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个少年老板没见过,却又觉得有点眼熟。非常高大,比走在前面的越野还要高出大半个头,一头嚣张的头发,根根朝天,他缓步踱进店里。阳光精准地落在他脸上,落进他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显得异常明亮,他微微眯起眼睛,漆黑的眉毛皱起来,尾端下垂,嘴角却挂着几分笑意,不温不火,恰到好处,一副潇洒却又自在的模样。
老板一拍大腿,跳了起来,这位可不就是陵南的仙道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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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江湖上流传着的不同版本的仙流之间相爱相杀的种种传奇,可是所有故事的源头都只是在这山脚茶棚里阴差阳错的重逢。
老板手一哆嗦,差点碰翻了茶水,他赶紧站起身来,试图挡住流川的视线,一边不自然地大声说道:“哎哟不巧了,小店今儿没备着酸梅汤,卖完了,二位少侠……”
越野瞧了一眼紧张兮兮地搓着手的老板,双眼一扫,正巧看见端起酸梅汤要喝的流川枫:“那可不是酸梅汤吗?为什么告诉我们卖完了?”
“那……那个不是酸梅汤……”
“那是什么?”
“那是二十四味……”
“是吗?”越野将信将疑地问道,“小兄弟,那可是酸梅汤?”
流川枫眉头皱了皱,放下手里的粗瓷碗,往前一推:“给你自己尝。”
越野愣了一下,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个回答,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憋了几秒蹦出一句:“你喝过吗?”
“喝过了。”流川枫低头吃肠粉,声音一点起伏也没有。
“你……”越野连夜赶路,正一肚子气,想喝碗酸梅汤也不能如愿,当场就想发作,这时却被人拉住了。
“既然人家开口了,那我们就尝尝嘛。”仙道笑眯眯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下,端起粗瓷碗:“那就不客气了?”
流川枫板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请便。”
对方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的笑意一秒也没有消失:“不愧是江湖儿女,爽快!”说着仰头喝了一大口,饮罢,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赶了这么久路,喝完二十四味消消暑气,畅快!”回头向越野说道:“越野,你也来一点消消暑?”
越野最恨喝苦的凉茶,大摇其头,回头找老板点了早饭,然后也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流川黑着脸看着这两个自顾自坐下的家伙,三口两口吃完肠粉,掏出银钱放在桌上,拿了包袱和剑起身就走了。
越野看着流川枫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回过头来摇头说道:“哪来的野小孩,一点儿江湖规矩不懂,拽什么呢。”
仙道彰笑容可掬地说道:“越野,你可知道那是谁?”
越野看仙道那副兴味盎然的样子,也来了劲儿:“怎么,仙道,你认识?是谁阿?”
“他就是流川枫。”
“流川枫?他就是流川枫?他来陵南干什么?!”先不说在江湖上初初崭露头角,安西大师的关门小弟子,从小到大他不知道听仙道提过多少次,却从未谋面的流川枫。
仙道已经没在听越野说话,那一刻,他走神了。他微笑着看着窗外,心想着:终于又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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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深沉,围在院子里的陵南众人分吃光了数个大西瓜,聊完了八卦,正各自横在竹床上。一轮圆月从天边升到了头顶。彦一拍着滚圆的肚子,轻声念叨:“十五,今天是小中秋阿。咱们在南方不过这个,听说在北边儿这个节可重要了,五月十五望,是和旧友重聚的日子。”
越野半眯着眼睛,清风明月,他觉得很惬意。他轻声笑了一下,在心里暗想:可不是,不然远隔这千山万水,流川枫干嘛快马加鞭非要在这一天赶过来呢。只不过那两个人,可远不止是“旧友”的关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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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仙道揽着流川的肩膀,指着天边的满月,笑着说:“小枫,我时常对着圆月想起你来。你看,满月多么有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