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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evinsyinsi
  • 与子谐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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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想着明儿一早还要出发,他只将哈桑打发下去了。哈桑无奈,只得退到帐外。
奥吉勒过来问道:“爷准了?”
哈桑摇头,说:“爷只知道心疼福晋,哪里会准?”
“那我们怎么办?”奥吉勒愣住了。
“兄弟,”哈桑凑到奥吉勒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敢不敢偷偷回去?”
“那怎么成?”奥吉勒直摇头。
“胆心鬼。”哈桑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口啐道。
“八爷的令我怎么能违抗?阵前擅离当斩,爷就是对我再好,也决不会宽容的。”奥吉勒完全不能接受。
见哈桑默不作声,奥吉勒又进了一步。
“哈桑,咱俩都是爷最亲近的贴身侍卫,违抗军令这种事,可是给爷脸上抹黑啊,万万做不得!”
“行了,行了,”哈桑挥手道。“我说不过你,爷不让去就不去吧。只可怜...”
哈桑低了头不再吭声,奥吉勒却急道:“可怜什么?你怎不把话说完呢?”
“你就是缺根筋儿,”哈桑指着奥吉勒的脑门,叹了口气。“可怜咱爷啊,这些天,你没发觉爷的腿伤越来越重了么?”
“是么?”奥吉勒摸了摸脑袋。“爷白天行军确实辛苦,不过夜里歇好了,早上精神倒还不错。”
“就说你缺根筋,你还真是!”哈桑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爷每晚都跟你似的,睡得死沉死沉?”
“不,不,”奥吉勒有些脸红。“爷是多精致的人儿,哪能像咱这粗人?”
“亏得你还有这点儿自知之明,”哈桑斥道。“爷虽外表精致,可心里比咱这些粗人还要硬气得多,身上就是再不舒服,也不肯透露实情...”
哈桑说到这儿,心中难受,只是低了头叹气。
“咱爷... 也实在是...”奥吉勒自然也知主子的脾性。“哈桑,要不,就先斩后奏?我的死活不要紧。”
哈桑抬起头,看了看奥吉勒,却又摇了摇头。
“先斩后奏也不妥,其实你方才说得对,原是我欠考虑了。”
“哎...”奥吉勒气结。“哈桑兄弟,我刚下了决心,你怎么又变卦了呢?”
哈桑嘿嘿一笑,却说:“咱俩是好兄弟,凡事都商量着来,才能不出差错,你说是不?”
奥吉勒被哈桑这么一说,真是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二人垂头丧气地坐在大帐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一筹莫展。
正发着愣,就听得马蹄声,接着有人往这边跑来。
出于侍卫本人,二人噌地蹦起身,按着腰刀迎了上去。
来的却是另一名侍卫,后面马上之人,这会儿也跳下了马,上前施礼道:“二位大人,亲王这会儿可好?”
“苏罗门先生!”哈桑和奥吉勒同时喊出声来,齐步扑了上去。“上天有眼,可是把您给盼来了。”
苏罗门被两位侍卫的热情唬了一跳,连连谦让道:“鄙人接到大王子急令,哪里还敢耽搁?”
“大王子?”二位侍卫面面相觑,原来大王子的行动比谁都快。
“大王子信中说,那日五百里的急行,使亲王的旧伤再次复发,伤情沉重,”苏罗门脸上却稍稍有了些惭色。“可实在是路途遥远,亲王大军又在行进中,竟费了这许多时日,才好不容易赶上你们。”
“不晚,不晚,”哈桑忙宽慰道。“您来了,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亲王这些天身子如何?”苏罗门赶紧切入正题。
“先生,不瞒您说,爷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哈桑神情黯然,奥吉勒也在一旁低头叹息。
“这会儿...”苏罗门望着两位亲王的贴身侍卫。“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亲王?”
“爷他...”哈桑犹豫了一下,奥吉勒却对他点头。“爷他刚睡下,多半还未睡着,先生您稍等,我先进去通报。”
哈桑进了大帐,对着屏风轻轻喊了声:“爷...”
屏风后却无回应,哈桑愣了愣,又稍稍提高了嗓音,说:“爷,苏罗门大夫奉大王子急令,刚刚赶到...”
这个“到”字还没说完,就听屏风后面“哗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爷...”哈桑一声惊呼,拔出腰刀冲了进去。


  • kevinsyinsi
  • 与子谐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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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医虽妙难解魔
倒落在地的不光是榻边的案几,和上面堆满的奏折,却还有亲王本人。他面对着床榻,侧着屈起的身子,一动不动...
哈桑警觉地环顾四周,没有发觉异样,这才急忙跪下身去,想将主人扶起。
这一跪却看到了亲王的面容,哈桑的心被狠击了一下,顿觉从头凉到了脚底。
“爷... 您...”哈桑哽咽了,伸手一摸,却觉亲王身子紧绷,虽然动弹不得,但全身颤得厉害。
只见他两手紧按伤处,身子蜷曲着,拧成疙瘩的眉下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唇角不住牵动,呼吸又急又浅。哈桑做了这么久的贴身侍卫,从未见过主人这样的情状,当下不敢乱动,只得大声喊人。
奥吉勒领着苏罗门快步跑了进来,一见这等景象,都吃惊不小。苏罗门赶忙俯身下去仔细查看,亲王的脉象极快,却又十分轻弱。
“去拿块毯子来,要一人长的。”苏罗门一边吩咐,一边解下身上包袱,取出一个亮晶晶的长颈瓶子,对准亲王的口鼻一摁瓶盖,喷出一袭薄雾,散发出淡淡的清凉之味。
“呃...”亲王双唇微开,释出一声低吟,双手放开,全身渐渐松弛下来。
奥吉勒很快取来一块羊毛软毯,按照苏罗门所说,铺在亲王身边,然后三人一起,慢慢将亲王的身子翻转过来,躺上软毯。哈桑和奥吉勒每人抓紧毯子两角,苏罗门托住中间,大家一起万分小心地将亲王抬回到榻上。
苏罗门先检查了全身,没有发现筋伤骨裂,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再打开腿伤处的包扎,竟倒吸了一口凉气。情况比他以前看到的,不知糟了多少倍,看这情形,旧伤似乎早就复发,那日冲锋更是将伤势加重了许多。伤处洒着些绿色药粉,应是策零所带之药,虽能止痛,但却不适合这种伤势。
先前用灵药之时,苏罗门本已将亲王彻底治愈,如今竟能复发至此,实在是怪异得很。不过此刻见亲王痛苦不堪,苏罗门来不及多想,必须赶快清理伤处,去除肿胀暂缓痛楚,让伤者得到休息。
于是苏罗门迅速取出药盘,药酒,各种器械。侍卫们遵嘱端来了沸水,苏罗门用蒸汽净了针头针筒,又用药酒擦了双手,找准下针之处扎下,开始慢慢抽出积液。
然而,肿胀消失后,亲王的痛苦却未如预期那样减轻,相反却有所加重。一阵难忍的折磨之后,他的体力耗尽了...
他的面容平静下来,却不是因为好转,而是因为虚弱,甚至连眉头也无力蹙起。他的呼吸更浅,却缓慢了很多,脉象也更轻更弱了。
苏罗门一时无措,不得不停下来细思病因。他详细向侍卫们问起逐日伤情,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用药暂时护住亲王元气,自己下去慢慢研究解法。
亲王这一倒下,大军进程只得暂且中断。祁里德将军下令在乌玛尔江边修筑营寨,向对岸俄人作久持之势。
就这样过了两三日,苏罗门接到了大王子的密信...
亲王那夜第一次旧伤复发的时候,策零心里就有所怀疑,只是他一直不敢确定,因此对苏罗门也只称是一日急行五百里所致。这一次,策零终于确定了缘由,因为他的手下,到底探得了那个魔女的秘密所在,不过距都城百里,她简直是在他眼皮底下作法害人。
尽管怒火中烧,策零并没有轻举妄动,只嘱咐手下悄悄盯着。魔女的法术,据原先罗卜藏索诺的属下所言,应该较之前又高深了不少。没有必胜的把握,策零绝不会打草惊蛇,免得魔女孤注一掷,带来不可估量的灾祸。
不过,这个消息对苏罗门却至关重要,犹如解密码的找到了密钥。既是魔女作梗,难题便迎刃而解了。不难想像,原先依仗灵药的治愈,在克乌赛去除其中魔药作用之后,自然全盘作废,一切退回原状。加上亲王连日来鞍马劳顿,辛苦之极,自然伤情比原先严重很多。
然而,这些仍不能解释消肿后伤势不缓反重。苏罗门思忖良久,终不得不下了一个令人心寒的结论:让亲王旧伤复发,克乌赛并不只作了一次法,她的法术,怕是连续不断的...
苏罗门不是巫师,这样的法术他无能为力,他虽有良药,也只能暂缓一时,不能根治。但是克乌赛作法之因,大王子过去曾与他提过。苏罗门不禁摇头慨叹,世上万事,最怕一个情字,不过要解的话,也还要靠这个情字。其实上次疗治亲王的时候,他们已经用过了...
那位福晋,苏罗门早就注意到了,她实在是很特别。看上去她比大王子还要年轻,但大王子却说她长自己十岁。不过,真正令苏罗门刮目相看的,是她那次古怪的试药之举。另外,大王子还说过,亲王曾经亲口提起,福晋是不受魔法之扰的。


2026-01-05 20:4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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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evinsyinsi
  • 与子谐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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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家书中断心更牵
乌鲁木齐的天气,一日比一日暖了。短暂的春天,正在悄悄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到来的炫烂之夏...
福晋的身子在一天天恢复,每日奶娘都将弘曏抱过来,只要她抱着儿子,心中的那份牵挂,便像是有了着落。快要满月的弘曏,小脸儿越来越饱满白净,眼神儿也越来越亮了。
“爷这阵子信也少了...”她望着怀里的孩子,不觉自语。
“福晋莫急,爷只怕一时忙不过来,如今路途也远,您再耐心等等,兴许明儿就来信呢。”一旁的贴身太监安慰着。
“明儿就能来信?我记得好像你昨儿就这么说的。”她脸上虽在笑,心中却苦涩起来,他的家书,向来都和战报同时到达,却不知这几天为何不再同步。
“福晋...”太监只得讪笑。“您不用着急啊,咱爷就是忙,心里说不定怎么挂念着福晋呢。”
挂念... 自然,在他和她彼此的心中... 她默默地出了神...
“哇...”突然弘曏哭了起来,她不禁心头一怔。奶娘却过来抱起了孩子,笑着说:“小阿哥饿了,要吃奶了。”
她机械地笑了笑,看着奶娘抱走了儿子。
“福晋,”身边的太监却笑着问道。“您要不要听个笑话?”
“谁讲?你们?”她摇了摇头。“你们讲的没意思。”
“要是苏罗门先生在这儿就好了。”太监们也不自觉地感叹起来。
“就是,你们讲的哪里比得上苏罗门先生?”她也大有同感,苏罗门在弘曏出生后那几天每日必到,每当她精神好的时候,便会和她聊聊天。苏罗门见多识广,聊起来自然十分有意思,不过,苏罗门回了波斯,真不知何时才回。
“那是,那是,”太监忙陪笑道。“苏罗门先生说起话来,可比我们有趣多了。”
“可惜波斯太远...”她叹了口气。
“只怕比波斯还远呢,”太监附和着。“那条什么乌玛尔江...”
说到这儿,太监却突然刹住,张着嘴愣愣地望着福晋,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泥塑。
这会儿,福晋的脸色已经大变,她的声音在颤抖。亲王大军到达乌玛尔江的消息传来那天,他的家书便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战报一起到达,直到今天,仍然没有到达...
“你... 你是说... 苏罗门先生... 在...”她的眼圈开始发红。“在... 在爷那里...”
“不,不是... 福晋...”太监连连摆手。“是奴才说错了...”
“你没说错...”她的泪水淌上脸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太监急得在地上猛磕头。“真的是奴才说错了...”
她默默摇着头,心里越来越明白。
“你先起来...”她轻轻吩咐。
太监却不肯,跪在地上后悔得真想抽死自己。
“你起来吧,不是你的错。”她强忍着收住了泪水,对太监微笑道。
“福晋...”太监抬起头,表情比哭还难看。“奴才我...”
“你们都是好心,可不用再瞒我了,”她挥了挥手。“你起来坐着说。”
太监知道再也瞒不了,只能全盘托出。
她静静听完,没有再流泪,只轻轻问道:“苏罗门走了有多久了?”
“有半个多月了吧...”太监赶紧回答。
“半个多月...”她慢慢回忆,仔细数着。“整整二十六天了...”
她记得,苏罗门离开的那一天,正值大胜罗卜藏索诺的捷报刚刚传来。就在同一天,她也收到了他的那封特别的信,一封令她心痛万分的“绝笔”...
之后,他的家书几乎天天都到,虽然非常简短,对她的称呼却都与“绝笔”无二,直叫她心里一天比一天更甜。信中说大军继续北上,他一切都好,叫她不要挂念。然而,这许多家书中却没有一封提到过孩子出生,但小阿哥的喜报早就送出去了。
难道,在这喜报到达之后,他再也没有给她写过信?而她的回信,尤其是给那封特别“绝笔”的回信,更在喜报之后发出,也似是泥牛入河,再无回音。
“福晋,有苏罗门先生这样的神医照料,爷的伤会好得很快的。”太监拚命想宽慰。
她却在苦笑,如果真的好得很快,他怎么会不再回信?苏罗门果真是神医么?可明明早已将他治愈,怎么还可能复发?
太监们见福晋神色直黯下去,一时又想不出如何慰籍,大家都低了头,屋子里气氛更是沉闷了。
正在这时,就见门帘一掀,进来了一个人,朝她喊了声“福晋”,便一头拜倒,泣不成声。


  • kevinsyinsi
  • 与子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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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密室情天骤起澜
奥吉勒这次终于成行,以最快的速度,换了好几匹马,赶回了乌鲁木齐。满脸尘土的他,出现在福晋的面前,满屋子的人,连同福晋,全都在“啊”了一声之后,瞪大双眼紧盯着他,仿佛要看清他是一个幻影,还是一个真人。
他跪伏在地,哽咽着开始讲述亲王的情况...
自然,奥吉勒不是先斩后奏跑出来的,但也不是亲王自己允准的。奥吉勒离开乌玛尔江的时候,亲王已经陷入昏迷好几天了,苏罗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派人回乌鲁木齐去请福晋。祁里德将军没有犹豫,即刻准了奥吉勒之行。
路过库巴克塞莱的时候,策零得知亲王病情,受到了很大的震动。大王子送走了奥吉勒,回到宫中,悄悄下了命令。
阿拉湖畔,山庄木屋下的那间密室里,缕缕轻烟尚在缭绕...
“那个波斯人,以为能治好你,太不自量力了...”克乌赛娇笑着。“能解我法术的人,这世上只有我自己。”
那面镶满宝石的墙上,佛龛里空空的,不见了盛放玉像的金盒。克乌赛轻舒纱袖,烟缕聚向佛龛,再弥漫开来,淹去了所有宝石的光辉...
墙消失了,前面是一片宽广的旷野。天,蓝得透明,地,绿得动人...
远远传来马儿嘶鸣,蹄声渐近... 如海浪般起伏的碧草之上,浮出金灿灿的蓝袍宝驹...
克乌赛裙摆一飘,纵身跃进了旷野...
她手牵马缰,回眸生媚。
“你终于来了...”她停住了骏马,走上前去。
马上之人依然端坐着,目光眺向远方,似乎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存在。
“你不要再固执...”她伸手揪住了他战袍的下摆,猛地一掀。
马上之人侧过头去,默不作声。
“华丽的袍子,盖不住蚀骨的伤痕...”克乌赛轻轻叹息着,迈向马头,牵起缰绳,往碧野深处走去。
马上之人身子不住颠簸,终于前倾下去,伏倒在马背上...
克乌赛停了下来,回头疼惜地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你为何要逼我如此?”
天色暗了下去,无月的夜空,布满钻石般的星辰。无风的旷野,脚下的草儿渐渐消退,变成了光滑的大理石,四周升起了高大的圆柱...
克乌赛轻轻击掌,柱上霎时亮起了熊熊火把。火光下,精美画墙环绕,一池清潭闪着细碎的波影,一道道柔婉的波纹,映上了潭边的纱帐...
踏着脚下的厚厚绣毯,克乌赛款款向挂着高高纱帐的玉榻走去。
到了榻边,她停住脚步,侧耳细听...
然而,一切都是寂静的,水,火,空气,都悄然无声...
克乌赛的眼中难掩失望,她伸出双手,揭开了帐幔...
如玉般的人儿,静静躺在她精心铺设的玉榻上,身下似是雪白如云,轻柔无重...
“你在这儿会很舒服的,”她对他笑了笑。“我一定好好待你。”
他没有回应,双目紧闭,面无表情。
“你还在生我的气?”她跪下身,趴在榻边,贴近了他的脸。“罗卜藏索诺不是你的对手,你将他打得一败涂地,我也很高兴。”
见他仍然不作声,她又柔声问道:“你不相信么?我帮那个草包,是不想让你的胜利太轻易,太没价值了...”
“什么价值?是多少条人命的价值么?”他冷冷开了口。
“你终于肯说话了...”她惊喜交加,展开双臂,扑上去将他拥住。
“呃...”他却极为痛苦地仰起头颅,闭目转过脸去,重又失去声息。
“你... 总是抗拒我...”她无奈撒了手,站起身望着他自言自语。“可惜我的法术再高,却无法触动你的心...”
克乌赛呆立着,背后的火光燃着了她的发,榻边的波影电亮了她的眸。不甘的内心,毒蛇般咬噬上来,她捂住心口,慢慢将手伸进怀中...
金光一闪,长长的细针,伴随着低沉的咒语,就要刺向那毫无抵抗的玉体...
忽然一声巨响,穹顶从正中裂开,紧接着“哗啦啦”地崩落下来。
克乌赛一惊,指间金针倒转,向上掷去...
一阵浓烟滚滚而起,黑暗罩住了一切...
“库都...”
“大王子...”
“嚓...”策零点着了火石,屋子里明亮起来。四壁空空,只有窄窄的楼梯,通向那道他们刚才进来的门。


  • kevinsyinsi
  • 与子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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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魂归病躯暂缓解
“爷...”
他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备觉安慰。方才那可憎的梦境,到底让他挣脱了。
“爷...”哈桑又轻轻唤道。“身上觉得好些了么?”
他想动一下胳膊或腿,却挪不动,想撑开眼皮,却也撑不动。隐约中他似乎听到自己的喘息,却感觉不到嘴唇的任何动作。
无奈之下他只得作罢,安静地躺着,耐心地等待着身体感觉的返回...
“亲王醒了吗?”另一个声音响起。
这应该是苏罗门,他在心中判断。苏罗门想再次将他治愈,梦里那魔女却说不可能,他不觉失望,那久藏的悲哀,竟一下冲破理智之门... 小仙子,或许,这辈子,真的无法再与你相见了...
泪,一滴酸楚的泪,重重击上他那早已被思念扯疼的心脏,难抑的痛呼溢出他的双唇...
感觉回来了,痛苦也回来了,他全身每一处都落入了伤痛的魔掌...
然而,眼皮终于撑开了,他可以看到...
哈桑的目光,既惊喜又心疼... 苏罗门却捋着大胡子,在对他微笑...
他拚力集起心神,咬牙忍住,将八贤王温暖的和煦,还给了这些爱他的人们...
苏罗门最后不多的丹药,终起了作用。一身大汗之后,他慢慢摆脱了折磨。
神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在许多天的日夜守候之后,苏罗门终于可以下去睡个好觉了。
哈桑替他换上干衣,喂他喝了些酸马奶,正要替他放下帐幔,却听到主子开口了。
“奥... 奥吉勒呢?”他的声音很轻,很弱。
“奥吉了,他...”哈桑答得犹豫。“他回乌鲁木齐去了...”
“你们... 你们...”他眼中一痛,挣扎着要起身,唬得哈桑急忙俯身,一把按住了他。
“爷,使不得,您身子太弱,这会儿还不能动。”
“你们...”他侧过头去喘息不定。“好... 好大的胆子...”
“八爷恕罪...”哈桑在榻边一头跪了下去。“我们... 实在不忍心看您... 这般受苦...”
“军法... 你们... 总是知道的...”他痛苦地喘着气,说得断断续续。
“爷,我们可不敢擅作主张,都是祁里德将军准了的。”哈桑这会儿才想起正当理由。
“祁里德?”他转过头来,紧皱着眉。“他,他怎能...”
“不,不,爷... 您可千万别怪祁里德将军,”哈桑连连摆手。“您伤得太重,一直昏迷不醒。苏罗门先生一开始也没有办法,不过人家想了三天三夜,总算是有了这个主意。”
“是么?”他心中一顿,苏罗门想了三天三夜,竟是这样的解决... 呵,小仙子...
哈桑鸡捣米似的点着头,千万得给爷说清楚了。爷昏迷了许多天,若是一醒过来就生气又伤心,可叫人怎么办?
不过主子却恢复了平静,没有再问下去。
“起来吧...”他微微笑了笑。
“爷... 您...”哈桑爬起身,眼里却全是心疼。
“我... 这一睡... 过了几日?”他淡淡地问。
“恐怕有... 十日了...”哈桑痛心地说。
他听了,唇角却是往上一扬,轻轻说道:“弘曏,快满月了...”
“正是,正是。”哈桑心头一喜,爷的身子弱成这样,脑子还是又快又清楚,这么聪明的主子,真是省掉下人很多麻烦啊。
三天之后,大王子策零赶到,带来了苏罗门所需的药材,更带来了一个令他振奋的好消息。
“伊里城解围了。”策零握紧了他的手。
他报以感激的微笑,二人掌上的刀痕相触,血肉相融的兄弟之情,又岂是寥寥数语能够言说?
“魔女那个据点,已被我捣毁,”策零放下他的手,开心地笑着。“她不能再伤害您了。”
他依然微笑,虽然伤处的剧疼正在告诉他,策零确实过于乐观。
大王子不能久留,第二日便回库巴克塞莱去了。苏罗门有了新鲜药材,制作了不少灵丹妙药,暂时稍稍缓解了他些许痛苦。
亲王依旧不能行走,需要卧床静养,但他对这失而复得的清醒时刻万分珍惜,舍不得浪费一分一毫。哈桑拗不过他,只得每日清晨扶他起身,靠坐在榻上。他重又开始批阅折子,思考军情,只有在这样的忙碌中,他才可暂时忘却伤痛的折磨,放下心中那份难耐的牵念...


  • kevinsyinsi
  • 与子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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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相思不尽终相逢
苏罗门仍然天天守着亲王,不过他这个大夫的角色,居然很大程度上神奇地转换成了幕僚。亲王每日与苏罗门所说的,完全不是病人对痛苦的叙述,也不是对自己伤情的担忧,竟然只是关于玛穆德和他的波斯...
早在派遣福宁安将军前去伊里的时候,亲王的密谕同时也回了乌鲁木齐。尽管这一次,苏罗门并未成为亲王的使者返回波斯,但是给波斯国王玛穆德的飞书,却早就逐站传递过去了。此时正在与玛穆德商议对策的,就是那位见过亲王的密尔扎。
阿什拉夫这根刺,在玛穆德心头已经扎了很久,住在金壁辉煌的波斯国王宫里,他却慢慢被老家的人们疏远了。可恨堂兄阿什拉夫,竟狠狠利用了这一点,毫不留情地拉走了家乡对堂弟的忠诚。
玛穆德曾经试图宽怀,为了缓解矛盾,他将堂兄从牢里放出,任堂兄回归故里。然而,出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这叫年轻的国王如何容忍?
更不用说密尔扎正在努力旁敲侧击,不断提醒着玛穆德,那位堂兄确实有野心。如若阿什拉夫真的打下伊里,罗卜藏索诺必将回部六城相赠,阿什拉夫便会空前壮大,趁势回头抢夺波斯沙阿宝座,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军情瞬息万变,还没等玛穆德下决心发兵去剿,阿什拉夫已经兵败伊里城下,灰溜溜地撤回阿富汗了。改变历史的机会在向玛穆德招手,尊贵的波斯沙阿自然不会心太软...
一切正如亲王所料,玛穆德和他一样,越过了生死劫,赢得了未来的光明。那个原本弑君的阿什拉夫,却被他“仁慈”的堂弟,第二次关进了深牢。这回,玛穆德一定不肯再打开铁门...
亲王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奥吉勒的飞鹰传书,也正好到了。
小仙子,是她改变了历史么?她至少改变了他的命运,如今,连玛穆德的命运,也一并改变...
他不觉唇边笑意轻展,见到她的日子,终于不远...
可让她刚生完孩子就如此长途跋涉,他实在有一万分的不忍心,如果有一丝可能,他都会去竭力阻止。可是,奥吉勒到达了乌鲁木齐,一定已将他的真实伤情,毫无保留全盘向她诉出...
他的她,心中的分毫他都清楚了解,阻止她的机会,这会儿完全不存在了。他却无法抱怨奥吉勒,也无法怪罪所有这些担心他的人,他们全都太心疼他,却全都忘了他对她的心疼。
但是他心中的思念,那难抑的渴盼,却随着重逢的渐近,不可抗拒地渐深、渐重... 占据了他的梦境,涂满了他的遐思...
夏日午后的微风,温柔地拂着他的脸颊。树荫下的惬意,却让春凳上的他感到一阵困倦...
这几日天气渐热,白天帐篷里太闷,哈桑担心加重他的伤情,便搬出来到这树下透透气。此刻看到他合上眼打起盹儿,哈桑不禁又开心又心疼。
那日他醒过来之后,便又不顾一切地辛苦起来。白天要见的人太多,他却不许侍卫们替他挡着,夜里好不容易清静下来,伤痛却扰得他难以沉睡。苏罗门的疗法目前只能维持,伤势却总不见好转,他就这么一天天熬着,眼看着一天天憔悴下去...
难得这会儿能有片刻安睡,他感到身心慢慢舒展开来,似乎很久没有这样舒服了...
那双温柔的小手柔柔地抚按上来,那掌心的温暖轻吻着他的痛楚。一片深深的触动,噙住了他牵痛的心...
“我...”他低吟着,想触摸到她。“一直都盼着...”
“我知道...”她接住他的手,却将湿湿的面颊,贴进他宽厚的双掌。
他触着了她的泪,心中更是酸痛不已。
“莫担心,我这伤会好的...”他不住抚摸着她的脸颊。“你来了,就好得更快了...”
“我知道...”她伏进了他的怀里,颤动的肩膀告诉他,一会儿他的衣襟,大概可以挤出水来了。
他不知再说什么才好,只轻声低吟着,压抑着喉间越来越重的喘息...
她环拥上来,轻柔得像一团云雾。他感到了她的呼吸,那么近,那么亲...
“你好狠心...”她隐隐抽噎着。
他心中一颤,睁开了眼。
那双日思夜想的温柔眼眸,盈满了热泪,呆呆地望着他...
“你... 真的是你?”他一把将她搂住。“这不是在梦中么?”
她咽下了泪水,仰起头,微笑着说:“不是梦,真的是我,我们刚刚才到...”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她的衣着,果然是刚到的,什么都没来得及换呢。
“八爷,福晋已到,奥吉勒该向您交令了。”
看着一旁打千的奥吉勒,他却故意沉声道:“不是我下的令,与我何干?”
“八爷...”奥吉勒吓了一跳,爷这是怎么了?原以为爷肯定会欣喜万分,谁知...
“八爷逗你呢,”福晋却笑了起来。“赶紧起来,一路辛苦了,快去歇着吧。”
奥吉勒疑惑地抬起头,却见亲王满面笑容,眸中更是明灿耀人...
这久违的神采,直叫奥吉勒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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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恃娇耍愣慰心伤
一直没说话的哈桑,这会儿看奥吉勒流泪,自己也有些忍不住,只好背过身去。亲王想到二位侍卫这一番苦心,如今苦尽甘来这般感动着,心中也是酸酸的。
福晋自见到亲王醒来,便收了眼中之泉,一心要欢欢喜喜的。忽见这三个人都在沉默,那泪珠儿不是挂在面颊上,便是在眼眶里打转。
“你... 你们...”福晋瞪着惊讶的双眼。“你们都是大男人啊...”
她简直要鄙夷了,自己硬生生把眼泪忍了回去。谁知面前这些大男人,竟霸去了这女人的特权。
可是没人理会她,奥吉勒还在抽泣,哈桑还是背着他们抹眼泪。爷倒是看上去没哭,不过笑容却早隐了。
好吧,他们想哭就让他们哭个够。她把目光聚回到亲爱的人身上,见他仍是低头不语,便贴到他耳边,小声说:“我先进去换衣服啦...”
他这才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不过就这么一笑,那柔情蜜意,顿时便盈满了她整个心。
她欢快地跳起来,进营帐里去了。
奥吉勒好像才反应过来,连忙起了身,也要回自己帐里去收拾。
亲王笑了笑,却凝望着他,轻声说道:“奥吉勒,辛苦你了...”
“八爷...”奥吉勒只唤了一声,便又哽住。
“你先下去吧,”亲王柔声吩咐。“今儿晚膳过来一起用。”
奥吉勒又打了个千谢恩,完了才匆匆回到自个儿的帐篷里去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哈桑已经端来了点心,替爷的杯中满上清凉果汁,又替福晋倒了一杯。抬头正见福晋从帐里出来,迎面过来笑问:“你们都好了?”
“好了?”哈桑不觉挠了挠头。
“我是说,你们都哭完了,觉得舒服了?”她呵呵地乐。
“福晋,您饶了我们吧...”哈桑算是怕了她。
她还想多说,却被亲王叫住。哈桑趁机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开了。
“来,喝一些吧。”亲王指了指果汁,她坐到他身边,端起了杯。
一股淡淡的清甜,轻轻润着她的喉。近在咫尺的那双动人眼眸,不再是不可及的梦中虚幻...
“你...”她柔柔的手指,抚上他瘦削了许多的脸颊。他竟是受了那许多折磨,她心疼之极,不由轻轻抚揉,慢慢向上,揉到他微微发黑的眼眶...
他的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要微笑。但那眸里的烁动,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湿润...
她的指尖触着了他的唇,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问道:“如何不肯在信里说?”
“信中所说,都是最要紧的。”他终于成功地露出笑容。
她俯下身,抱住他的伤腿,贴在怀里轻轻按揉着...
“这... 如何不是最要紧的?”她终于锁不住眼中那汩汩心泉。
“傻丫头...”他稍稍坐直身子,伸手轻按在她肩头。“信中那最要紧的,你到底记住没有?”
“信中... 最要紧的...”她抹去了泪,转头望着他,怔怔的不解其意。
“什么?”他却像是挨了一拳似的,一下倒回藤椅靠背上,蹙起眉晃着头一脸痛苦。
这下可把她吓着了,来不及多想,扑过去将他紧紧拥住,不住急切地问:“又疼了?很厉害么?”
“疼,疼得厉害,厉害得很...”他从牙缝里挤着字句。
“我替你好好揉揉...”她急急将他放下,又要去抱他的腿。
“傻丫头...”他咬牙切齿,将她一把拉住。“你知不知道我哪里疼?”
“腿,你伤得这么重。”她心疼得要命,哪里顾得上许多言语?
他臂上用力,狠狠将她揽进怀里。她的脸颊冷不防撞上他的胸脯,将衣襟扯开了一条缝,她那两片红唇便不偏不移正好吻上他心口。
“这里,揉这里才对...”他满意地长喘了一口气。
“我...”她心中有了些愧意。“我让你伤心了?”
“呵...”他皱眉苦笑。“你真的没记住?”
“我... 我...”她越惭愧,就越想不起,只好耍赖,在他胸口的肌肤上蹭来蹭去。
“呵...”这回他不是苦笑,却像是叹气,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疼好些了么?”她躲在他怀里,却想转换话题。
“你到底有无看过那些信?看过每一封?”他却将她捉了回来,直面问题。
“全看了,每一封,都看了许多遍...”她说着说着,那份相思酸楚,又从心底涌来。
“那你如何不知那最要紧的...”他实在忍不住,一口亲了下去。“我的...”
爱妻... 她心中一亮。自然,这最要紧的,便是他写那封“绝笔”时的心念了...
可是,这却是让她最心疼的。他如何可以这样准备与她诀别?如何可以这样准备将她抛下?
“你...”她回过身,搂住了他的脖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眼。
“不要将我抛下,无论何时,都不要...”她悲壮地乞求着。“是生,是死,都不要...”
“小仙子...”他突然感到一阵酸涩刺痛,痛得他心颤不已。然而,同时却又有一缕徐徐暖意,轻轻柔柔地触着他的心,吻着他的魂,直到他痛苦全消,甜蜜的沐浴,从头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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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爱下去就轻松了
乌玛尔江已近极地,快乐的团圆晚宴早已散尽,西边的夕阳依旧迟迟不肯归去...
不过余晖是温和的,再没有正午的烈炎。晚风透进绿纱窗,带来的是草原的清香...
夜归的鸟群嘈杂着天空,却让寝帐里更加静谧。分离时的思念之痛,更让相聚变得珍贵无比。
“小仙子...”他疼惜地抚摸着她尚未复原的小腹。“真不该这个时候叫你过来...”
“你比我更叫人担心,”她轻轻推开他的手。“我不来的话,会急死的。”
他苦笑,摇着头说:“不叫你来,自然不会叫你担心。”
“你如何能不叫我担心?”她的吻轻触到他的伤处。“受了这么多苦,信中却一字不提,你当真要一直瞒下去?”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于是他选择沉默,闭上眼享受她温暖的柔软...
心底升起的柔,从她的唇瓣滴落,一点点渗入他的苦痛,一缕缕裹住他的伤痕...
“你没有错,他是世上最爱你的人。”
策零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眼前浮现出库巴克塞莱高耸的城墙。准噶尔宫殿里通明的灯火,给黑暗中的过路客,带来了温暖的希望...
大王子至诚的心声,叫她怔住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策零并未等待她的回答,只自顾自地说:“对你的感情,他虽然没说一个字,但我看得出他夜夜对你的思念,他常常一个人独自对着月亮出神。他的心地是那么善良,即使我将那夜逼迫你的事告诉了他,他也丝毫没有责怪于我,他甚至说,遇着我,是他与你之幸...”
“毕竟你没有杀我。” 她笑了。
大王子却不好意思了,连连摇头道:“我实在做得很过份,还要请福晋原谅。” 他抚胸微鞠一躬。
她急忙还礼,大王子对她笑道:“快去找他吧,并带去我最诚挚的问候,希望他早日康复。”顿了一顿,神情严肃起来,盯着她的眼,认真地说:“他把我当作自己的亲兄弟,他是我所见过最值得尊敬的人,是我心目中真正的大汗,福晋,您真是非常地幸运!”
不知什么时候,乌玛尔江边的夜,终于悄悄降临,原野上一片朦胧的月色... 大王子关于亲王的那些话,字字敲击着她的心。
多少次,他曾凝望夜空中的那轮月?多少次,他又隐忍地吞下自己的痛苦?他爱着她,爱得那么深,竟一字都不对她透露...
她的心揪得难以喘息,然而,这些并不出乎她的意料,他本就是这样的人。虽然她也曾设想过,可到底抱着一丝侥幸,直到奥吉勒的出现...
此时此刻,亲亲近近地,守在了他身边,她终于不再去忍。闭上眼,让泪水尽情流干,吻着他,将伤痛驱得很远。细细地吻着,柔柔地吻着,想让他感觉到,要让他感觉到,他就会感觉到...
他自然感觉到了,在心中,他早就感觉到了...
缓缓仰起头,释出所有的压抑。在心爱的人面前,他到底明白了,不需要隐忍,只需要相依...
她含着快乐的泪水,吮着他唇间不住的低唤。
不要瞒我,让我知道你真实的感觉,哪怕是再可怕的痛。我知道了,我会心疼,但我不会后悔,因为,你给了我尽力爱你的机会...
听着她无言的诉说,他开始融化,慢慢化进她滚烫的爱里...


2026-01-05 20: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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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怜惜注尽嗔英雄
“你好些了?”她仰望着他柔和的眸子,轻轻问道。
“嗯,”他一如既往地微笑点头。“用上最好的药,自然好多了。”
“最好的药?”她眼中闪过间或的疑惑,却突然红了脸,一转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笑得更欢了,低头轻啄着她的发,她的面颊...
“傻丫头,你来了,我就好多了...”
不过亲王白天的心情,并没有那么好。因为自己的倒下,大军在乌玛尔江眈搁了将近半月,对岸俄人虎视眈眈,本应趁胜追击之势,渐渐落成了相持之态。
苏罗门虽然有了福晋相助,却依然不能将亲王立刻治愈。尽管福晋遵医嘱夜夜服侍体贴之至,亲王伤势并无好转,只是维持不变,没有继续恶化下去。当然,相比福晋到来之前亲王日渐虚弱的情况,苏罗门已经在心中对安拉千恩万谢了。
策零依旧不断派人送来珍稀药材,然而苏罗门始终无法制出治本之药。亲王白天精神尚好,在福晋的精心照料下,夜晚入睡也尚可,不过每到后半夜的时候,便痛苦难耐,直至清晨,方能重新小睡一会儿,略解乏意。
这样的日夜折磨,让亲王的大计无法实施,心中不免焦躁起来。然而八贤王面上始终温暖和煦,只有在深夜的寂静中,在身边的她甜甜入梦之后,饱受伤痛折磨的他,才稍稍显露些许内心的烦闷。
他没有发觉,假寐并不是他的特权。听到他痛苦的低哼时,她尚可拥住他轻轻抚揉,多多少少能缓解些他的痛苦。不过听到他烦闷的长叹,她却只得继续装睡,八贤王并不需要她无谓的安慰。
这一日,亲王的焦灼终于在行动中显露出来,他要求苏罗门允许他下床练步。
“苏罗门先生,我这些日子以来,白天感觉好了许多,也该下来略微行走几步了?”
苏罗门吃了一惊,赶紧回答道:“亲王,您的伤势如今已经平稳,稍稍动一动也好。不过休息将养亦十分要紧,福晋每日的按摩,应是最好的活动了。”
对于亲王的要求,苏罗门不能当面回绝,只能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地应付着。
“呵呵,承蒙先生悉心指教,福晋的手法确实不错了。”亲王笑着说,却又话锋一转。
“我有福晋相助,先生还不放心么?”亲王加强了说服力。
福晋正盼着大夫赶紧打消亲王的狂念,却冷不防被亲王拉来做了支持。刚准备出口附和苏罗门的话,这会儿倒叫亲王给憋了回去,只好愣在一旁默不作声。
“亲王... 这个... 依小人之见...”苏罗门也被亲王噎住了,正搜肠刮肚想词儿呢。
“先生无需多虑,下床行走虽然辛苦,但一直躺着也伤元气啊...”亲王的态度十分诚恳。
医官自然拗不过王爷,苏罗门终于让了步,却叫福晋又开始提心吊胆。
于是,原本相对平静的清晨,成了福晋将来不堪回首的梦魇。她知道伤痛难忍,却不知竟有那么难忍,她了解他本性坚忍,却不知竟有那么坚忍。她不明白是什么支撑着他,做到了常人难以做到的那一步,他不但重新开始行走,而且重新跨上了马背。
白天潇洒的代价,便是夜里密集的痛苦。自然,她也跟着辛苦起来,夜不能寐,时时用心伺候着。
每当一阵难捱的痛苦刚刚过去,他都会将满含歉意的眸光向她投来。
“小仙子... 我... 连累你了...”
“傻话!”她毫不客气地驳了回去。
他苦笑。
“你自作自受。”她继续谴责。
“我...”他皱着脸说。“自作自受...”
她反倒笑了起来,一口亲上了他脸上的皱痕,柔声轻语:“我可不爱看你逞英雄...”
“呃... 哟...”他听话地哼起痛来。
她却一把堵上了他的嘴,嗔道:“这会儿你又乱哼什么?”
“呜... 嗯...”他用力扒开了她的手,气呼呼地反问。“逞英雄不成,不逞英雄也不成么?”
她却笑嘻嘻的,不接他的话茬,只柔柔贴在他耳边问道:“方才揉得舒服么?”
“嗯...”他不觉那身子一暖,心里有些痒痒儿的。“舒服...”
“这会儿还舒服么?”她又接着问。
“好像...”他有些意犹未尽。“尚可...”
“腿上还疼得厉害么?”她柔柔轻触他的耳轮。
他翘起唇角,微笑着摇头,满目爱意,柔情欲滴...
“哼!”她一下蹦了起来。“不疼?那你哼个啥?还说什么不逞英雄,原是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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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依依旧梦丝丝连
......
“你回来了...”她如释重负地靠上了他的肩。
他微笑,眼里柔柔的。
“我找了你好久,”她开始控诉。“你怎么可以一句话不说,就偷偷离开我?”
他依旧微笑,轻轻揽住了她的腰肢。
“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开这种玩笑,知道么?不可以,不可以啊,你知道我这许久是怎么过来的?”她捶着他结实的胸膛。
他有力的双臂将她拥紧,很紧,很紧...
......
“小仙子,你在说什么?”他柔柔地望着她,眸里却有些讶异。
“我... 说了什么?”她睁开朦胧的双眼。
“你说我偷偷离开你...”他轻轻皱了皱眉。“我怎么会?”
她坐起身,歪着头想了会儿,却一头扎进他怀里。
“你不会...”她摩挲着他的胸脯。“人最可悲的是,该做的时候不能做,能做的时候再也没法做...”
他听了竟是一呆,抱着她重新躺下。
“所以...”他扯了扯薄毯,替她盖好了。“不是我回来,而是你回来... 寻我...”
“也许...”她依着他的胸怀,恋着他的气息。
“那一世,我是偷偷离你而去的么?”他稍稍仰起头。
“不是,”她苦笑。“是我梦里总以为你开我的玩笑,总要怪你偷偷离开...”
“你常做这样的梦?”他闭起了双目。
“是啊,”她点头,笑容里有了丝甜蜜。“那时常做,醒来后很伤心,如今常做,醒来后很开心。”
“这会儿,你开心么?”他闭着眼嗅她的香唇。
“开心...”她只说出了两个字,后面却变得含糊不清,这自然是他那两片柔唇得逞的结果。
怀中的她像在融化,变得越来越软。他那一团热切,便燃得更加旺盛起来...
这火苗,突然蹿得老高。他有些忍不住了...
娇艳的红唇,配着细气的眉清目秀,淡淡的,像是隔了层纱的妩媚。
他无法再坚持,一翻身,将她轻轻拢在了身下...
“小心... 啊...”她的惊呼盖住了他的闷哼。
只见他脸色一白,表情凝结,身子微微斜向一边,左手撑着床,右手用力抚着伤腿...
她的开心顿转为担心,张开双臂扶拥着他,很慢很慢地,扶他躺了下去。他痛苦地托着伤腿,她连忙替他抱住,拖了个枕头过来,轻轻将伤腿搁好之后,便听到他一声低沉的长长痛吟...
“到底急不得,”她在他唇上轻吮着。“你好好躺着,也能舒舒服服的...”
“嗯... 呃...”他的赞同被痛哼打断。
她急忙跪起身,爬到他腿边,开始细细抚揉。
他不再吭声,紧闭双唇,眉间却不住蹙动着。过了一会儿,他的眉头依然紧锁,双唇却微颤着慢慢错开...
她俯身下去,将闭目仰首的他紧紧拥住。
“小仙... 仙子...”他断断续续地哼着。“还... 真是... 有... 仙... 仙气儿...”
“你...”她不觉将脸儿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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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西征 那一份与生俱来的勇气
罗帐轻波稍定,帐沿流苏渐止。帐里微微润湿的空气,散发着阵阵甜蜜...
“还睡不着么?”她懒慵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
“呵...”他凝视着帐顶,睡意却被内心莫名的向往打消了。
她转过头,在他颊上亲了一口。
“眼还瞪得这么大?你真不困?”
“傻丫头,”他不由一笑。“我想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这么晚?”她讶异了,更有一份担心。“你的腿伤需要休息,深更半夜还出去?”
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夜里十一点。
“我没说错吧?”她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怀表。“还是先好好睡一觉。”
他却向窗外一指,说:“你看,天还没黑呢。”
“哦?”她顺着往那边一看。“还真的是,这里果然近极地了。”
“想不想去江边看落日?”他柔和的声音抚得她心痒痒的,那隐着笑意的眸光,更叫她满心向往。
“想...”她毫无抗拒力地倒进了他的怀抱。
今夜是奥吉勒值岗,亲王和福晋的奇念,在奥吉勒这里肯定是畅通无阻了。
奥吉勒很快套好了马车,福晋扶着亲王慢慢上去坐定之后,一行人悄悄出发,离开了大营。马车沿着蜿蜒小道,时而绕上山岗,时而行走溪畔,没用太久,便到了一片开阔高地。
“到了,下去走走。”他眼含笑意,将她的手轻轻握在了掌中。
她心中挂念他的伤,便自己先跳了下来,再小心扶他下车。奥吉勒依旧坐在赶车座上,侍卫们也都各守其位,并没有下来打扰他们。
亲王慢慢向前走了几步,极目远眺。
“小仙子...”他轻轻托起她的香腮。“你看...”
这一路上,她一直担心着带伤的他,马车颠簸厉害,她便只顾低着头呵护他的伤腿。而下车后,她又怕他一步不慎触动伤处的话,又要痛得死去活来,因此更是低头小心着脚下,扶着他尽量慢慢走,每一步都要走稳妥了。
这会儿被他这么一托,她才抬起头来往前看去。
眼前的美景,让她不禁发出惊呼...
一江绚烂,滚滚向北而去,在遥远的天尽头,连接着漫天的彩霞...
光滑如缎的江面上,皱起斑斓波纹,泛着霞光,衬着越来越深的蓝天...
隐隐远山,落日余晖映出它们淡紫色的身姿...
山峰之间,涂上了夕阳最后那抹醇烈的玫瑰红...
“看到了么?”他柔和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她不觉往他肩头靠了靠,甜甜笑答:“这样的美景,还真得这时候来看。”
他没有再作声,只平静地凝望着对岸。那绵延的群山,在渐深的暮色中,就要慢慢隐去。
不久之后,他就要渡过去,追逐那片江山。尽管他要忍受伤痛,即使他不能再痊愈,他仍要继续西征,他要会一会扎根汗,和那个所谓的大帝争一争高低。父皇的尼布楚,不过是当时权宜,祖宗的发源地,岂可分与他人?要悉数收回东边,就得在西边狠狠逼一逼。
她好久没听到他回答,抬头向他望去...
他出神的样子真好看... 她捺下心头的赞叹,按住乱跳的心。是什么让他如此专注?哪里是他凝眸之处?那对岸的山,对岸的水,对岸无垠的碧野?
她再次舍不得了,他依然要拚下去。然而,就像去年在乌鲁木齐城外那样,她总是会选择舍得,就让她用自己的心疼,去为他承担那份必要的痛苦付出吧。
不过这一次,他却会将她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她不禁心中微笑,能和他在一起,是苦是乐她都会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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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这也能叫口是心非
当暮色变成夜色,星光下回返的马车,在林间小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帘窗里,车身不停的颠簸中,爱在紧紧相依...
她温柔的抚摩稍稍减轻了他的痛楚,她低头的专心深深触动着他的心尖。爱,她就是这样地在爱着,即使没有言语,没有眼神,她心底那份极致的柔,也总在环绕着他,爱抚着他,疼惜着他...
他深深的目光,满溢着爱的感激,动情地向她倾注。爱,他也是这样地爱着的,即使他不用唇舌,即使她丝毫没有察觉,他深爱的炽热,却早已燃上她绯红的脸庞...
她无法再承受这样的热度,俯下身伏抱住他的腿,避开他的眸光,柔声问道:“你会一直带着我么?”
“会。”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那就好,”她不觉脸更红了。“我... 我就好好守着你,好生伺候着...”
“小仙子...”他长长低吟着。“我们再不分开...”
她鼻子一酸,突然间被他这句话勾出了眼泪。
自那日她在乌鲁木齐城楼,望着他那身蓝袍金甲,带着潮水般的大军渐渐远去,思念的残忍便吞噬了她的心。离别的每日每夜,她都抱着他一封封书信,吻着信笺上那个最亲爱的名字,任泪水沾湿绣枕。只有怀抱着可爱的婴儿,她的心才会感到些许安慰。
“弘曏这些天又该长大不少了...”她在袖上蹭去泪水,直起身轻轻贴上他的肩头。
她感到背上一暖,那是他温热厚实的手掌。耳边却听到一声叹息,然后,一个极柔极软的吻,开始在她脸上恣意妄为...
弘曏的出生真不是时候,做母亲的不得不离别,做父亲的尚未得见一面。这位小阿哥,一出生就惹得爹娘牵肠挂肚,可这千错万错,却全是他这个阿玛的错...
他心中越是酸楚难忍,唇上便越是爱意绵绵。她被他的甜蜜灌晕了,双手不觉松开,可怜他那条伤腿,原是被她抱在自己腿上搁着的,这时却被马车一颠,滑落下来。
“咝... 呃哟...”他不由仰脖痛呼,唇上的缠绵瞬间脱开。
这一声倒将她唤醒了,连忙再将他的腿轻轻抱起,纤软素手双双抚摩,眼却再不敢瞅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双手被他捉住,拎着她转过身来,与他直直对视。
“别累着了,你的劲儿小。”他给了她一个轻松的微笑,然后将她扔进怀里,自个儿伸手去按住伤处,用力揉了起来。
她忽然感到特别的心疼,是她的疏忽让他这么难受,可她却帮不上,他还得自己解决。
“我... 还是我帮你...”她颤着声。
“你在我怀里乖乖的,不动就好。”他喘了口气。
她无奈,只得依在他怀里,双臂环紧了他的腰。
“嗯...”他似乎很满意。
她却想哭,却不是悲伤,有些甜,有些酸,还有些涩涩的说不出的感觉。
好不容易回到了营帐,在侍卫的帮助下将他扶上了床榻。她尽心地端水伺候,将贴身侍卫的活儿都抢了过来。奥吉勒明细,只笑了笑便退下了,打仗的时候,大家都不很拘礼,亲王这时候实在需要福晋,也不枉奥吉勒狂奔了几千里将她接来了。
“这会儿好些了么?”她情不自禁地吻着枕上他柔和的面容。
“嗯...”他却眯起了眼,含糊应着,一心享着她的香唇。
“嗯是什么?还疼得厉害?”她停下了亲吻。
“嗯?”他大失所望,迷离的眼顿时变大了。
看着他惊愕失望的表情,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 肯定是好了,这个样儿,一定腿不疼了。”
“呃...”他瞪大的眼却突然在紧蹙的眉下缩了尺寸。
“还疼?”她的眼里全是不以为然。
“难不成... 你竟不信?咝....”他几乎要怒了。
她张开红唇,一口叼住了他牵起的嘴角。
“你叫我怎么信?”她嘟哝着。“浑身发颤冷汗直冒的时候你却说不疼,这会儿没事你倒一声声不停,你...”她悲愤地愣了愣。“你这叫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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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是魔躲不过 那就扛着吧
他先是一怔,眼看笑意就要溢出双眸,却突然偏过头去,咬紧了牙关。
“这回你可骗不过我,”她还在哈哈直乐。“瞧你忍得这么辛苦,笑一笑又不会少块肉?”
他不吭声,却连身子都转过去了。
“忍不住了吧,”她乘胜追击。“背对着我,我就看不见你在笑啦?”
她说完,便使劲抱住他的肩膀,硬要将他翻过身来。
可是,她根本没成功。他非但没被翻过来,反而更加屈起身子背对着她,连面颊都埋进枕里去了。
“唉,”她叹了口气。“你力气大,我斗不过你...”
无可奈何,她只得放手,仰面朝天在他身边躺下,望着帐顶出了会神,身边那个人还是无声无息。
大概他已经睡着了,她松了口气。原是怕他腿疼睡不着,才答应他去江边看落日。这会儿看来,虽然辛苦了些,却能让他入睡,倒是值得的。
熬了大半宿,她到底也犯困了,睡意一来,眼皮便再也抬不起。她将身上薄毯裹了裹,香香甜甜地去见周公了。
等到她轻轻细细的酣声传来,他才慢慢转过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已全是汗珠,枕头也被浸湿了。去江边回来,伤痛并未缓解多少,睡在榻上,他努力跟她开着玩笑,却难忍剧痛再次侵扰,竟比之前又厉害了。
他吃力地转过身来,看着正睡得香甜的她,腿上虽然疼得紧,心里却是宽慰不少。
不想让她伤心,更不想让她担心。她不过刚出月子,便奔波数千里前来与他相聚,这些天她又日夜伺候,早已经心力交瘁,他看在眼里,心里怎能不疼?
可他的伤,若不回京,只怕难以治愈。但大军正蓄势待攻,怎能半途而废?只要苏罗门能替他维持着,让他还不至于失去清醒,吃再多苦他都不在乎。
但是叫她吃苦,他却要在乎,在乎得很。
于是,他只能尽量在她面前掩饰痛苦。一味否认她自然不会信,他便真真假假,半开玩笑,终于让她彻底辨别不清了。
他用力按压着伤处,似乎想掐住痛苦的喉咙。然而,那魔一般的痛,总是从他的掌下逃脱,袭向他的心灵,他的意识,他的魂魄...
在这个战场上,他正在慢慢溃退,全身越来越无力,渐渐开始承受不住。他竭力抓住残存的意识,尽管他知道,只有放任它飘开,他才能脱离痛苦的折磨...
“你为何这样倔强?”那个柔媚的声音向他飘近。
一片淡紫色慢慢散开,面纱下克乌赛艳丽的容颜忽隐忽现。
“你还不肯走开?”亲王苦笑道。
“你以为策零毁了我湖边的小窝,就万事大吉了么?”克乌赛眼里冒出一线怒火。
“我没有大王子那么乐观。”亲王摇摇头。
“算你有眼光,策零那家伙能是我的对手?”克乌赛傲然一笑。
亲王的眸里掠过一丝不屑,突然发问:“雅库布在哪儿?”
克乌赛一愣,随即冷笑道:“你倒惦记着他?”
“我再问你一遍,雅库布在哪儿?”亲王的目光里有了锐利。
“放心,雅库布好好儿的,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是我亲爱的长兄,怎么会对他下手?”克乌赛飘了过来,俯身凑近了亲王的脸。
亲王的眼里并没有退缩。
“干嘛这么瞪着我?”克乌赛讨了个没趣,直起身子,婷婷玉立。
“望你不要食言,善待你的长兄。”亲王沉静的声音,如在王座上的时候一般无二。
“我不是来听教训的,”克乌赛失去了耐心。“我倒是想来看看,我敬爱的亲王您,如今到底跛得有多厉害了?”
“承蒙你关心,眼下尚能行走。”亲王微微一笑。
“啊,真的?”克乌赛做了个夸张的惊讶表情。“看来您的福晋,一定很爱您啦...”
“你今日才知么?”亲王冷笑。
“可不是?今儿我才有机会好好儿看了看她...”克乌赛歪着头洋洋得意。
亲王脸色发青,沉声道:“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与你太计较,你若动她,就不要怪我无情。”
“呵,你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克乌赛哈哈大笑起来。
“总之,我话已出口,你好自为之。”亲王闭上双目,不再理睬。
“哼!”克乌赛脸一下涨得通红,胸脯急急地起伏着。“我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
她狠狠甩了甩紫色披肩,顿时黑雾漫起。
“呃啊...”
痛呼着他直坠下去,朦胧中他看见了他的小仙子,依然在甜甜沉睡...
睡梦里,她在轻轻呼唤他的名字。那无尽的爱意,正从她心中汩汩冒出,漫在她身边,如一汪清泉,静静地等待着他...
清凉的泉水,洗去他的伤痛,滋润他的干渴。潺潺溪流,轻敲细捶,柔摩爱抚。他沐在爱河里,忘记了身上的痛苦,只有心中那丝丝缕缕的爱,依然隐隐作疼,千缠百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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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她要去魔界闯一闯
她是在一片叽喳的鸟语声中醒来的,太阳已经好高了,到底是近极地的夏天。
很难得,他依然在酣睡,她不禁心中甜丝丝儿的,嘴角也快乐地上扬起来。
悄悄下了床,她到外面匆匆梳洗打扮完了,就见苏罗门到了帐门外。
“苏罗门先生,”她走了过来。“爷还没醒呢,昨夜睡得不错。”
“给福晋请安。”苏罗门笑着行了礼,抬起头来说:“有福晋在,我就放心多了。”
“不过...”她灵机一动,将苏罗门拉到了一边,小声问道:“先生... 你是否... 也懂法术?”
苏罗门并未立即回答,思忖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福晋,”苏罗门压低了嗓门。“您要去会一会那个魔女?”
苏罗门的理解力着实令她佩服,她便不再隐讳,坦然点头道:“我想,这是让爷得到根治的唯一办法了。”
“福晋,我一直在等您这句话,”苏罗门变得有些激动。“现在终于等到了,您真是一位不凡的女子,可是...”苏罗门脸上现出担忧。“您知道,这样做有危险。”
“对爷有危险?”她吃了一惊。
“不,不是,”苏罗门连忙摇头。“是对您有危险。”
“原来如此,”她松了一口气。“只要对爷没事就好。”
“福晋有这样的勇气和善心,安拉会保佑您的,”苏罗门被她的神情感动了。“福晋,请您随我来。”
苏罗门的营帐就在旁边不远,进到帐里,苏罗门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金色扁盒,不过半寸见方,她完全可以握在掌中。盒子两端系有一条细细的金链,也可像项链那样挂在颈上。
“天黑之后,记住,要等天完全黑透,看不到一点霞光才可,”苏罗门解释道。“这时若打开金盒,并念上咒语,便可进入那魔女的世界。”
“咒语?”她好奇起来。
“我这就教您,并不难记。”苏罗门笑了。“咒语分两段,第一段是进去时用,第二段是出来时用。”
“出来?那倒是很必要,我可不想永远呆在魔女那儿...”她开玩笑地说。
苏罗门很快将两段咒语都教她记住了,并将可能出现问题的化解也教了一遍,她顿觉信心大增。
“您去那儿,不要与那魔女多话,只需将这金盒扔在那里,然后念咒出来就行。”苏罗门认真地说。
“感谢先生教诲,这下爷的伤终于可以痊愈了,”她将金盒挂上了脖颈,藏在袍子高领之下,兴奋得两眼放光。“我今夜就去。”
“福晋,可千万要小心,”苏罗门神色严峻。“无论那魔女说什么,都不要相信她!”
“我才不会信她呢,”她愤愤地说。“她让爷吃了这么多苦,我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福晋,您也千万别动怒,”苏罗门告诫着。“进去之后要尽量平静,不要让那魔女钻了空子。”
“明白,”她重重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为了爷,我也会尽量小心的。”
“相信福晋一定能做到。”苏罗门露出微笑,似乎放了心。
二人重新回到亲王的寝帐,哈桑迎了上来。
“福晋,您可回来了,爷醒来不见了您,差点儿急坏了。”
“我... 我出去转了转,正好碰上苏罗门先生过来看爷。”她说罢,回头看了看苏罗门。
苏罗门会意,便替她搪塞了过去。
“快进去吧,苏罗门先生,爷今儿伤好像又重了些。”哈桑有些着急。
伤又重了?她心中难受。今夜,她一定要成功...
哈桑挑起帐帘,将福晋和苏罗门让了进去。
亲王靠在榻上,神色疲倦,一见福晋进来,苍白的脸上,顿时泛起了些血色。
她奔了过去,坐到他身边,攥紧了他伸向她的手。
苏罗门仔细查看了亲王的伤势,发现伤处并无异样,只是亲王感觉很不好。事实上,看得见的伤苏罗门都能治,亲王因激烈冲锋所致的旧伤复发,到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亲王却日渐虚弱,痛苦不堪,这看不见的伤,苏罗门的药是治不了的。
所幸苏罗门还通些法术,但在福晋开口之前,他的法术就是空中楼阁。他研究出对付魔女的办法,自己却无法通过法障,进入魔女的幻界,可是福晋就不同了...


2026-01-05 20:3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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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evinsyin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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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你的泪 我的泪
苏罗门走后,她便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一个劲儿地掉起了泪珠子。
“傻丫头,”他柔声嗔道。“这会儿倒知道哭...”
她呜咽得更加起劲儿。
他爱抚着她的长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仰头靠回枕上,无奈地笑了笑,叹道:“方才那会儿,寻不着你,可真把我唬着了...”
她止了抽泣,在他胸口柔柔蹭着,小声说:“我又叫你伤心...”
“瞧,这又揉又搓的,”他低头笑道。“我这前襟都快叫你那眼泪给洗白了...”
她一听只好僵住,不敢再在他胸前乱蹭。
“小仙子...”他轻柔地托起她梨花带雨的脸庞,仔细端详着。“还好,脸上倒没蹭上色。”
她“扑哧”一声,破涕为笑。
他却吻上了她仍然润湿的脸颊,她心中一酸,泪珠子又连成了串儿。
“小仙子...”他动情地吻着,吮去了她的泪珠,将那涩涩的咸,锁进自己的齿间。
这温柔的吻,抚过她的脸颊,她的鬓发,她的耳轮,慢慢吻向她雪白的颈...
突然他感觉唇上一凉。
“这是什么?”他伸出手指,轻轻从她颈中拈出了那道细细金链。
金灿灿的扁盒,在他宽大的掌中更显小巧。
她瞪着两眼望着他,眸子里藏着慌乱,担着心疼,露着急切,掩着忧惧。然而,所有这一切,全都被溢满双眸的重重爱意淹没了。
“是我的。”她一把将小金盒抓了过来,塞回领子里。
“哪里来的宝贝,也不叫我好好儿看看?”他不由笑了。
“不给你看。”到这当儿,她只能把心一横,耍赖到底了。
“不看就不看。”他重新将她揽住亲吻,一边手指却绕上那条金链儿,细细把玩着。
她虽想阻止,可身子却死活不肯离开这温柔无比的怀抱,暖暖地贴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惬意。
他轻柔的手指绕着转着,没多久,那个小小金盒就转到了他的指间。
“这是苏罗门给的吧。”他柔柔的声音抚在她耳边。
她身子一抖,这一惊可实在不小。
“你...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得有些哆嗦。
“莫慌...”他心疼地抱紧了她紧张的身体。“是我... 欠你太多了...”
“不... 你... 你怎么...”她一下不知说啥才好。
“你为了我...”他一把扯下她的金链儿,哽咽失声。“你要做什么,我都可随你,唯独这事儿... 我绝不能允准...”
“你... 怎么都知道了?”她这会儿,心里塞得太满,似乎只有惊讶这一种,倒还能感觉出来。
“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允...”泪珠从他的面颊上滚落下来。
她惊呆了,不敢相信他竟会在她面前落泪。虽然,他的泪水她并不是没有见过,可过去,要么含在眼里,要么背过身去,却绝不会当着她的面这样毫无遮掩。
“胤禩...”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失声叫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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