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渺的历史长河之中，总会有人不留青史，却留在一些青史赞颂的人的心里。
“你若喜欢，我自是会陪你的。”
无数次午夜梦回，这句话都始终萦绕在这个远见卓识的谋略家耳边，挥之不去。
顾芳华，自小凭一双巧手被韩国申徒家收在府中，为朝堂上的贵人绣朝服，直至国破。 在申徒家的顾芳华，是个少言寡语的，没有同龄女孩子的娇俏活泼，反而总是敛着媚眼坐在申徒公子的几案旁。公子伏案读书习字，她便乖巧安静的倚在另一边刺绣，素白纤长的手指上下翻飞，教人看不清银针的形状。公子总会突然开口问一些问题：“顾娘，子房如果离开韩国，你会如何？”
又或者：“顾娘，子房来日若是入宫，你会如何？”
初时顾芳华还会被突如其来的疑问惊得愣怔一阵，之后便习以为常。听了问话，郑重其事的将绣品放在脚边，转过身正对着眉眼清秀的公子，一张淡如水墨的温和的脸化开包容安抚的笑容：“你若喜欢，我自是会陪你的。”
她懂他的迷茫，在成长的路上，女子总归是会比男子先长大，便是他们如今都年少，便是他们自垂髫便静默相守，公子却总也看不清自己对那个总是包容的看着自己的女子抱着怎样的依赖，怎样的深如刻骨。
顾芳华一直以来沉稳自持，他们出生的年月并不好，七国之乱，韩国如今岌岌可危，申徒大人已经四个月没有回过家了。
夫人倚着软榻看书，许久许久，叹了口气。
“芳华，再过几日，你便回乡去吧。”

“夫人？”跪坐在夫人榻前不远处布香的顾芳华心底一惊，转头去看满面倦容的夫人。
“旁人不明白，可你，我是知道的，你聪慧明理，天下大势，你虽足不出户，却也能在公子那里知道。如今国将不国，你的故里是在楚国吧，楚国是大国，不论如何，你总归还是会有一条生路，来日方长，你还年轻，凭着一双巧手养活自己，早日寻个好人家嫁过去，也免去奔波之苦。”
顾芳华将手中的干花放在桌上：“那……两位公子呢？”
“他们是韩国人，国未灭，岂能离开。”
顾芳华垂了眼睑，默默点了点头，夫人一句话断了两位公子的逃生之路。
这年一月，绣娘顾芳华被韩家遣送回楚国，申徒公子良，大病一月，自此不提顾娘此人。

顾家很早就没有人了，顾芳华的爹去韩国做生意，一去不回。顾芳华的娘在去韩国寻夫的时候被申徒家所救，没过多久便死于痨病，只留下一个巧手的顾芳华，眉眼温和，沉稳淡静。
七岁到十五岁，顾芳华在公子身边八年，包容宠溺，也就是这八年，成了申徒公子不能触碰的逆鳞。
顾芳华并没有像夫人为她打算的那般，安安稳稳做一个普通绣娘，再嫁为人妇，安度此生。
回到楚国的第一天，她去了楚国项家，献上了一匹鸟羽丝绢，上面绣着貔貅瑞兽，灵动美丽。
后来的事情没人知道的太清楚，只知道项家谋士范增身边从此如影随形一个眉目淡如水墨的女子，她总是温和笑着的，说话很少，但每每开口总是轻声细语，仿佛是怕惊扰了谁。
没过多久，秦国破了韩国，韩王被杀，消息传到顾芳华耳朵里的时候，已是三天之后，等她快马加鞭的赶回新郑时，国破家亡。
申徒公子早已不知去向，只知他草草葬了家人，便离开了韩国。
顾芳华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看郑都燃过烽火的城墙，娟秀的纳在一起，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公子，对不起，顾娘言而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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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他的时候，秦国已经合了六国。当时顾芳华随着项家少主到了墨家机关城，一身黑衣仿若影子一般落在范增身后，低垂着眉眼，不言不语，只是嘴角的笑意尚且是温和的。
“在下张良。”她听到不远处有人声如落玉，清冽温润，便微微的抬了一点头去看，一看，便愣在当场。
当所有人都一一打过招呼之后，落在阴影里的顾芳华也恢复了常态，道家的逍遥子拈着胡子，一转眼看到了顾芳华，先是一愣，随后又用疑问的眼光去看范增。
范增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随即笑道：“这是芳华，我的随侍。”话音刚落，本在一旁思索正事的张良却身形一僵，接着转头看向顾芳华，清澈的眼里转瞬布满红色。
“顾芳华。”顾芳华并没有看张良，依旧是温和的笑容，言简意赅的介绍了自己。
范增满意的点点头，开口道：“各位，我们现下里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众人才复又回到正题，张良再没有多看顾芳华一眼。
可他方才的眼神，顾芳华是认识的，那充满了，恨意的眼神。

她问他，好不好。
她说顾娘回来陪你好不好？
他忽的心里一疼，掐着顾芳华脖颈的手松开，落在了她的肩上，她笑着转过身面对他，将手放在他的手上，眼神一如多年前清澈，面对着他，郑重其事，一字一句：“公子，顾娘回来了，你还要我吗？”
小时候的申徒公子良本是一个阎王脾气，申徒府上下都不敢轻易惹怒他，否则以公子的脾气和聪明，总会将人整的生不如死。可自从顾芳华来了就不一样了，公子做什么事她都陪着，不骂不说，久了公子自己也觉得不对，便改了。若是公子生病挑嘴，顾芳华也能把小炉搬到公子房门口，坐在火旁给他熬粥，一熬就是小半天，只为了一碗公子喜欢的鸡肉粥。公子每日起床更衣洗漱用餐，事无巨细，全都是顾芳华一手操持。就算，那时候的顾芳华，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哪怕公子生气，只要顾芳华在一旁笑眯眯的握住他的手，哄他吃些好吃的，他也便没了脾气。
这是自小便有的习惯，如今张良看着顾芳华的笑眼，忽然眼里有了泪，半晌，手上用力，将顾芳华揽进怀里，呜咽着哭了出来。
顾芳华脸上的笑意宠溺，用手轻轻的顺着大男孩后背，轻声说：“好了，我回来了，都好了。”

可这一切并不代表张良已经原谅了顾芳华，当多年压抑的情绪随着泪水荡涤干净之后，冷静下来的张良面对着笑意温和的顾芳华，垂着眼睛问：“当年为什么选择离开？”
“夫人给我指的明路，我自然要走。”顾芳华回答的理直气壮：“你是韩国人，有必要同那个国家共存亡，可我没有。”
张良语塞，沉默了许久问：“你当年应我的，现在可还作数？”
“自然。”顾芳华点头：“中间那几年离开，是顾娘言而无信，今后决然不会如此。”
“我再信你一次。”张良长身而起，俯身将顾芳华带进怀里：“我送你下山，深夜入庄，不妥。”
顾芳华揽着张良的脖颈，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宠溺的男孩，也长大了。

我想问如果芳华不是张良的CP的话……我会不会被打？

顾芳华的性子虽温和，却也直爽，次日清晨便去拜见了项家少主和范增，说清自己将往何去。范增心里有了怒气，本意是要杀掉顾芳华的，可项家少主并不在意，他拦下阴戾的范增，放了顾芳华走。
其实这也怨不得范增，以范增多疑的性格，当年收留顾芳华在身边已经是极大的信任，多年来顾芳华办事沉稳，不说废话的好习惯也让项家上下极为信任，知道不少项家的秘密，这么放走她，在范增看来，实为祸患。
但顾芳华还是回到了张良身边，自此事无巨细，又重新交由顾芳华打理。也包括了小圣贤庄的一切。
顾芳华一直以来都有一种其他人无法做到的能力，就是轻易的让别人信任她，以至于直到最后张良的夫人都对顾娘敬之爱之。
她随着张良打天下，也始终是站在张良的影子里，低着头，看不清眉眼，却能看到嘴边那抹温柔的笑，仿佛包容天下，却又只容得下眼前的人。
“顾娘，子房若娶妻，你会如何？”张良低头问在为他整理衣带的顾芳华，顾芳华低着头，双手耐心的在那几根带子上翻弄，听了张良问话，笑意温和的抬眼去望他，将手里绑完的带子放下，郑重其事的回答：“你若喜欢，我自是会陪你的。”
张良点点头，笑道：“那便好。”
没过多久，张良便带回一个女子，那女子姑娘从前也见过，是旧韩的贵族，唤作阿娴，阿娴为人爽利，也有小女子的娇俏，见了顾芳华，一愣，却也认了出来。
阿娴也曾为了顾芳华吃些醋，可顾芳华却笑意温和的将阿娴叫进屋子，她靠在几案旁，手里绣着什么东西，见阿娴进门，笑道：“阿娴，顾娘的身份，阿娴自当知道吧。”
“嗯。”
“顾娘自小便随在公子身边，事无巨细，一手操持，若说公子对顾娘，若有一丝不当的感情，也不会带回阿娴。”阿娴说了个可是，被顾芳华打断：“顾娘对公子，不能说没有感情，无论从哪一种感情来说，都无人深的过顾娘，正因如此，爱意太混杂，纵是顾娘对公子有什么非分之想，恐怕也分辨不清，哪时他对自己才是良人。”
“阿娴，你知道吗，很多时候，爱的太深，便不能叫爱了。”顾芳华将手中的丝线咬断，将木框取下来，阿娴才看得出那是一张手帕，顾芳华将手帕递给阿娴，笑道：“送给阿娴，听公子说阿娴喜欢梅花。”
阿娴讷讷的许久，伸手接下了帕子，帕子上两枝红梅，入眼傲骨让阿娴欣喜不已：“多谢顾娘。”
“阿娴。”顾芳华又笑着开口：“顾娘自此要宠着的人，怕是又要多一个了。”

在之后的故事里，顾芳华一直随着张良夫妻东奔西跑，却始终包容的距离刚好，就像顾芳华自己所说，她对张良爱的太深，深到算不得爱。
顾芳华活的很长，长过了阿娴，也长过了张良，就仿若她真的是为张良而生，包容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你问她有没有对公子有过非分之想？
有的啊，很多年前，她坐在公子的几案旁边，看他伏案而眠的侧脸，便微笑着吻了他微张的唇。
只是，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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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阿娴和张良的故事http://tieba.baidu.com/p/2571812547希望大家喜欢阿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