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串字出现在萤幕上,一个一个慢慢映入流川眼中,似乎也一字一字堵住他的胸口,莫名的沉重了他的呼吸。
「嗨,瞌睡枫…」
一开头,便是这再也熟悉不过的招呼,似乎睽违许久。
写这封信的人明明就靠在身边,但不知怎麼地,还是有种好久不见的感觉,彷佛记忆中十多年前那个女孩的身影浮现眼前,依然带著她夏日般的笑颜和现在的自己对话——
嗨,瞌睡枫:
哈哈,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麼?
我是那个很会撞车的,还会在你一个人练球的时候凑热闹的那个同学唐馨茗喔。
不要和我说你不记得了,我会很伤心的。
说不出什麼原因会想到要给你写信,就是突然想写,你别见怪啊。
十年呢,我现在想来总是很遥远呢,所以很好奇你这个十年后的流川究竟是怎麼样的呢!
呵呵,要是给现在这个十年前的流川枫知道我问了你这种问题,一定会被他恶狠狠地赏一个白眼外加一句「大白痴」的说。
嗯,在美国,在NBA了吧?已经称霸全世界了麼?
你追求的那个王者的梦想,是不是如愿实现了呢?
也许正在看信的你会觉得我问这种话很不够义气…我先声明,我是绝对挺你的啦!
只是,因为谁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有的时候觉得必然的事情却会被一些意外打乱,所以…才会这麼问的…你能懂吧?
我当然由衷地希望你能心想事成,顺利地实现你的梦想…
毕竟…你一直一直都是那麼地努力啊…
——谁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生命中几乎没有必然,却有很多意外。
十年前的少年有一腔热血,追求王者的梦想,决不轻易言败。
十年前的少年从来不理会什麼必然或者意外,一心秉持他的信念和原则大步前进著。
是理想,就放手去追。
天空再高再远,也一定要亲手碰到天。
只有不断地练习,不断地挑战,在每一次进步中获得经验,在每一次挫折中记取教训,然后不断地成长,才能使自己更加接近理想。
不错,那就是十年前的少年,那个常浮现脑海的少年,那个明明熟悉却开始有些陌生的少年。
又一次这样深刻完整的将这个少年从他的回忆中拖出,流川心中莫名的沉重一如往年,似乎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
还是放不下,还是看不开麼?
那麼多年了啊…
还饶不过自己麼?
大学毕业那年仍未获得NBA选秀的资格,没能获得进入NBA的正式机会。
拼搏了那麼多年,期盼了这麼多年,只为等待成功之时。
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了,自己该何去何从?
没有。
於是失败来临时,毫无招架之力,手足无措,一脚陷入无底深渊。
那麼多年来死命训练而刻意忽略的疲累在那一个夏天完全爆发,那麼多年来未曾有过的绝望也在那一年夏天萌生并迅速滋长。
那一个夏天,他依然淡然过著日子,一样吃饭睡觉,还尝试著寻找新的工作,和一般大学毕业生几乎没什麼两样。
只是,他不再碰篮球,不再碰任何与篮球有关的一切。
「没有篮球的流川枫,根本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唐馨茗这麼说过,在他走过那个夏天之后。
他同意。
他对篮球的那份热爱绝非凡人所能想像。
篮球曾经是他生命的全部,是他生活的中心,是他世界的支柱。
当那个中心突然消失,他的生活会因空洞而失衡。
当那根支柱突然断灭,他的世界便会轰然倒塌。
那一段时间,他整个人像被放空了一般,心和篮球被他一起遗弃在角落,只剩空壳。
那一段时间,他头一次发现自己软弱的一面,消极地前所未有。
他承认他很恨透了这样的自己,但是碰触伤口的痛太强烈,只能逃避。
但,真的只要不碰触,就永远不会痛麼?
而且,能很成功地永远逃避,永远没人会碰触到它麼?
越逃避,越痛;越痛,越想逃避。
若是没有学会面对治愈,若是如此恶性循环下去,总有沉沦腐败的一天。
曾经的那个追梦少年,正被风化。
「流川枫,把球捡起来!」
「你什麼时候变得这麼软弱了?」
「是谁说过输了再赢回来就好?」
「是谁说过被失败打倒的人才是真正的输家?」
「现在你是怎麼了?」
「那个流川枫死掉了麼?」
「你把球捡起来啊…流川枫…把球捡起来!」
直到那一天,终於有人再也看不下去,用了极其偏激的方式尝试治疗他那难以愈合的伤口,让他整个人几乎被那椎心的痛击溃。
那一天,他长这麼大来第一次有过那麼强烈的情绪反应,几乎崩溃。
「像你那样一直阴天,要等到什麼时候才放晴?」
「记得有一首歌唱说『阳光总在风雨后』…」
「与其看你那样一直阴天,我愿意自己掀起一场风雨,然后一起等待阳光的出现…」
很多年后,当无意间和那家伙聊起那个夏天的举动,她这麼为自己辩解。
听来有些荒谬的理论,那家伙带著一脸灿烂的笑容说出,变得莫名有说服力。
但他不得不承认:风雨过后…阳光真的就在不远处了…
尽管那家伙治疗的手法有些强硬,但也就是这样彻彻底底地痛过后,他才又开始清醒起来,开始学著面对,学著自愈。
那麼多年后的今天再回想起那个夏天,那样椎心的痛楚明显已经不再…
只是再想起当年的那个少年,心中那份沉重还是少不了。
不是放不下,不是看不开,也不是饶不过自己…
只是遗憾。
只是遗憾而已。
~Continue~
咩啊...继续打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