人连忙起身，“大少奶奶刚才累着了，现在已经歇下，只是大少爷…”
那男子看见稳婆唯唯诺诺的样子，皱起了眉，言语之间凌厉了起来：“怎么了？说！”

那稳婆咬了咬牙，把脸偏过去似是不忍看一般，把手上的孩子放在了男子面前，颤着音，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拉下了该在那婴孩面上的布，“大少爷，你看这孩子…”
那男子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差点昏过去，一把扶住了雕花桌子防止腿软的自己摔下去。
那孩子，本应是皱皱巴巴的小脸蛋却显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整张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看上去分外狰狞，可是以稳婆和那男子的视角来看，那张狰狞的脸却像是在对他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那孩子静悄悄的，不哭也不闹，只是紧闭着双眼和嘴巴。男子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手让它不再发抖，将一根手指伸到了孩子的鼻子底下，然后手剧烈的一抖，瞳中的光不断地闪烁着。
这个孩子，没了鼻息。
“这…这是什么…”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颤颤巍巍地问出了一句。
“老身做接生这一行已经三十年了…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鬼胎……”稳婆也是不住的颤抖，她虽然没见过鬼胎，但也听说过那东西的邪门。

“扔…扔掉！赶快扔掉!”男子在听到“鬼胎”一词的时候彻底慌了神，他做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是最对的选择，却不知道就是他这么一个几乎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最后却害死了自己。“你…你快去把这孩子扔到乱坟岗里，然后随便在城里找个刚出生的孩子抱来。记住，一定要你亲手去做！在天亮之前回来，快去。等你办完这事，我们张家亏待不了你。”
那稳婆犹犹豫豫的，不太情愿去。
男子突然换上了狰狞的面貌，冷笑一声，哪还有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形象，“怎么，不想去了？你可别忘了，这孩子是你接生的，你要不把他扔远点儿，当心他回来找你！”
男子的吓唬果然有效，稳婆把那孩子一抱，飞一样的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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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郊的一处乱坟岗里，稳婆打了个寒战，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把手里的孩子放下，嘴里还念念有词：“孩子你千万不要怪我啊，是你那狠心的爹，你要是回来了，千万别来找我啊。”说完就逃离了那处乱坟岗。
谁都没看见，那躺在襁褓里的婴儿，猛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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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室走了进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红又手里的那只铜兽。
女子有着一头长长的黑发，在水中飘着，脸色无比苍白更衬出了嘴唇出奇的殷红。女子长得不算很好看，甚至可以说普通，但身上却有种阴惨惨的气息，自从她走入了大堂，就连周围的水仿佛都降低了几分温度。
红又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但手里的铜兽没有丝毫要放下的意思。
“真是没有想到，你们真的能走到我这儿。”女子冷笑一声，慢慢地走到两人跟前，一把从红又手里夺下铜兽，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台子上。
“那是九国神族的坐骑。”红又终于开口，只不过眼中的神色变幻莫测。
“是啊。”女子望着那九只铜兽，眼神中的深情像是在望着自己的爱人，她用了一种低低的语调，说：“我没有名字，我姓张。”
“那…小张？”薇薇安试探地问道。
“……”这是红又和张家姑娘共同的心声。
“叫我鬼女吧。”她实在无法忍受“小张”这样的称呼。
“你你你你是鬼？！”
鬼女一抬眼，“你有意见？”
“没。”薇薇安一想到自己连比鬼还可怕的物种都见过了，还怕个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