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莽莽金华山】第02节 叫声凄厉======
1941年底，日本突然袭击了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在夏威夷的基地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由此爆发。1942年春，美国为了报复日寇偷袭珍珠港之仇，出动大批轰炸机，夜袭日本东京，偷袭成功后，飞机便降落在了浙江衢州机场。
为此，日寇视杭州、衢州、金华为眼中钉肉中刺，即于同年4月间发动了“浙赣战役”，关于此战役，在本书前面的篇章中，也曾有多次提及。此战最终以日寇的全面胜利而告终，通过此战，日寇基本达到了破坏设施、抢掠物资、掳劫青壮年等“以战养战”之目的。
话说战役开始之时，日寇向杭州大量增加兵力，强渡钱塘，形成对金衢虎视眈眈之势。于是，国民党浙江省主席黄绍纮、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下令金华城防司令王铁汉：“万佛塔目标过大，易被日军飞机轰炸，予以拆毁”。消息传来，金华城百姓群情激昂，一致要求王铁汉手下留情。王铁汉还算有点保护文物古迹的意识，他曾要求上峰收回成命。然而回答他的是：“地方有人敢阻挠毁塔者，以汉奸通敌论处；军队有敢阻挡者，以抗拒军令论处，格杀勿论！”
无奈之下，王铁汉于是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方面执行毁塔的命令，另一方面尽量保护古塔。本来片刻即可使其变成废墟，然而他却搭起脚手架，磨洋工似的从塔顶慢慢地往下拆，目的是拖延时间，尽量使古塔少受损失，以便战后便于修复。
然而，拆塔未几，日寇前锋已逼近金华，正当王铁汉准备率部与日寇决一死战之时，上峰又下令，“不准抵抗，迅速往南撤离”。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王铁汉又只得挥师南下。为了掩护部队撤离，王铁汉又下令炸毁了部分城墙及通济桥，正如前节所述，此时不少老金华人都暗自垂泪，纷纷传言，金华要败了，“桅杆”(万佛塔)毁了，“跳板”(通济桥)炸了，金华(地形像船)要沉没了。
王铁汉部队前脚刚撤，日寇后脚就侵占了金华。接着鬼子就驱使民工继续拆毁万佛塔，把拆下来的材料用于构筑工事，最终只留下三层当炮台使用。
然而，没想到，就在炮台投入使用的当晚，那儿便出了一件大事！
话说当天傍晚，就有六七个鬼子进驻了残存的万佛塔（当然这时已经被当作炮台了），战役进展顺利，金华城也已经被攻陷，鬼子们情绪高涨，除安排一人在三层放哨警戒外，剩余的人都集中在二层。天色渐暗，油灯点起，鬼子们继续叽里呱啦高谈阔论，争论着战争是否能够在短期内结束。三层放哨的那个鬼子，年约十七八岁，是侵华战争中期新补充的兵员，此刻除了羡慕底下的老兵们能够得闲片刻之外，也是不敢马虎，眼睛紧盯着外面，此时外面天色也已经越来越暗，最终一片漆黑。
沦陷的金华城，全城实行宵禁，留守的百姓，家家早早就关了大门，更不敢点灯，整个金华城突然间变得就像一座死城，全无生息，举目望去，只有几个鬼子驻地有一些烟火，除此之外，更是一片静谧！
时间流逝，很快到了半夜，二层的几个鬼子兴致正高，也不知是谁提议，说是肚子饿了，最好抓只鸡烤来吃。说罢，就有一个尖嘴猴腮的鬼子站了起来，说这个任务就交给他了，金华刚刚被占领，到处都是己方驻军，安全的很，不光有鸡，说不定还有花姑娘，哟西哟西！
众人哈哈大笑，那精瘦鬼子随即下了扶梯，往底层准备出塔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留守的鬼子们突然间就听到了一阵无比凄厉的尖叫声，此叫声从底层传来，叫声中似乎有着巨大的恐惧，更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历经战火的鬼子们，哪种血腥的场面没有见到过呢，但像这种来自地狱般凄惨的叫声，还当真是闻所未闻！
更让人惊惧的是，空气中瞬间便开始弥漫开来阵阵浓重的血腥味！
　　

楼主说明：
1.《金华诡异录》后续篇章（第六篇【莽莽金华山】起） 已于昨日开始更新，进度依然是一天一节左右，但也说不定，比如7月30日楼主要外出黄山，估计就会断更两天左右，但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楼主都不会断更，这个请大家放心。
2.在本贴中，如果可能，千帆老师会尽量给每位留言的吧友进行回复。
3.根据记忆，先艾特几位吧友，暂时没有艾特到的吧友，也勿着急，待千帆老师慢慢艾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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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佛女鬼】第04节 万佛厉鬼======
那原本负责放哨的新兵蛋子，此刻正在二层通往三层的扶梯拐角处，从这里看去，底层到二层的扶梯口清晰可见，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扶梯口突然就出现了一个人，看那身形，居然还是己方的搭档，再仔细一看，那搭档却已被开膛剖腹，摘除了内脏，只留下空空的体腔，但他依然站立着，似乎还活着一般，但这又怎么可能呢？！这新兵鬼子立马被吓得魂飞魄散，这到底、到底是谁干的？又是怎么回事啊？
突然，他又猛地发现那被摘除了内脏的搭档身后，似乎还背着一个人，只见那人衣着青衣，身形似纸片人，融合在黑暗中，此时正慢慢地从其身上滑了下来！
二层的鬼子们，在这当口，显然也已发现了这一变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拎起枪便扫射而去，顿时，万佛塔内便枪声大作，硝烟弥漫！
枪声密集，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众人心想，就算对方是头大象，估计此时也已经成为一团烂肉了。
但还没等他们想太多，只听从硝烟中突然传出一声长啸，接着人影一闪，一道黑影便如闪电般冲了出来，接着二层内便惨叫声四起，那在二层扶梯处的新兵鬼子，顿时恐慌万状，持枪欲射却不知目标在哪，正在这时，他便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一道大力传来，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张五官模糊纯白的脸！
……
万佛塔炮台内枪声大作，近旁的鬼子驻军立刻明白，那儿必定是出了状况，鬼子反应迅速，立马就派出一队人马前往支援。
只见汽车轰鸣，车灯闪亮，人影攒动，不消片刻，万佛塔便被包围个水泄不通，接着，鬼子又立刻派出一个班的官兵，摸进了万佛塔。
那班鬼子个个不敢松懈，打着手电，瞄着长枪，三步一岗，战战兢兢进了塔，塔内血腥味冲鼻而来，此外却是全无声息，一片死寂，接着，他们马上发现，底层墙面及地上，到处都是呈喷射状的血迹，还有一条血带一直往前方延伸过去，于是，手电灯光立即跟着那血带蜿蜒直上，只见那血带旋即又上了扶梯。
前来支援的鬼子们不敢怠慢，小心戒备着前行上了楼梯，却是一路顺利，很快就到二层，血腥味更加浓烈，手电扫射过去，啊，见多了战场血腥场面的众人，也皆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从天花板到墙壁、地面，全都被飞溅的鲜血糊满了，地面上落满了肠子，还有其它一些花花绿绿的脏器，到处都是零碎的肉块，到处都是……中间的地面上，还躺着几个人，头颅已然不见，且皆被开膛剖腹，犹如碎尸万段，这真是地狱里才会有的景像啊！
正在这时，忽地，有一片东西好像从头顶掉了下来，落在了众人的面前，几支手电灯光马上聚焦了上去，赫然却是一片人的耳朵！
领头的鬼子脸色铁青，即刻吩咐道立时开始搜索，看能否找出一些线索来，到底是何人所为？
鬼子们速即分散开来，一边戒备，一边开始仔细搜索，忽然，一个鬼子大声叫了起来，众人吓了一跳，随即明白，他那里竟然发现了一个活人，此地居然还有幸存者！

======第六篇【莽莽金华山】第05节 一声叹息======
幸存者便是那个新兵蛋子，他竟然毫发无损，只是一时昏迷而已，众人七手八脚，又是掐又是唤，那新兵蛋子忽地就醒了过来。
眼前人影晃动，再环顾四周，却见如此恐怖异象，他也禁不住“嗷嗷”呕吐起来，吐毕，更是后怕不已，于是便抖抖嗦嗦地将其所见的情况略略说了一遍。
只不过，他所说的情况实在是太过离奇，先不说那青衣人到底来自于何方，神出鬼没又如此残暴，单说他枪林弹雨中竟然完好无损，似乎根本不惧刀枪，之后又快如闪电，瞬间就将满屋的官兵置于死地，又有谁见过这样的人呢？如同鬼魅，又似能驱动尸体，取走头颅，这又怎么解释呢？
幸而留下了个幸存者，但谁知道这个幸存者是不是受刺激过大而夸大其辞了呢？亦或，这个幸存者根本就是那个青衣人留下来以做警告用的呢？
众人面面相觑，对这个新兵的解释更是半信半疑，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敌人居然能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制造如此血案，而后又能全身而退，消失的无影无踪呢？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超自然的力量存在吗？谜团反而更大了！
又经过一番彻底的全城搜查，鬼子们还是毫无头绪，战事紧迫，也无力再行深究，无奈之下，他们便将那残留的三层万佛塔又改为防空警报台，从此再也不敢派兵入驻。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没过几年，鬼子们便被打回了老家，然后又是三年内战，最终老蒋逃到了台湾，中华人民共和国得以成立，成立之后呢，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反正就是折腾！那残存的三层万佛塔，却是岿然不动，依旧被当作一个防空警报台，只是类似于当年的血案，却是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
直到1956年底，万佛塔终于到了要彻底消失的时候了。
当时，驻守金华的是解放军李德生的12军，军部就设在今古子城一带，1956年底，军部决定要兴建一所部队医院，地址恰恰就选在万佛塔原址。
彼时的万佛塔，十数年来未曾修缮，已经破败不堪，周边杂草丛生，高达过人，仅余三层的万佛塔，就在荒草之中，人迹罕至，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
军部组织了一个约30人余人的清基小组，除两名泥工外，其余都是驻军，准备将万佛塔彻底拆除。就在拆除工作即将实施的前一天傍晚，破败的万佛塔前面来了一个带照相机的军人。
他此行所为何事？很简单，奉上头指令，将万佛塔留影存档。
天色阴阴，草长蝇飞，万佛塔的残墙破瓦，感觉随时都会塌下来，这名军人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缓步走进塔内，只见塔内光线晦暗，一片死寂。幸而准备了手电，他便打开手电，从一层走到三层，细细看去，正想着该如何取景时，他突然便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此时的万佛塔，从外面看，似乎十分残破，但是，从内部看，却是墙壁光滑，地面平整，丝丝暗红的血线交错其间，隐约间竟散发出阵阵莫名的腐烂尸气，更重要的是，塔内各处皆十分整洁，不仅积灰甚少，甚至连蜘蛛网都不见一丝，可谓是干净的过了份，难道这里经常有人来打扫吗？
正这样想着，他突然便听见从底层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声，声音似乎来自于洪荒之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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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篇【莽莽金华山】第06节 身后人影======
摄影军人吓了一跳，这会儿难道还有人跟进塔内吗？要知道，若非特殊情况，这地方平时根本没人会来，听说这万佛塔很是诡秘，抗日战争期间，曾经有一个班的鬼子就是莫名其妙地死在塔内，而且死得很惨，就像碾子碾过一样。
也有人说，这塔内有个诡异的女鬼，性情暴戾，不分男女，半夜进了塔，只要被她盯上，保准尸骨不存，还有名有姓的道出受害者，名字一长串，上到爷爷辈，下到孙子辈，都有人中招！还说如果不信，也可以半夜去听，有时就可以听到有个女声在塔内唱戏！
真真假假，这类事情传得多了，再加上这残存的三层万佛塔看样子随意都会倒塌，于是不要说晚上，就算是白天，也压根儿不会有人来游玩。
所以，这来自塔底的重重叹息声，一下子就引起了已身在三层的摄影军人注意，那时的人，警惕性特高，难道会是特务？啊，借万佛塔离奇的传言，这儿真是个特务碰头场所也说不定啊！
想到这里，于是他急忙转身便蹑手蹑脚的往底层而去，如果真是特务，今天遇到我，也算是你们倒霉了！
或许是年轻军人血性方刚，也不多考虑万一寡不敌众怎么办？“如果真是那样，大不了就是拼了！”他这样想着，很快就到了二层到底层的扶梯中间，小心低头看去，虽然光线晦暗，但也看得清清楚楚，底下却是空空如也，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摄影军人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奇怪，又下到底层，走出万佛塔，抬眼看去，只觉阴风阵阵，前方草高过人，难道就这会功夫，人已经跑了？
算了，也可能是附近普通群众无聊前来溜达，天色也有点晚了，还是先完成摄影任务吧——可能领导之前也没想到要为万佛塔留影存档，下午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所以这任务下得就有点急了，不过还好，明天就开拆了，任务下得急总比下得迟要好。
想到这儿，他只好又走进万佛塔，不知怎么回事，腐臭尸味好像更浓烈了些！用手掩了掩了鼻子，来到底层中间，摄影军人选了一个角度，就准备开拍。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猛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拍，当即拍得他差点要叫出声来，本能之间，立马回头一看，只觉眼前有道黑影一闪而过，接着前面依然是一片空寂，不要说人了，就算是苍蝇，也不见一只！
难道只是错觉？
他眨了眨眼睛，忍住心跳，不禁暗自笑话自己有点草木皆兵，可是，正待继续工作，他马上又感觉不对了！因为眼角飘忽间，他赫然发现就在身旁的墙上，有两个淡淡的人影，塔内光线虽然不是很好，但这两个人影却依然清晰可见。前面那个人影，看身形样子，自然就是自己，后边那个人影，却是紧贴着自己，一动不动！这说明了什么？这不正说明，此时此刻，这塔内除自己之外，真的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而且这个人，位置不偏不倚，现在恰恰就在自己的身后，更令人寒毛直竖的是，他居然就贴在自己的后背上！！
摄影军人顿觉毛骨悚然，这不可能，这塔内怎么会有第二个人呢，还贴着自己的后背而立？！他大叫一声，又转身看去……只在瞬间，面对眼前的一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六篇【莽莽金华山】第07节 大祸将至======
在摄影军人面前的，居然是块石碑！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万佛塔底层说大也不大，一眼看去便可尽收眼底，这儿原本就是空无一物，哪还有什么石碑呢？！
可是，此刻眼前就是凭空多出了一座石碑，只见那石碑近一人之高，就竖立在自己的身后，昏暗的光线从侧面影射过来，便在墙上留下了一个狭长的影子，貌似人影，紧贴着自己的后背而立。
毕竟是军人，在受到短暂的惊吓之后，他本能地后退了两步，便马上强迫自己平静了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石碑是怎么冒出来的？心中疑问万千，可是根本就没有一丝答案。
再细看了会，他便发现这石碑上似乎正画着一副画像，时值太阳下山时分，塔内光线昏暗，那画像貌似只是一个人像，只是看不太真切。
幸好准备了军用手电，之前为了“抓特务”，已将它关了放回，于是摄影军人急忙又拿出手电，“嗒”的一声打开电源，只见一道强光便射向石碑，那碑上果然刻画着一个女人全身像！
摄影军人看了几眼，顿感有寒气逼来，只因这女人像委实有点怪异。只见她穿着黑色的寿衣，方领方袖，五官轻描淡写，虽略为模糊，但也可看出其紧闭双目，并似有两道黑色的血痕从眼中流出，表情痛苦无奈，但更为诡异的是，她的右臂向前方伸出，而后用食指直指地下，也不知是何意？
正看得困惑，摄影军人突然感觉到那画像似有哪里不对劲，手电上移，移到面部，顿时汗毛竖起，啊……啊……这人像的眼睛，怎么睁开了！！只见人像上，原本紧闭的双目，现在已然睁开，眼珠全黑，此刻正盯着自己看过来！
与此同时，又一声沉重的叹息声传了过来，听声音，赫然便来自于这石碑！
摄影军人再也无法自制，想喊却也喊不出来，本能间转身便忙不迭地往塔外逃去……只闻身后传来了一阵模糊的唱戏声音，依稀是“……大……祸……将……至……”
……
很多年后，我听王师傅说到这一段，心中也不免疑惑，想当年，万佛塔内那班日本鬼子说死就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但此番这摄影军人为何能够逃出虎口呢？这万佛塔内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厉害？难道它也能辨别好人坏人吗？
王师傅阴着脸，答道：“这万佛塔内的妖孽性情多变，阴晴不定，也不知害了多少人。也该是这军人命大，‘大祸将至’啊，无论是人是鬼，都难逃这一劫，这妖孽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什么心情去害人呢？”
当时的我，对婺城的诡异之事还了解不多，听完此言，更加惊奇：“什么大祸将至？什么自身难保？都几十年过来了，不是啥事没有吗？”
王师傅叹了一口气，道：“没错，几十年过去了，最终平安无恙，但那是侥幸，其中缘由说来也是话长。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有一天，或许是几年之后，或许是几十年之后，终有一天，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彼时的我，断然不信，王师傅唯有叹气，也不多解释，只是继续给我讲后面发生的事情……

======第六篇【莽莽金华山】第10节 满室珍宝======
不多时，从头顶上便传来了阵阵清晰的叫唤声，他连连回应，接着几支捆扎着的手电简便从上方缓缓而下，手电强光四射，那士兵胆战心惊间往四周看去，啊，奇怪，地宫之中，棺材骷髅，还有那衣着寿衣之人，却已然消失不见了！
原来是驻军战友见这士兵久久未归，便结伴一路呼喊寻来，寻至原万佛塔处，却听见他从地下焦急回应，方才明白这万佛塔下边，竟然也别有洞天，而这士兵正掉入其中。
又有几人下了地宫来，持手电四下略略检查了一下，个个心中皆惊叹不已，却见地宫宽大，更有种种佛像、金塔铜镜堆积如山，可谓是宝物甚丰。
马上报告军部，次日，军部动用卡车，将地宫内的文物宝贝统统装车运走，足足有七卡车！但这些文物最终都流出了金华，而留给婺城人民自己保管的，却只有当时被认为是废物的几块石板。
那掉入地宫士兵所供述的情况，实在是离奇，再加上这地宫中，后来根本也没发现什么骷髅人头以及棺材鬼怪之类的，所以根本未引起上头的注意，只道也是一个笑话流传了出来。
而当初受惊吓而仓皇出逃的那名摄影军人听闻之后，马上想起他所遇到的那刻有人像的石碑，也想到了像中人其实早就在暗示他，右臂向前方伸出，而后用食指直指地下，意思便直指这塔底地宫！
只是那摄影军人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彼时这像中人为何要提示人们这地宫之事？甚至拱手相让？
但他随后又找到军部仓库，翻遍地宫文物，却始终不见这刻有人像的石碑，倒是在一块石碑上，发现了一行字：“仙法随求即得大自在陀罗尼神咒”。
……
很多年后的一个夏日傍晚，我与王师傅在婺江边吹着江风，王师傅说到此处，不由得叹息了一句：“大自在陀罗尼神咒经，世上的事，人人鬼鬼，就念几句经文，哪有那么容易‘大自在’！”
我却想着这地宫之事，不由问道：“王师傅，这地宫里穿寿衣的，到底是人是鬼？他后来又去哪了？貌似又是主动让出这万佛塔地宫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王师傅瞪着瞎眼，叹声道：“唉，要说这个妖孽，还要从几百年前讲起……”

======第六篇·第一章【万佛女鬼】第12节 后厨菜人======
崔成是个读书人，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啊，猛然见此场景，顿时丧胆亡魂，双腿战栗，摊坐在桌边，欲跑而不能！
正在此时，从酒肆后边突然便传来了一声大喝：“老三买菜回来没？卖剩下的豆腐脑不够半碗了，客人还等着上桌呢！”
酒肆门外马上就有人回应道：“来了！来了！一天买五回菜，想累死我啊！”
崔成抬头一看，说话间，便有一人进了屋内，只见是个壮汉，满脸络腮胡子，身后半夹半拖着一个娇小的女子，就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
络腮胡子一边进屋，一边还在摇头自言自语：“不中，真是不中！现在的菜越来越瘦了，挑半天挑不出一个肥的，宰杀完了估摸着也没几碗血！”
崔成所在的小桌便在门后，络腮胡子看也不看，就拖着那女人往后边走去。那女人被绳子捆绑着，身材瘦小，估摸着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被络腮胡子一路夹拖着，也不反抗，只是瑟瑟发抖，脸色灰暗，神情间似是万念俱灰，仿佛自己已是死人一般。
崔成一路看着他们进入了后间，就在此时，那女子竟也抬起头来往崔成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间却似有无比的留恋与绝望，也就在那么一瞬间，崔成也不知从哪里来了胆子，“忽”的一下，便站起来，几步便跑到了后间，一眼看去，便大惊失色，全身发软，几乎力不能支！
只见后间便是一个厨房，里面有两三个人正在忙碌着。靠墙的一排支架上，正挂着条条人手人腿及躯干，下方的大缸里，满满一缸都是人的心肺肝肾肠子，另一边架着几口大锅，里面正“咕咕”煮着几个破碎的人头与一些暗红的肉块，几个厨师正在中间忙着切肉添火。
那刚被拖进来的女子，就垂头跪在大缸旁边，身子一耸一耸的，颤抖不已。络腮胡子手拿一把大砍刀，在大缸边缘磨了几下，对着她的脖子举刀正欲砍下！
在这当口，崔成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便大声嚷道：“朗朗乾坤，你们这黑店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下杀人吃肉，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络腮胡子正准备下刀之际，猛听有人大喊大叫，抬头一看，只见后厨门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一身正气，便不由地放下刀子，笑问道：“客人是从外地来的吧？”
几个厨师也相互间笑了笑，不加理会，继续忙碌着。
崔成心一横，道：“我家离这里也不远，适逢进京赶考，路过这里。你们就此收手吧，放了那女子，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过！”
络腮胡子听罢，又是一笑，道：“听客人口音，应该离这里很远才是，一点都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也罢，且让我来说一说，以免被别人说成黑店，破了我们几十年的清誉。”
崔成一听，不觉更加惊心，这黑店竟然几十年不倒，看来此番自己也是凶多吉少了！
络腮胡子好像会背一样，顺顺溜溜地便大略讲了一遍这边的“规矩”。
原来，中原三年大旱，河南境内简直变成了人间地狱，不但草根树皮都已食尽，就连观音土都给挖得一块不剩了。在这个时候，能吃的东西就只剩下了一样，那就是——人！
在这样的大灾年中，最倒霉的总是年轻女子。男孩要传宗接代，父母高堂也要保全，唯一可以牺牲的，便是尚未婚配的女子了。于是一个个年轻女子便被绑到了市场上，甚至她们还有了专门的名字——菜人！
那些可怜的女子也不反抗，更无法反抗，只能木然地跪在地上，等着那可怕的最后一刻到来。她们的家人在收到不多的卖身钱之后，也只有忍声离去，再去交换救命的粮食。
这些都是官家允许的事情，甚至官家都指定了人肉市场与酒肆，明码标价，老叟无欺。
大旱已经持续了三年，菜人的范围也不断扩大，不仅是年轻女子，更有老人与男孩加入，但这又能如何呢？不吃他们，大家都要饿死，与其大家都饿死，倒不如吃了部分人，再让另一部人熬过饥荒，客人你说是也不是？
络腮胡子讲完之后，又道：“客人，我该讲的都已经讲了，我们不是黑店，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我现在就要把这女子的头颅砍下来，挖出脑子，做成豆腐脑汤，还有客人等着上桌呢！你也还是先回桌等着上菜吧。”
说完，举刀便欲往那女子砍下！

======第六篇•第一章【万佛女鬼】第13节 菜人小青======
崔成早就听得毛骨悚然，目瞪口呆，灾荒之世，竟然以人为食，还美其名曰“菜人”，这当真是人世间的最大讽刺与悲哀啊！
眼见那络腮胡子说完之后，又举刀欲往那跪着的女子砍下，崔成更加于心不忍，不由地大声喊道：“且慢……这女子，我买了！”
络腮胡子举刀而停，满脸尽是惊愕之色，回应道：“客人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崔成叹息摇头，径直走过去便将那女子松绑了，又扶她起来。那女子本是必死之人，没想到倏忽间便死里逃生，简直有如做梦一般，再也控制不住，默默间便泪如雨下。
崔家虽然家道中落，但瘦小的凤凰比鸡大，此番进京赶考，还是备足了银两，以备意外之需。络腮胡子竟也没漫天要价，只在原价基础上加了一成，便将此女子卖给崔成了。
崔成自小便苦读圣贤书，宁可饿死，也不会吃人肉，带着这女子便欲离店而去。络腮胡子见其意志坚决，也不挽留，又送了他们一小袋野菜，便亲自将他们送出门直到小镇郊外方才分别。
直到此时，崔成这才细细打量了这名女子，只见她虽然瘦弱，衣着也是破烂，但却模样清秀，小家碧玉，显见是个美人胚子，不由地更加叹息。一问方知，该女名为小青，为中原人士，家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无奈之下才被贬卖为菜人，若非崔成相救，恐怕此时早就已经成为盘中肉食了。
崔成本欲送她回家，但小青却哭着说即便是回了家，也无非是再多卖一次，横竖是个死，不如从此事奉恩公，此生愿做牛做马以报救命之恩。崔成宅心仁厚，见她说的也有道理，犹豫片刻之后也觉得只有带在身边，方为此女的唯一出路了。
小青见崔成应承了下来，不由得高兴万分。逢凶化吉，又有生路，当即又是泪珠滚滚，心中百感交集，自不言表。
腹中饥饿，幸好有这么一小袋野菜，两人分而食之，小青吃得极少，崔成明白，这是她特意省给自己吃的。他这么一个读书人，自然不会自顾自的，推让不得，只有板起脸命小青多吃一点，甚至吓唬她说如果再不多吃一点便不再带着她了，小青无奈之下，只好又含泪多吃了一两根野菜。
一顿饭工夫，这么一小袋野菜两人竟然才吃了一小半。
崔成无奈，只好收拾起来，带着小青继续赶路。前方路上通往汴梁的各个关口，都有官兵把守，目的就是防止饥民逃难进入京城，崔成是进京赴考的考生，随身携带州试与省试的文书，故而一路通关而去。两人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越靠近京城，食物也渐渐多了起来，也是菩萨保佑，二人终于可以安然到达汴梁。崔成找了个裁缝店，又为小青做了一身衣服，旧貌换新颜，小青受宠若惊，又是热泪盈眶。
殿试在即，找了客栈，崔成便专心备考，小青则忙里忙外，洗衣做饭，服侍三餐，自不细言。
只可惜，或许是一路行来疲惫不堪，又经饥荒之地伤了身子，崔成此次殿试，竟然名落孙山，他心中不免郁闷非常，小青却安慰说：“恩公心地仁厚，上天自会眷顾，古来成大事的人，都是一波三折，恩公此次回去之后，若再加苦读，三年之后再来，必可一举高中！”
崔成想不到小青竟也有如此见识，想了想，也确实如此了，便又带着小青绕道返回了婺城。
一路上，小青又是尽心服侍，崔成则时时反思，两人话也不多，却恪守男女之道，更不曾越轨。

======第六篇•第一章【万佛女鬼】第14节 款款仙女======
崔父崔母自儿子赴京之后，日夜牵挂，如今见他平安归来，不由地喜不自禁。只是听闻他一路颠簸，差点饿死，而后又殿试不中，却也是暗自伤心。不过，崔成虽然此次科举失利，却也带回了一个女子，年仅十六，又听说了此女的凄惨身世，崔父崔母更是不胜唏嘘。
崔家都是忠厚之人，当即视小青为家里一份子，嘱咐她安心呆在崔家，吃喝自不愁，也不必拘束。小青自是感恩戴德，唤崔父为“老爷”，崔母为“夫人”，崔成为“少爷”，自视为仆，愿从此侍奉崔家。
自此之后，崔成便闭门不出，日夜苦读，以期三年之后再赴京应试，高中金榜，如此也不负父母的殷切期盼了。
小青呢，来到崔家之后，便早起晚睡，操持家务，将一大家子里里外外都弄得井井有条，更常陪同二老说话，解忧解闷。
崔父崔母见小青如此能干，又亲如女儿，当然也是异常满意。又恐累着了她，也是时时叮嘱她要注意休息，别太操劳了。小青见二老待自己若同家人，更也无主仆之别，心中感动，愈发用心。
忙了一天之后，小青便会去崔成书房倍读。崔成在窗前挑灯苦读，小青则在旁细做女红，无论多晚，小青总是毫无倦意，最后又安顿崔成就寝之后，方才回房休息。二人照例不多说话，一个专心读书，一个细心相陪，偶尔相视一笑，却从不逾矩。
夏日悠长，树荫浓郁，崔家院子中的池塘里，深绿色的荷叶如碧伞倒置，鱼儿跳跃，溅起点点清水，闪闪若同水银。架子上的蔷薇花也开了，香味浮动，满院子都荡漾着醉人的馥郁。
书房里，水晶所串成的帘子偶尔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动，发出“叮叮咚咚”的轻微声响。小青点燃驱蚊的艾草，轻烟袅袅，片刻之后，房间里便氤氲着艾草独有的香味。烛光跳动，小青轻摇蒲扇，给窗前苦读的读书人送去习习凉风，凉风中搀杂着醉人的味道，读书人的心，一下便扰乱了，回头望了望旁边女子绯红的脸，笑了笑，定了定神，便又开始苦读。
冬日漫漫，院子里繁花开尽，一场大雪飘然而至，撒下了漫天的雪片，一夜之间，便将崔家打扮的晶莹雪白，峥嵘入画。书房外边的屋檐下，也挂上了一串串冰凌，好似一把把长短不一的宝剑。
小青早就在屋子里放上了暖炉，热了茶水，窗外寒风凛冽，屋内却是温暖如春。崔成举笔著文，小青在旁边细细研墨，读书人才思泉涌，挥笔疾书，女子明眸凝视，盈盈秋水。
冬去春来，一晃两年过去了。
如今的小青，已然由一朵瘦小的花骨朵绽放成了绚丽的玫瑰。她原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在崔家两年，心境愉悦，顺风顺水，日益出落得亭亭玉立，正所谓肤若凝脂，面若桃花，体态婀娜，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若春花烂漫，其俊眉修眼，顾盼神飞；温柔可人,观之可亲！
才子佳人，朝夕相处，两人皆情愫暗长，然而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崔成想的是科举在即，男儿志在功名，待成功名就之后再来禀报父母娶小青为妻，是为妥当。而小青呢，更不会主动提起，两人依然日复一日各行其是，恪守规矩，不曾有一言一行越矩。
这年初秋的一个夜晚，崔成依然在窗前苦读，小青也如同往常一样，在旁边做着女红，安心陪读。
夜色渐深，崔成忽然感觉有点累了，便站起来将虚掩着的窗户打开，窗下的木槿花开得正旺，顿时一股清香迎面拂来，崔成不由得精神一振。抬头眺望星空，今晚正是农历十五，一轮圆月就挂在窗前，熠熠闪光，好似一轮巨大的玉盘，近得好像触手可摸。
如此良辰美景，岂有独享之理，崔成正欲叫小青也来赏月，不料回头一看，小青却已不知去向。崔成笑了笑，寻思着她可能为自己沏茶去了。
转头继续赏月，月光如水，轻纱似的笼罩四方，恬静宜人。
崔成看得正如痴如醉，突然发现那月亮中间似有个黑点，随后那个黑点越来越大，渐成人形，不稍片刻，那人已近在自家屋顶，却见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白衣飘飘，犹如嫦娥仙女下凡来！
崔成简直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却见那仙女倏忽之间，便又款款往自己窗边飞来……

======第六篇•第一章【万佛女鬼】第16节 山雨欲来======
三年过去了，沿途风景又是大不同，尤其是中原大地，灾荒已过，民众辛勤耕作，又显一派生机。崔成这一路过来也是顺顺利利，安然到达汴梁。
这三年来，崔成更加日夜苦读，所谓“皇天不负苦心人”，他此次殿试果然高中金榜，名列三甲，成了天子门生，吏部直接下发文书授官，命崔成为兰溪县令。
崔成领命之后，意气风发，十数年寒窗苦读，今日终于得以金榜提名，从此更可以光耀崔家门楣了！汴梁距离婺城千里迢迢，殿试前后事务繁多，通信不便，本次赴京以来，转眼已经近半年时间过去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也不知小青生了没？若是生了，倒也不知生了男孩或是女孩？心中牵挂，在参加完天子宴，接完授官文书之后，他片刻不敢多留，就起程返乡。
道路条条，东转西转，前方出现一家酒肆，崔成定睛一看，那不是三年前救出小青的那家人肉店吗？
崔成心中一动，便指使车夫往那酒肆前去。
进了酒肆院子，崔成一眼便看到院中有一络腮胡子正在宰羊。那络腮胡子见有客人进来，抬头也看了一眼，不料，这个客人他竟然认得，还是个稀客！他便将羊往边上一放，迎上去热情打招呼道：“客人，快里边请！有三年没来吧？此次又到本地是为何事呢？”
崔成自然是还认得这个络腮胡子的，倒是对于络腮胡子还认得自己颇觉得有点惊奇，便回道：“你还认得我么？”
络腮胡子道：“怎么会不认得呢？三年前，你曾在小店买过一具死尸……要说起来，那年月饥荒横行，吃人肉本不稀奇，但买一整具死尸回去吃的，倒也是不多，所以小的还是认得你的。”
崔成大惊，道：“你莫不是搞错了吧，我买的年轻女子，明明是个活人，一年前已与我成亲，岂会是死尸！你休要胡言乱语！”
这下轮到络腮胡子吃惊了，他略为想了想，便坚定地说道：“小的不会搞错的，那死尸还是我亲手宰杀，剖膛开腹清洗干净的……那天我见你实在是没甚力气，还专程为你将那具死尸背到小镇效外，方才回来。”
崔成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虽然明知那络腮胡子瞎三话四，但崔成一路上仍然心神不宁。快马加鞭，昼夜兼行，不到大半个月，便回到了婺城。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离家越近，他心中越是忐忑，冥冥之中，竟似有不祥的感觉！也不知这不祥的预感，到底是从何而来，反正就是山雨欲来，感觉家中已有大事发生！
终于到了自家门外，家中似有小孩哭声传来，崔成心中一动，菩萨保佑，孩子已然出世！
敲门进去，崔父正坐中堂，崔母怀中抱着一啼哭的小孩，正边走边哄。二老脸色灰暗，突见崔成回来了，又露喜色，急忙迎了上去。
那小孩是男孩，自然是崔成之子，粉嘟嘟很是可爱，出门一趟，回来便做了父亲，崔成接过母亲手中婴儿，抱在怀里，亲亲贴贴，心中不免深深感叹。
又转头向父母告之已然考中金榜，授官兰溪县令，不日便要上任，崔父崔母自然又是喜上眉梢。
禀完父母，崔成自然便询问道：“小青呢？怎么不见她与孩子在一起，她去何处了？”
崔父崔母瞬间便黯然神伤，崔母扭头垂泪，崔父叹了一口气，哽咽道：
“你快回房去看看吧，她就要死了……”

======第六篇•第一章【万佛女鬼】第17节 百次相试======
崔成顿时犹如掉落冷水缸中，一股寒气霎时弥漫全身，立刻到了内房，果然，只见小青卧在床上，身上盖着成亲时的大红被子，似乎睡着了一般，毫无反应，一片死寂。
来到床前，细细看去，崔成不由得心中大恸，却见小青原本红润的脸庞如今已是一片煞白，双目紧闭，神情似是异常痛苦。伸出手去试探鼻息，小青的气息微弱，已然油尽灯枯，奄奄一息了。
又去抚小青的手，冰凉透骨，不见丝毫活力。
崔母在旁流泪道自小青生下孩子后，母子平安，但未曾想，没过几天她便一病不起了，不能说话，不能进食，终日昏睡，气息也越来越弱，请了不少大夫来看，皆看不出病因，都只道小青气泄神散，恐怕不久于人世了，婺城距汴梁路途遥远，没想到你还能回来看到小青的最后一面，这都是崔家的命啊！
崔成肝胆俱裂，忍住悲痛，轻声呼唤道：“小青！小青……”
小青似乎动了动，有泪珠从眼角滑下，但仍然昏睡着……
夜深了，崔母等人已经带着孩子回房歇息，崔成依然在床前陪伴着，想起小青的凄惨身世，又想起这几年来小青夜夜陪读，操持家务，音容笑貌仿佛就是昨天，怎么说走就要走了呢？想到这里，崔成不禁心如刀割，暗自垂泪。
正伤心间，身后似有人在呼唤自己：“夫君、夫君……”
抬头一看，床上的小青已然不见了，崔成大惊，扭头看去，却见身后之人不是小青，却又是谁呢？只见小青一身白衣，脸色也是白如纸张，整个人都白得不可思议，恰如白影一般，立在自己身后。
崔成大喜，也顾不上多想，伸手便欲将小青搂入怀中……指尖触碰到小青，随后竟然穿其身而过，小青就像是空气一样，虚幻而飘渺。崔成伸手之下，似穿影而过，居然搂了个空，也不由得惊愕万分！
小青神色凄惨，道：“夫君，我拼着最后一口气，忍着不死，就是想见你最后一面，如今你回来了，我也该去了，真是不舍啊！”
崔成心中，又伤心又困惑，不由得问道：“小青，你这是到底怎么了？”
小青叹道：“这也是命数吧，世上的事情，一切因缘，三年前，夫君所救的，不仅仅是小青一人，更有许多无辜的百姓，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四年前，中原大旱，灾荒进入了第三个年头，普通百姓家也早已经吃完了所有的粮食、树皮、野菜，就连观音土都已经挖空吃尽，此时，菜人也已开始出现，食人风气日甚，世道惨不忍睹。
小青本是当地大户人家的千金，从小便知书达理，灾荒来袭，家中备有余粮，本是可以安然度过饥荒。无奈有一日竟有一帮饥民冲进家来，将家中粮食一抢而光，幸好这帮人只抢粮，不害人命，小青全家才得以保全性命。
没了救命粮，小青父亲唯有带着全家去京城投靠亲属，期望能够度过这一难关。
没途艰辛，又饥又疲，更是凶险万分。有一日，小青全家十数人走着走着，竟然迷路了，七拐八弯，也不知身在何处，只觉进入了荒山之中。天色渐黑，前方似有火光，他们走近前去，却见几十个饥民守着堆堆篝火正在烧水，那帮人见有人送上门来，个个眼中皆放出绿光，犹如头头饿狼，瞬间便一哄而上，就将小青全家活活乱棍打死，随即煮而食之。
小青死后，发现自己竟然得以化身厉鬼，拥有未知神力，而其家人都早已烟消云散了，当晚即将这帮饥民杀个片甲不留，场面血腥，自不细言。
然而，即便如此，她怨气仍不能消，有感于人世间的险恶，尤其在这灾荒之中，一百人之中是否能够有一人宁死而守节呢？她随即发下毒誓，愿化身菜人以试百姓，若被吃百次仍无人相救，便对世人彻底绝望，即要大开杀戒！
三年前，崔成路经中原，救下化身为菜人的小青，不多不少，恰好是第一百次！
小青简直不敢相信，在这乱世之中，真的有陌生人能够做到舍身而相救自己吗？又一路跟随，回到婺城，朝夕相处，果见崔成品性刚毅，为人正气，不由折服，人世间也不尽全是灰暗，更不顾人鬼殊途，不由得暗自芳心相许。
故而，三年前崔成的一念之仁，救下的不仅是小青一人，更有许多无辜的百姓在无形中，得以躲过一场灾祸！
然而，一年前，小青发现，自己虽为鬼魂，居然也是命不长久了……

======第六篇•第一章【万佛女鬼】第18节 一线生机======
王师傅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正陪着他在八咏楼下的一家熟店里喝茶，我不禁打断道：“王师傅，这世上真有鬼魂啊？！”
他喝了一口茶，不置可否地说道：“从前的人们想着在这个世界上有‘千里耳’，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个东西叫手机。鬼魂到底是什么，现在我也说不上具体的东西来，但我相信，将来的人一定会弄清楚，历来所谓的‘鬼魂’，到底是什么？”
我想起了电影《变形金刚》，在第一部的末尾，有一个镜头，就是具有创造力量的能量魔方将一只手机变成了一个小机械人，一只本无生命的手机，在魔方的作用下，注入了“生命物质”，便获得了生命，有意识会思考，我想，这或许便是生命的由来吧。
所谓的鬼魂，可能就是人死之后某种“生命物质”的聚集，具体过程必定非常复杂，我自然说不上来，只能推测能够达到与人交流程度的“鬼魂”，肯定极其少见。
关于鬼魂的科学推测，在前面的篇章中也有所提及，我也相信终有一天，科学会真正重新定义“鬼魂”，届时，我想很多的传说故事，或许就会以另一种方式，被验证为真了。
很显然，因缘造化，小青便是在极其偶然情形之下形成的鬼魂，传说中所谓的“阳气”，或许就是指某种生命物质，能够达到与人交流的程度，小青身上所聚集的生命物质，必定非常可观。
……
一年之前，小青发现，自己虽为鬼魂，但其势却越来越淡，照此下去，不出两年，便可能会烟消云散了！
此时的小青，对崔成，对崔家，都已经用心极深，她自然不甘心就此而去，于是点化崔成，并与之成亲，之后，她更决意要为他生个孩儿，也不枉夫妻一场。
接下来的事情，便正如事态进展，小青如愿生下孩儿，但也加速耗尽了所谓的阳气，就在孩子出生后不久，她便濒临消散，之所以忍着一口气不死，就是想见夫君你最后一面啊！
……
崔成听到此处，又是伤心又是惊愕，没想到小青竟然是鬼魂！
可是，这又有如何呢？这几年来，小青所为，哪样不合乎礼道呢？崔成又想到，炎炎夏夜，小青为使他安心读书，终夜为自己摇扇纳凉；漫漫寒冬，也是小青天天准备暖炉热茶，为自己暖被窝；更不消说孝敬二老，操持家务了！
如此重情重义，甚至一般人都根本难以岂及，纵然是鬼魂，又当如何呢？！
崔成痛心疾首，也不禁问道：“人有病，可医！难道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只见小青整个人越来越白，五官也渐渐模糊，却闻她的声音十分飘渺，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办法却还是有的，只是十分凶险，夫君还是不要尝试了，已见到你最后一面了，就让我去吧……”
崔成大恸，悲从中来，愤然说道：“既然有希望，为何不试试呢？你就这么去了，留下孩儿与我孤苦相伴，你舍得吗？”
……
王师傅说到此处，不免长叹道：“蝼蚁尚且偷生，人鬼更不能免俗，小青内心深处，自然不甘心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只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念之间，便是天地之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