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728原创』离人心上几度秋

那个人走后，白东秀总是觉得时间仿若静止，只是每到秋天，到了那人离去的时日才会惊觉：又是一番寒暑。
白东秀没有太多变化，没有因为那个人的离去变得沉默，还像之前那样爽朗，没心没肺。除了经常喝酒之外，一切如常。大家也就放心了。可是智善看得出来，白东秀，恐怕已经烂到骨子里了。她不止一次的见到白东秀彻夜不眠，只是不断的饮酒，他说：“那小子就在这碗酒里，想他了，把酒满上，本想喝完这碗就放下，可是又想起他了，只能再次满上。”这样绵长的思念，是那个人的。白东秀还说过：“那小子自己一走了之，还不让我难过，我就只能开心给他看。”这样无奈的守信，是那个人的。
智善很想告诉白东秀，那个人回不来了。可是又唯恐触及他的底线，只得夜夜陪着他，看着他喝光一坛又一坛酒。
洪国荣是除了智善之外唯一看得懂白东秀的人。但是洪国荣自知分寸，从不相劝。三年来，他已经官拜左相，权倾朝野。多数官员是他的同党或是门生，一时间风光无二。
这样算起来，三年里，恐怕只有吕云过得清闲，那些残忍的，不堪回首的记忆都已经消失弥散，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失了忆的习武之人。此前身为黑纱烛笼天主的他，遭人暗算，险些丧命，醒来之后便忘记了前尘往事。九香是这样告诉他的。听说这些本该属于自己的回忆时，吕云不禁哑然失笑，身为天主，竟然会被人重伤至此，想来，是功夫不到家吧。

白东秀是眼看着九香为吕云入殓。他没有那个女人坚强，他做不到。这倒也让九香便宜行事，在白东秀眼皮底下救了吕云，又带他离开。待吕云悠悠转醒，已是三月之后的事。尽管不记得张泰山和九香，但却有一种熟悉又信任的感觉，索性由着他们安排。
黑纱烛笼早已解散，但还是有些资产，足够他们生活。吕云每日习武练剑，清闲得很。唯有一样，便是他总是做一个梦，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有一个人呼唤着他：“云呐！云呐——云呐！”他明明就在眼前，那个人却看不见，而自己，偏偏也瞧不清那人的模样。只是那声声的呼唤，被他牢牢记下。每每听到，便觉得有细密的情思触及心底，跟着那人的呼唤揪心难过，渐渐的，竟有心痛之感，时日渐长，便总是在呼唤中心悸惊醒。
饶是吕云这般心思沉稳，竟也开始好奇这每夜执着如梦的人到底是谁？询问九香，她便用话遮过去，张泰山在迟疑一下之后也开始不知所云。吕云心知此人定是与自己失去的记忆颇有关联。不过他向来淡然，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TBC――

京城有一家酒楼，名唤云楼，由九香经营，那里的下人都是曾经黑纱烛笼的杀手，因为没有家人，无处可去继续留下来，追随天主。云楼有一间客房专属吕云，他偶尔来此小住，权当调节生活。
又一个秋天，吕云来到云楼，准备住上小半月。他平日里不愿出门，可不知怎的，总觉这秋日天高气爽，便不自觉的慢慢踱出云楼，随处走走。京几之地，天子脚下，自然比别处繁华，车马穿行，人们的衣着也比别处华丽。而吕云一袭白衣，又未佩剑，浑身散发柔和的气息，反而宛若谛仙。不知惹得多少家的女儿回首顾盼。吕云并不在意，只管自顾的走着。正巧迎面来了一个官轿，前面开路的大喊避让。吕云便也错过身让路，听身边的人说轿子里的是当朝左相洪国荣，正祖身边的宠臣呢。“洪国荣……”吕云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若不是今日遇见，只怕自己会忘了呢，九香曾经提到过他，当年一再向正祖上书要求铲除黑纱烛笼，坚持要将黑纱赶尽杀绝的那位。

吕云早已记不得他，也谈不上多大的恨意，不过与自己相关的人总是会让人好奇，抬起脚，吕云跟了上去。谁知道，那轿子竟然停在云楼全面，下人打起帘子，洪国荣从容的下轿，如今的他，举手投足一派老练。真不愧是当朝左相呢。吕云在躲在轿子一侧，他今日没有戴九香准备的面具，这左相和他应该是认识，见了面恐怕生出事端。待洪国荣走进云楼，吕云才从后门回到房间。隔了半个时辰，一个特别的人走进云楼，一袭黑衣，长发如云，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紧抿着的嘴唇。这张面具，只有在云楼时他才会戴，这里人多眼杂，他身份特殊，怕被人看了去。若是有人问起，便说脸上有疤。其实也不算谎话，吕云右脸眼角下，还真有一道刀疤，据说是年少时与人缠斗被划伤所致。
他走进大堂，伙计们都认得，忙着安排座位，吕云只要几个小菜，一壶酒，自斟自酌，好不惬意。但也不是有意监视，只是好奇罢了，原本打算等到洪国荣离开就好，不想这世间最难以琢磨的就是命运，兜兜转转中，该遇见的，绝不会错过。
――TBC――

洪国荣是在楼上雅阁招待朋友，比预想的要早出来，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不多时，吕云正起身时，又从楼上下来一位武将，满面怒容。他似乎没注意到吕云，只顾着往前走，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吕云有种奇怪的感觉，心脏很痛。那人没有停留，径直向门口走，不想与迎面走来的九香打了照面。九香和那个人俱是一惊，甚至于不知该说什么。吕云从后面看去，气氛甚是诡异。
吕云看不到的，在九香面前，白东秀的神情渐渐从愤怒转为愧疚，进而变成不可遏制的悲拗，铺天盖地的笼罩住他，形成了永生永世逃脱不掉的禁锢。白东秀几乎是逃出云楼的，他无法面对九香，就像无法面对吕云的死一样。

吕云看到那个人几乎是逃出云楼的，刚刚的怒气消失殆尽，反而显得无比慌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跟了出去。九香眼疾拉住他，“天主不可！”九香向来稳重，如此鲁莽之时还从未有过，这便更让吕云疑惑，这也是他唯一一次没有听九香的劝。出了云楼，看见那人走得缓慢，吕云悄悄跟上。走到一个小巷子里，那人突然停住脚步，沉声说道:“出来吧”吕云大惊，自己已经极为小心了，怎么会？正疑惑时，从那人旁边的墙垛后，跳出来五个蒙面人。为首的亮出武器，说道:“白将军，洪左相无意害你，只是想要黑纱天主的子母剑而已，如果执意不肯，休怪在下冒犯了。”
白东秀沉下脸来，剑身出鞘，没有一刻停顿，便与那几个人厮杀起来。这三年来，白东秀的剑法日益精湛，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蒙面人已经全部成为他的手下败将，吕云看得清楚，这白东秀可真是没讲情面，只留了一个活口:“回去告诉你家左相，子母剑永远不会给他，让他死了这条心，还有，不要再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了，否则下次你们都有来无回。”说完，白东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吕云自是奇怪，此人为何会有黑纱烛笼天主的字母剑？莫非这是自己曾经的兵器？正疑惑间，见白东秀已经转身进了一处宅院，上书“将军府”。

--------TBC--------

白东秀是下午出门的，回来时已经是落日余晖。又一次的，在院里的小桌上自斟自酌。将军府是正祖御赐的府邸，虽不比皇宫，却也大气，唯独那张小桌极不和谐。至善过来坐下，也不说什么，就安静的陪着。白东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要倒酒却发现已经喝光一坛了。看看酒杯，轻轻摇摇头，又苦笑一下。
“至善啊，今日……去见础立了。“
“有什么事情吗？“至善是知道他们的关系的，三年来，虽同朝为官，白东秀对于础立总是尽量避免碰面。而官拜大将军倒不是贪慕虚荣，而是朝堂之上，左相不敢动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了。两人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交往，既然见面，必定是有大事。
“他想要我手中那个人的子母剑。”
这句话听得至善出一身冷汗，她不可思议的望着白东秀。白东秀倒是平静，安抚似的冲着至善笑笑。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悠悠的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说罢，叹口气，继续道:“黑纱烛笼的规矩:杀了前任天主方可接任天主之位。子母剑，便是杀死……那个人的证据。“
“他不是想铲除黑纱烛笼吗？“
“那只是因为，黑纱烛笼还没有为他所用。如果现在拿到子母剑，再次召集天下杀手，那左相大人，可真就是翻云覆雨了。“顿了一下，他又说:“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至善没有搭话，白东秀想要守护子母剑，更多的原因，恐怕是因为那个人，不想让他的剑沾染上邪恶。可是子母剑也是不过个借口吧，天下的人都知道吕云死于朝鲜第一剑之手，洪国荣想要的恐怕是和白东秀结党。一阵风起，白东秀自语:又一个秋天呐。
“什么人？“刚刚起身的白东秀警惕的望向四周，他有一种武士天生的敏感，周围一定有人。吕云不想纠缠，迅速从屋顶跳到外面，准备回云楼。可府内的人不想善罢甘休，追了出来，白东秀只道是洪国荣派来的人，便追上去与之缠斗，吕云切战切退，根据刚才听到的内容，这位大人应该对他没有恶意。可白东秀不这样想，现在与洪国荣有关的人他一个都不想放过。一面打，一面奇怪，洪国荣手下，竟然也有这等高手，虽然和他相比处于劣势，但到底还不能轻松战胜。便更好奇面具下的容貌了。想到这，白东秀的剑锋又凌厉一些。
一着不慎，吕云的面具被挑掉。
面若冠玉，黑丝凌乱。右面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在月色中都是那么刺眼。
白东秀却似定住了一般不敢向前，他分明看见了，云儿。“是云儿吗？“他问自己。待到回过神来，吕云早已无影无踪。月色凄迷。

晚上正好有时间，就又更了一小节。我是不是挺善良
嗯 这个文呢悲剧无疑 ，不过现在我纠结的是等级问题，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悲痛还是让人永远无法释怀的悲伤。。。靠我怎么觉得我有点变态。。。
不过大家可不可以给点回复呢？聊聊天嘛，要不都没动力了

第二天早朝过后，白东秀又一次来到云楼。直觉告诉他，这里有秘密。果然，酒菜上来后，对面坐过来一个熟人:九香。
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他们面对面坐着。
“昨日我看见云儿了”他先开口。
九香只是嘲讽似的冷哼一声“白将军莫不是糊涂了，还是贵人多忘事？天主是怎么死的，您不知道吗？“
“九香，我知道你恨我……我……无话可说。“仰头，倒进去一杯酒。
“九香，我见到他了，一定是他，不会错的。”仰头，又倒进一杯。
九香看着眼前的人，这三年来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不过还是能感觉得到，他的全身都弥漫着悲伤，这是从前的白东秀绝对不会有的。三年前她恨他，恨不得杀了他，但是现在不恨了，除了他，现在谁还记得天主呢？只有这个傻子，用所有的回忆惩罚自己，回忆的凌迟有多痛？恐怕只有他知道。

“白将军，天主已经不在了。你要亲自去验证吗？”九香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她知道白东秀不会那么做的。果然，白东秀摇摇头。“九香，不行啊，我怎么能那么做呢，那是云儿的坟啊，是云儿……”说罢，自嘲似的苦笑一声。
“九香，昨日础立在这找过我。“喝下杯中酒，白东秀突然正色道。
“为什么？“既然说了，就一定有原因。
“他他想要云儿的子母剑，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九香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一声。如果说对于白东秀，她是恨不得，那么对于洪础立，她恨不得欲杀之而后快。
“我不会让他如愿的。“白东秀说的笃定。“只是，九香。“他叫她，很正式，很严肃:“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九香的回答没有任何感情。
“保护好他，不要参与进来。我会处理好一切。“
九香很惊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白东秀又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
拿上佩剑，起身离开。“我不会看错，一定是云儿，保护好他。“白东秀背对着九香，留下这一句话就走出了包间。
九香一个人在包间里喝光了剩下的酒。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白东秀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确定那一定是云儿，不管他是不愿与自己相认，还是怨恨自己，还是有其他原因，都无所谓，对于白东秀来说，只要他安全，一切都好。自己在朝堂上抛头露面，而云儿已是“死人”，所以这件事也只能拜托九香。
――TBC――

回到府上已经过了晌午，至善不在家，大概是去了商团，白东秀打算小憩一会。推门进屋，刚刚迈进一脚，整个人就定住了。
云儿的子母剑。三年来不曾离开他床头的子母剑，不见了。
不会是洪础立，天下人都知道是他白东秀杀了黑纱烛笼天主，一个子母剑没有任何作用，他要的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送上子母剑，归顺于他。所以尽管将军府每天都有人监视，却不会有人敢动手。
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向云楼跑去。果然，云楼门口专门迎接他的人直接带他去了一个客房。推门进入，九香在为一名男子包扎左臂上的伤口。从背后看去，漆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开来，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色。可白东秀看到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那个身影，像极了一个人。他不敢向前走，也不敢向后退，唯恐会惊扰到那个人，惊扰到自己的梦。包扎完毕，九香简单的收拾一下，然后轻声说:“不打扰了，云公子休息吧。”说罢，起身离去，给白东秀一个眼色，示意他出来。
九香领着白东秀进入隔壁房间，那是九香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包袱给他，白东秀打开来，里面是一件衣服，慢慢的展开，黑衣长袖，胸口处有一处撕开了的口子，还能隐约看见凝固着的血迹。白东秀的手开始发抖，他认得这件衣服，云儿就是穿着这件衣服，倒在自己怀里的。仿佛又回到那天，耳畔是云儿虚弱无力的声音，“东秀，谢谢你。“三年来，每每回想起这个声音都会陷入无边无际的绝望中。“这是天主的衣服“九香打断了他的回忆。“你刚刚看到的人，也是天主。“

对上九香的眼神，白东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那是云儿，他知道一定是九香救了云儿，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云儿就……真的这么恨自己吗？
“天主醒来就失忆了。“九香淡淡的说，如果可能，她不会再让白东秀见天主的，可是事已至此，不得不说了。“
原来吕云昨日回到云楼，辗转一夜，子母剑。他确信自己对这个名字有潜在的印象，他感到有记忆正在复苏。吕云平日里不骄不躁，但认准了的事情，会很快实施。所以今早趁白东秀上朝时，他又一次潜入将军府。本以为会很难找，不想很顺利，就在白东秀的床头，只看了一眼，他就万分确信，那一定是自己的剑，轻轻握在手中，抚摸着剑身，他似乎记得上面的每一条纹路。本想看看就走，可是有回忆涌来。他曾经用这柄剑杀过人，被杀的那个人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好像还曾经用剑尖对准自己的喉咙，到底为什么？还有，他用这柄剑一次一次的划伤一个人，那人却永远不还手，脸庞很模糊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不自觉的，握紧了曾经属于自己的兵器，恍惚的离开将军府，却在门口遇到伏击，他这三年虽然坚持练剑，但心境不同，剑法也柔和很多，加之以一对多，一会功夫就处于下风，负伤逃走。
这个时候，白东秀和九香正在云楼的包间里。白东秀刚刚离开，吕云就回到云楼。天主负伤，下人不敢怠慢，急忙禀报九香，九香想到白东秀所说洪国荣觊觎子母剑一事，便知道此事早晚要传到洪国荣耳中，白东秀丢了子母剑，一定会来云楼，天主未死一事恐怕瞒不过他了。这才将实情讲出。
――TBC――

楼主明后两天在路上，恐怕没时间写，索性今天多写点，一并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