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生生的金纸上似留了一痕清疏月影,亮晶晶地反着光,刺疼了我的眼,两行玉珠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下来,我不喜欢出声儿的哭法,所以攥紧了手里的那件已经在日夜厮磨中变得异常柔软的旧衣,血红的蔻丹隔着那泛白绸缎嵌进掌心,只有疼,才能让我清醒。)
——因着额涅变了,我不敢回来了。
(。霍地起身,媚态天成一双桃花凤眸染了胭脂似的,揉不干净的红,急急地侧眸看着一样惊愕的阿念,烛影摇光罗帐被顺着雕花绿绮窗进来的一阵风掀起陆离的冷香,阿念也听见了,是祝枝在说话,是祝枝的声音,细细的,甜甜的,带着稚嫩娇怯的柔嫩,是她!她回来了,我等了三年,她回来了。顾不及咂摸这话里的音儿,也顾不得穿上我鹅黄银丝嫩柳团花的绣鞋,就这样赤着脚踏着冰凉的黑曜石地砖,一路沿着声音跌撞而出。)
琼宜尔哈!你听见额涅的话了吗,你听见了吗?我没有变,没有!我还是一样喜欢你。你开始发烧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病了...我更不知道,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说到最后,我已经不知道黏在脸上的,是被风吹散乱的长发,还是停也停不住的眼泪,心酸痛到了极点,连带着腿也软得没了劲儿,身子一歪已经瘫在了地上,今晚的月亮可真好,苏东坡有一句词怎么说的来的,藻荇交横,承乾宫蓊郁馥郁的草木此时就好像一片叵测的水藻,交错纵横成了一片盛大的冢,一点一点,埋我进红尘紫陌,葬我入三生忘川。)
(。她还是不在,刚才那句话,可能是上苍给我的慰藉,或者是嘲讽,就算我拼了性命地跑出来,跑出我的殿堂,进了这样不堪的坟冢,我也寻不着她了,我除了这件绣着琼花的旧衣,除了这一腔无人可见的思念,什么都没了。)
(。谁会相信,一个嚣张绚丽的女人,早已变成一个残缺不全的母亲,削肩一颤竟是笑了,几滴泪顺着这劲儿急急地落下来,盈满了我一直引以为美的梨涡儿,也就是在这时,我看见了站在身边的人——是哥哥吗,还是上苍派来慰藉或嘲讽我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