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寸烬短篇系列合并

我落脚的地方，叫菩提城。当初路过这里的时候，刚好抬头，看见数丈高的城墙上，闪烁着“菩提城”三个字，我分明看见了城墙上还站着一位姑娘。
城门下有一位老者，斜靠在城墙上，手里拿着个葫芦，满身的酒气，在我进城的时候，老者醉眼迷离仍不忘嘟囔着一句佛语。念的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饶有兴趣的停下，我看了看老者，问道:“难道因为这个，这城，就叫了菩提城。”
老者仰脖子，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酒，也不看我一眼，口中念道的，还是那句话。
我也懒得和他计较，抬头，看了看城门上的那姑娘，不知为何，我却看不清她的样子，摇了摇头，叹气道:“又是个可怜人。”
这城，和我路过的其他城，并无任何区别。老者后来又叫了我一声，“姑娘，那城门上，是有什么人么。”
我定定的看着老者，刚才他的样子，分明是醉的不省人事，可是听到城门上站着位姑娘的时候，他却醒了，睁大了眼，看了又看，才开口叫我。他扭头看我的一瞬，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道光。见我点点头，老者才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老者才道:“姑娘，请你帮老头子把这酒装满，可以吗？”
不知为何，我不想拒绝他，接过他手中的葫芦，转身进城。城里的热闹，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一个过路的人。我沽酒而归的时候，这才发现，那个我以为的老者，并不年老。
就在我沽酒去的时候，他将自己收拾了一番，见到我又来了，似乎是笑了，可是，我看见他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眉毛也没有弯，连眼睛里也没有笑意，但却有那种感觉，他在笑。不再是方才那般蓬头垢面，衣冠整理好了，头发梳理过，也许是因为这样，他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姑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怔怔的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老头子也好称呼啊！”
“寸心。”
老者呷了口酒，悠悠的说起。那时，菩提城还不叫菩提城，它没有名字，城头上有一把破扇子，写着“心若为城”四个大字，据说，那是得道高人施了仙法的，可以保佑城里的人。老者徐徐讲来，发生的事情，就如同他亲身经历的一般，故事的后面，我只记得，他说，那女子，站在城门，从春到冬，从秋到夏，再也没有离开过。再后来，这座城有了名字，叫菩提城，只是，再也没有人见过那女子。
老者的语气，十分的平淡，不知为何，我心里却觉得有些疼痛，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我深深的遗忘了。
我在菩提城里落脚了，每日不过是往城门处，给老者沽酒一壶，不管我替老者看多少次，我都看不清那女子的样貌。
在酒楼里，坐上一座，听那个叫执书的人，说一两个故事，可是，听故事的人那么多，流泪的人那么多，真的难过的又有几人，这一辈子，不过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沉醉罢了，可是，我知道，从我第一天开始游历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忘尽了前尘，我比那些在别人故事里流泪的人更可悲，至少，他们知道自己的喜怒哀乐。
意兴阑珊的走出酒楼的时候，金乌正到了西山，不知为何，我又走到了城门下，老者见来人是我，苍老的声音有响起，这次，他说的却是“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恍惚间，我似乎看到城头那个红衣女子，那一瞬近乎错觉，当我想看清的时候，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抬眸，看着天际，一群雁飞过，金色的余辉里，它们努力的划过层云，迎着光看去，竟有些睁不开眼。我却没有注意到老者这次说的话，我也没想到，这是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老者死了，这座菩提城里，和我交流最多的人死了，告诉的这件事的人，是执书。埋葬老者的人，也是执书。
我是在老者的坟前看见执书的，也是他派人叫我来的，眼前还是老者醉醺醺的念叨着菩提本无树的场景，可是，那座小小的坟茔实实在在的告诉我，他已经死了。我没有太多的悲伤，也许死亡并不是那么可怕，至少，对老者来说是一种解脱。可惜的是，他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
执书将装满好酒的葫芦放在坟前，静静地站着，半晌，我们都没有说话。
最好，我听见执书叹气的声音，他说：“他是我的父亲，半醉半醒半浮生，暮色尽，也没有等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他不悔，他让我告诉你，只要有机会，就不要放弃，哪怕机会再渺茫，也是好的，不要让自己遗憾。”

我知道，我在做梦，我还不想醒过来。
梦里，我才看的清杨戬的样貌，或白衣玉立，或黑衣执扇，站在离我很近的位置，可是，我怎么靠近，都不能接近他。
我是被银月摇醒的。
“我说姑娘，这哪有请人喝酒，客还没醉，主人就先醉倒了的啊，不幸，你下次还要补偿我”
有些恼怒的看着银月，“我还有你补偿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很久没有梦见...梦见那个人了”
“杨戬？你刚才迷迷糊糊叫的都是他啊，听说都死啦一百多年了，啧啧，原来你喜欢的人是他啊。还真没看出来啊，要我说，你这个样子，还不算太丑，你要是早出生几百年，也许还真能嫁给他啊，天庭的司法天神啊，听说长得也不错，可惜了啊。”
银月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闭嘴，你不知道，我当年...”
不知为何，我却说不下去了，我又何必说下去，银月也不过是我刚认识的人罢了，我有什么好和他说的，再说，后来，我也没有和杨戬在一起了。
“你当年，你当年怎么了?”银月饶有兴趣的问道，“方才，我可是听见某人在梦里说什么，杨戬，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怒视银月一眼，娇斥道：“你给我出去，出去。”
次日，银月来和我告别，我只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银月有些气恼：“我说，我都要走了，咱两好歹认识，还喝过酒，你怎么也不关心关心我啊”
我一愣，忙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虽然不是真的关心，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突然有种奇怪地感觉。
银月眼里闪过一样异色，转瞬恢复如常，只道：“不知道，你了，你要去哪里。”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又补充道：“也许，还会在这里呆上几天吧，或许，会去灌江口。”
银月离开了，整整一日夜的大雪，整个城镇都变成了冰雪的世界，银月消瘦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雪地里。我想，过段时间就去灌江口吧，这里离西海挺近的，再呆几天。
冰雪消融的时候，是最清冷的时候，客栈里也越来越清冷，似乎都只住了我一人。
那日， 客栈里又住进来一位客人，住在我隔壁的房间里，那日无聊下楼的时候，透过门缝，透过青色珠帘，我一撇，只看见珠帘后面那人的背影，他负手而立，背影看上去清收而又孤寂，像极了我很讨厌的人，嫦娥的背影。
那人似是感受到我的视线，转过身来，平静的看了我一眼，我急忙下楼去，隐约间听见他说，他叫锁颜。
后来，我发现，无论我去什么地方，都能在不经意间看见锁颜，哪怕是我去了灌江口。
我在灌江口落脚了，在灌江口杨府原来的位置上，幻化出了一间小屋子，种了几树桃花。
锁颜唯一一次的跟我交流，也是在灌江口。 那时，桃花开得正艳，有些灼眼。
“对于注定要爱上的人，只一眼就够了。”
我转身才看见，说话的人是锁颜，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锁颜并没有解释什么，只交给我一件东西和一卷竹简。那东西是我最熟悉不过的东西——天眼，接触的那一刻，双手竟然开始哆哆嗦嗦，差点没拿住，眼泪就那样留下来了，带着哭腔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东西？这是，这是杨戬的天眼。”
“有个人，我欠了他一个人情，替他守护了你是我答应他的事，这些东西，也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锁颜却化作一道流光走了，我只好打开竹简，上面刻的，却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是他，他怎么会让把天眼给我，这天眼是从哪里来的？他在哪里，此时，我心里有着无数的疑问，却没有可以问的人，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永远不会告诉我。身后，桃花灼灼，寂寞无言。
【后记】
彼年，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子，她临窗而立，清泠的目光之下隐藏的是深深的悲伤，眼神执着得让人心疼。
她不知道，她站在窗前对他喊着“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时候，他是多高兴，那时候他想，对于注定要喜欢上的人，只一眼就够了。
她说，她叫寸心。
他怎会看不出，寸心不喜欢他的名字，所以他才问她“姑娘觉得在下用什么名字好听。”
那时，寸心醉梦中哭喊着另一个人，着实让他心疼。 那时我想，九天十地，我也要去弄清楚她和杨戬的事情。
后来，我知道了天眼在天庭，那是曾经贴在杨戬胸口的东西，离杨戬最近，我想，如果能把天眼送给寸心， 她一定很高兴吧。可是，我没想到的是，透过天眼，我看见了我的前世今生，都说天眼能小厨亦且幻象，果然如此。拿起天眼的时候，我的额健出现一道金色流云纹。
我拜托锁颜将天眼和竹简送给了寸心。所言问我“你怎么不自己拿给她。”
我无奈的一笑：“我是以什么身份给她，我以什么身份跟她在一起。”
风吹过，似是在叹息他们第一世的无疾而终，第二世的失之交臂。
【附】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
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洵兮》 完

谁也没想到，一场盛大的婚礼，最后却是无疾而终。
那日，鞭炮响时，我赶紧放下红盖头，端坐好，等待着那人来，那是我的良人。 可是，我从白天等到晚上的时候，才被人带进杨府。
带我进去的人，是杨府的下人。
以红妆十里迎娶我的人，却在我嫁给他的那天出门未赶回来。
看着端坐着饮茶的我，满屋的下人竟然没有一个敢说话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轻咳一声，道：“谁是管家？”
许是我过于严肃，半晌才看见一穿着黑衣的人站到我面前，恭敬的看着我，目光中却有一丝漠然。
我放下茶杯，斜看了他一眼，蹙眉，我开始想念那两只小狐狸有狐和云喜了，可是，她们今天已经离开了。
在杨府待了数月，都不曾见我的夫君回来，每次有事问下人，却有一个个的闭口不谈，越发的无聊。
他回来的时候，是在半夜，那时，我睡得正香，却被人叫醒了，许是数月积攒而来的压抑，以及杨府下人们的敷衍，我也没看清来人，愤恨的叫道：“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给我出去。”
迷糊间，似是感觉到那人微微一愣，随后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离开的声音，第二日我才知道，原来是他回来了。
下人们来请我出去见见他，我却因着之前的事，总不愿意，满心期待的嫁来，却不想夫君数月不曾见到，任谁都不会乐意。
三日之后，他又亲自来见我，最后，我实在不忍心让他进来，许是在房间前站久了，他进来的时候，我似乎都能感觉都他身上的热气。定睛看着他，却不知说些什么好。
他却一笑，道：“还在生气？”
我偏过头，依旧还是不理他。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数月前，有狐来，找到了我，告诉我，你去了九幽地狱，求了一碗孟婆汤。”他顿了顿，继续道，“饮尽孟婆汤，忘尽前尘事，所以我变去寻让你记起我的法子，因此耽搁了那日成亲。你是龙族，有仙法护体，有千年法力，自然是来去无阻碍，而我，不过一介凡人，肉体凡胎，自然要费一番功夫。”
说道此处，他便不再说了，我亦是想得到，看着他，楞了半晌我才道：“那孟婆汤，只有阳寿尽的人饮了，才会有作用，我喝了，自然没用。”
他听完，先是一惊，又不免觉得好笑，原来竟是因为没有见过面，说过话，我们竟生生的错过了那么多的时光。
“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没有忘记你，第一世的杨戬，第二世的银月，第三世的杨洵兮。”
“你知道银月也是我？”
“当年你让锁颜送给我天眼和竹简，我本就疑惑，几百年过去了，你上辈子都死了，我怎么可能到如今还不知道。”
看着没好气的我，他却伸手将我揽进怀里。
趴在他胸口，我道：“你知道我此时在想什么吗？”
他不解，我却轻声吟唱起：“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云胡不喜》 完

@王晨晨X隐 @LPW_520 @缘于戬心

@墨染倾城彼岸花 @心心念念检p

@司南北转 @真爱LU @爻刖

来了啊，一次性看完心里那个美啊，百转千回终于在一起啊

这个结局不错

最后一篇不与前三篇相连的吧？

@果果的召唤器 @子曰无医 @姣心月 @挚爱我的霖宝 @燕芳双飞

强推的短篇系列，如果时间少就看这楼吧，其他那些都是没完结的长篇@唯忆戬

看霸王文真爽

找出了当年我和他成亲时的嫁衣穿上，从此，再也没有脱下。
只有那红灼的嫁衣，才能说明，我曾经和他是那般亲密的关系。
小玉看着我，她在等我跟她讲，我又看了一眼月，看见了嫦娥的背影，也是那般寂寥。
“小玉，你看你嫦娥姨母，你感觉到了什么”我问她。
小玉摇摇头，疑惑的看着我。
“寂寞如雪，”我道，“可是，我觉得寂寞，是在你舅舅去了以后，我已经寂寞了三百年了。”
我明明想笑，可是，我不懂，为何却是满脸的泪水，小玉看着我，怕极了，单纯如她，也跟着我一起流泪。
“你像极了你娘，傻玉儿。”许是想到了小玉的娘亲狐妹，那个同样单纯善良的人，我清醒了一些。
我觉得狐妹是幸福的，至少，在五哥心里，自始至终也只有她一个人，最终，她也是幸运的，她和五哥死同穴。
“小玉，我累了，扶我回去吧！”
小玉点点头，细心的替我关好了门才离开，也没听到我的那句呢喃。
“我累了，我等了整整三百年了，如果等不到你的来世，那我，就去赴你的今生。”
在杨戬死后的第三百年的夜里，我新画红妆，整理好身上的嫁衣，毁了龙珠，散了千年功力，死在了我和他成亲的那间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