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过后,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会哭的。
11.
解雨臣紧攥着那只对讲机,从开始的尖叫哭号,到断断续续的电流摩擦声。
——仅仅一两分钟,一切都沦于死寂。
是对讲机坏了,还是宅子里的人都……
他紧缩的瞳孔旋即黯淡,失魂落魄。
“小花……”吴邪惊魂已定,看见解雨臣颓唐的模样,不忍地咬了咬唇,刚想安慰他几句,突如其来的场景却让他目瞪口呆。
——解雨臣抄起手上的对讲机狠狠砸上了黑瞎子的头。
黑瞎子微微向后靠了下,没有完全躲开,硬实的方角嗑上骨头的声音在这样的气氛下显得无比沉重。
“你这个疯子!你想害了解家吗?为什么就这么出来了!为什么?!他们都在里面!”
“他们是谁?他们算个什么?”有血从额角的伤口里渗出,顺着眉骨滑落至眼眶,人半眯起眼,让血一直流到下颌。
解雨臣怒不可揭,单手扯起对方的衣领,怒吼:“你以为解家会这么垮了么!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解家也会是好好的!”
黑瞎子仍旧看着前方的路,不可一世地咧了咧嘴角:“我知道,所以我这么做了。”
“信不信我杀了你!”
解家老宅里原本没有那么多驻扎的伙计,昨天丧尸病毒爆发,众人不由分说,从北京各地乃至近些的外地赶来,血誓表要与当家的共生死、同存亡。路途上折损了半数人。可以说,心甘情愿留在解家的他们,是解家最后也是最强的盾和剑。
昨夜解雨臣与他们围坐在一起商讨逃离路线,他们从容不迫的笑容,没有半点恐惧,纷纷拍着胸脯说:“当家的,你放心。我们斗里生里来死里去的,难道还怕光天化日底下的鬼怪事儿么!到时候咱们都跟着您,跟着当家的有饭吃!哈哈!”
……再也见不到了,都死了。
——疯子,这个疯子!也该死!该死!
解雨臣脑内一闪而过这个念头,疯狂地膨胀,袖口间冰寒刺目。
[花儿爷,你就信我最后一次,黑爷信得过,值得把命交给他。]
他猛然怔住。
男人腾出一只手,攥住解雨臣的拎着他衣领的左手,彼此温度传递交融,他沉声说着,嘴角依旧微微翘起,却带上罕见的认真与温和:“信我,花儿爷。”
他想,现在的解雨臣需要的是安全感。
——第一次,在医院六楼,打开门,见到他拿着蛋糕,脚边躺着尸体。
——第二次,墨子的头爆炸,他扑倒自己,自己背部烧灼受伤。
——第三次,他带自己躲过蜘蛛的攻击,独自傲战庞然大物。
黑瞎子的判断没有错,从来没有错过。
解雨臣收回袖中的格斗刀,喘了几口,思维终于恢复运转。他重重靠在椅背上,右手遮住眼睛,声音软了下来,沙哑颓沉:“抱歉,我冲动了。”
黑瞎子牵着他的手不放,心中松了一口气:“嘿嘿,花儿爷,我说……”
“尸潮。”
几个人一愣,还没理解张起灵的话,整辆车就被一股大力撞飞。
黑瞎子猛地扯过解雨臣,单手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手搂过他的肩膀将人紧紧拥进怀里,十指相扣。
车脱离重力,竟在半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砸在路牌上熄火。
所幸没有倒翻。解雨臣感到轻微的头晕,但因为被人拥住没有受伤,他挣脱人的怀,起身。
吴邪被张起灵及时按住了脑袋,也没受伤,匆忙问道:“都没事吧!”
“胖爷我好着呢!呸呸,娘的咬到舌头了。”胖子吐了两口带血的唾沫。
“小花你怎么样?啊,你脸上怎么有血!”
对方没回答,眼神空洞,盯着驾驶座上的黑瞎子。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放荡不羁的男人如同败兽般,低垂着头,墨镜已经不知去向,浓稠的鲜血覆住半边眼脸,一直流到脖颈。
死了?
解雨臣摸了一下飞溅在自己脸上的殷红,触目惊心。
——这不该是那个人应有的颜色啊。
“黑眼镜!黑眼镜你醒醒!”吴邪惊慌地喊着。
对啊,黑瞎子你醒醒。
你还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信我,花儿爷。]
原本十指相扣的右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解雨臣怎么抓都抓不住。
血迹被溶解洗净,浑浊的泪水染脏了粉色衬衫,无法抑制,他有些茫然地望着那重复滑过手背的污痕,内心麻木地重复着
——醒一醒啊。
不远处传来怪物的怒吼声,成千上万的声音叠加混合,嘈杂得让人崩溃。
他们身后,造成翻车的巨型蜘蛛正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