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亲》
白色的菊花铺在黑白照片的周围,映衬着照片上的人刚毅的面容,像一幅中世纪的油画,庄严而又肃穆。
“父亲,一路走好。”
我接过手下递过来的花束,看着眼前黑白照上的人的模样,我才清楚的明白,这个让我敬佩又敬畏了半辈子的男人,还是离我而去了。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抽抽搭搭的母亲,还有看似悲伤惋惜的亲人们,眼底划过一丝厌恶,不由得感到讽刺。
死亡的残忍莫过于它带来的客观性,在这个利益至上的物质社会里——尤其是我所生活的这个环境。每个人隐匿在心底的欲望都在蠢蠢欲动,它们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它们用灵敏的嗅觉嗅出一切尽可能的利益的味道。
膝盖因为跪太久而有些发软,站起来的时候狠狠的一个趔趄。
我环视了四周,叔叔伯父们无一不整理的衣冠楚楚,惺惺作态地说着违心的言语,但眼底的贪婪和欲望毫无修饰的暴露在我的视线里,恶心的令人作呕。
今天见过的亲戚络绎不绝, 说起的事也都有意无意的往父亲的财产上靠,若是这样我还不明白他们的那点小心思,那我才是蠢到极点。
这帮子披着皮的饿狼,虎视眈眈的盯死了我的猎物,随时都有可能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去。
我安顿好宾客们长长的吁了口气,困意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内心的惆怅和忧虑化作满身的疲惫和倦意。
父亲的离世太过于突然,让我措手不及,但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金钱、地位和权利,它们的美味能够让人上瘾欲罢不能。善良和仁厚,宽容和和睦,尊敬和爱戴,这一切世间美好的性情都在欲望和野心面前被碾得粉碎,不留一丝痕迹。
亲情,这是在我的生命里最不该出现的词语。从出生起就被注定,所谓温暖、体贴和慈爱的情感,这是我一辈子所不可能拥有的。
“节哀顺变。”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表示安慰地拍了拍。我没有作声,只是垂下了头,扮演着一副悲痛、哀伤的好儿子的模样。
我认得他,是我的二伯。在父亲仍在世的时候,我曾听他说起过,这个二伯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他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也是个有手段的男人。
“谢谢……”我收敛起眼底的警惕和敌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亲昵一些,“以后就要您多担待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