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水】猫的视界

按照郑岩之前进行的侧写，当地警方对大厦里的人进行了摸排，然而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在这栋大厦里工作的人有将近5000人，其中有一半有在国外留学的经验。有公司300余家，所有的公司老板都有国外留学的经历。这个数字，是警方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完全调查并核实这些人的不在场证明将会是个浩大的工程，同时还必须寻找到相应的证据。
　　“如果能再进一步缩小调查范围就好了。”S市公安局局长看着已经忙碌了一夜，疲惫不堪的警员，叹息着对唐贺功说道。
　　“应该很快就有了，秦玲那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据说郑岩好像发现了什么，我打赌，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告诉我们新的调查方向的。”
　　“那我真应该让你尝尝输了是什么滋味。”郑岩推开会议室的门，看着一屋子靠在椅子上打盹的警察们，露出了一抹不忍，“如果不是为了尽快抓住那个疯子，让这群兄弟好好休息一下的话，我一定会那么干的。”
　　“说说你的新发现。”唐贺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看着郑岩，“最好是有用的消息。”
　　“那家伙脑子有问题。”
　　“显而易见，脑子没有问题的人怎么可能会做下那种变态的案子？”
　　“我指的是生理上的问题，这种生理上的问题导致他的精神也出了问题。”
　　“哦？”唐贺功和S市公安局的局长忍不住向前探了探身子，等着郑岩公布更详细的信息。

第四章 药里的人脑
　　杜婧就坐在他的对面，还是那身警服，还是那样的笑容，只是她的脸色无比的苍白，双眼空洞无神，毫无焦点。
　　郑岩只感到眼前一阵眩晕，他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很清楚，六年之前，是他亲手剖开了她的胸膛，将她身体内的器官一样一样地取了出来。
　　这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他刚想到这里，就发现眼前的景象正在慢慢变化，杜婧的那身警服似乎出了什么问题，黑色的晕痕正在从胸前慢慢扩大。
　　她睁开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郑岩。
　　“为什么？”她发出无声的质问，一个永远也无法得到答案的质问。
　　“看出什么了？”一只手用力拍在了郑岩的肩膀上，让他浑身一个激灵，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快速地在四周转了一圈，看到熟悉的白色墙壁，柔软的床和三张熟悉的脸孔，这才确认自己还在宾馆，自己的房间里，刚刚所看到的一切，只是幻觉而已。
　　真是幻觉吗？他不太确定，大概是自己的记忆和眼前的这个案子发生了重叠，这并不是第一次，他相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创伤后应激障碍，那件事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在6号监狱那几年，杜丽曾想尽各种办法让他脱离这种状态，但是一直没有成功，最终只能告诫他远离任何可能引起这种病症发作的环境。

他在6号监狱的监室里看过的所有书中没有一本和连环杀人有关。
　　他用力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片药吃了下去，这才觉得好了很多。
　　弄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郑岩开始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那之前，他又看了一眼表，距离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些档案过去了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之前，部里的资料通过专人送到了他们的手上。加上这次案件的卷宗，七份卷宗被他一一摊开，放在了床上，他就站在床边，试图从这七起案子中找到一点能够对眼前寻找嫌疑人有帮助的线索，但是他只感到自己越来越疲惫，每次看到那些照片，他都会不自觉地从那些照片中看到自己，自己正坐在那些被害人的对面，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
　　直到他看到了第六份卷宗。
　　“女的？”他愣了一下。
　　“什么？”站在他旁边的秦玲也愣了一下，侧着头，瞪着大眼睛看着郑岩。
　　“第六个案子，被害人是个女的。”

但是在杜丽和唐贺功的眼中，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他们只看到郑岩浑身震了一下，就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张照片，那个女性被害人就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卷宗显示，这个女性被害人30岁，然而看上去，她要比实际年龄年轻的多。照片上的她，发髻高高挽起，显得雍容典雅，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黑色的低胸晚礼服，半个酥胸都露在外面。然而，她的脸色也同样苍白，双目紧闭。
　　她叫秦风，D市某旅行社的老总。
　　这是杜丽和唐贺功眼中所看到的景象。他们实在不知道郑岩到底发现了什么，直到看到他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流下了豆大的汗珠，整个人都像水洗过一样，唐贺功才决定打断他的思考。
　　“看出什么来了？”他又问了一句，“所有受害人的年龄都在25到30岁之间，凶手选择目标好像很在意这一点，为什么？”
　　“年富力强。”郑岩深吸了一口气，“人的脑力在22岁左右进入巅峰状态，到27岁的时候就开始逐渐下滑，意味着我们在渐渐变老，所以，凶手要的是巅峰时期的大脑，他认为这些人的大脑营养最佳。”
　　“除此之外？”

“这个案子和这些案子无关。”郑岩扬了扬手里的卷宗，是第六个被害人的档案，“这是一起模仿作案，虽然手法很像，但是，被害人的身份并不符合Z0002案凶手选择目标的标准，她只是一个旅行社的老总，凶手在处理手法上也值得商榷，她衣服上还有血渍，这说明，被害人是在准备参加宴会，或者宴会结束后才遇害的；档案记载，被害人死前遭遇过性侵，死后虽然被开颅取脑，但是手法非常粗糙，头骨有很多暴力击打的痕迹，身上也有被电警棍击打的痕迹，我注意到，事后警方在被害人办公室的电水壶里发现了残留的大脑，用水煮过，甚至还放了调料，有部分残缺，警方判断是被凶手吃掉了。我想，这起案子里，凶手是利用电警棍击晕了被害人，随后对她进行了性侵，事后为了逃避，才故意伪装成了连环杀人的假象，这才是这起案件的真相，和本案无关，大概是因为开颅取脑食脑这个举动和之前的案子实在很像，才把它和这些案子放在了一起，我打赌，这个案子里，凶手根本没有吃掉被害人的脑子，他只是伪装自己吃掉了而已。”
　　“没错。”唐贺功点了点头，“和我们正在查的这个案子的确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但是开颅取脑食脑这些举动实在很有标志性，所以才放在了一起调查。”
　　“还不如去查查这个被害人所在办公地点的保安，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不归我们管，我现在要知道，我们这个案子怎么办？”
　　“郑岩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杜丽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说道。
　　“什么话？”

“第六个案子的被害人只是个旅行社的老总，这一点很值得我们考虑。”杜丽伸手拿过了那些卷宗，“你们看，除了第六个案子之外，所有的被害人都是高新企业的老总，等等。”她顿了一下，又翻看了一下那些卷宗，“确切地说都是计算机行业的老总，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自己遇害之前，企业成立时间最长的只有三年。”
　　“你们看这个。”杜丽这样分析的时候，秦玲已经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通了网络之后，输入了这些企业的信息，“虽然最长的只有三年，但是这些企业无一例外不是在当地小有名气，甚至可以说是领军人物的企业。”
　　“这样就没错了。”杜丽点了点头，“这些被害人都非常聪明，无论是在企业的经营上，还是在技术上，都有很强的技术，可以说是聪明绝顶，并不需要有多努力。我一直在想，凶手为什么会认为吃掉这些人的脑子会让自己变得更聪明？现在看，原因应该就在这里，他和这些人可能是竞争对手，他很努力，但是他并不成功，长期下来，他会觉得这不公平，会下意识地怀疑自己，所以他会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如这些人聪明，因为那种病，他觉得如果吃掉他们的脑子，会让自己好一点。”
　　“计算机，计算机。”郑岩反复念叨着这个词，突然用力握紧了拳头，“我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了。”
　　“什么？”唐贺功看着郑岩。
　　“他懂黑客技术，他入侵了大厦的安保系统，借此骗过了保安，他根本就没有离开大厦，他一直都等在那里，做完案之后，他又利用保安巡逻的间隙离开了大厦。他有一家企业，是做网络信息安全的，或许曾经创办过更多的类似的企业，他很努力，但是业绩很糟糕，从这点入手，一定能查到这个人。”

“各种各样的原因？”
　　“企业机密信息泄露、产品创新滞后、合作单位突然取消合作计划，最倒霉的是，他被人查过税，大概是被人举报。”
　　“他那种性格，一定得罪了不少人，会被人仇视在所难免。”
　　“我想也是，两年前他才来到我市，招商引资来的，因为是高新企业，按照市政府的政策，他还拿到了30万的创业基金补贴，我见过这个人，一次在市里开会的时候，确实像你们分析的，行为举止优雅，很有绅士作风，不过眼睛里射出来的光总是冷冷的，让人很难接近，我可没想过，他竟然会是凶手，你们不会搞错吧？”
　　“会有证据的。”已经换上了牛仔裤的秦玲突然说道，“他没有一次性吃掉那些脑子，他会把他们当成原料保存起来。”
　　“什么意思？”这一次，郑岩也感到难以理解。
　　“就是，他把那些人脑当成原材料，经过加工之后混进自己常吃的药里。”秦玲突然有些紧张，离开解剖台之后，她一直都是这样，人多的时候，就连说话都会很小声，刚才说出那些话已经让她花掉了大把的力气。
　　“我对那些疑似营养品的成分进行了分析。”她深吸了一口气，“发现里面有大量卵磷脂的成分，虽然一般的营养品中也有这种成分，但是从现场发现的疑似营养品中卵磷脂的含量太高了，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大脑的主要成分就是蛋白质和脂类，而且主要就是卵磷脂。”
　　她这样一说，车里人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连续作案了。”郑岩苦笑了一下，“我以为他是吃一次补充的营养足够支撑他很久，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现在来看，他比我想的要聪明的多，把那些人脑进行适当的加工，的确足够他服用这么久。”

任何犯罪都会留下线索。这是每个警察都知道的事，不过线索能不能被发现，这也是每个警察都知道的事。所以对于唐贺功近乎无理的要求，郑岩没有答话，只是耸了耸肩，目光投向了屋子里，确切说，是餐厅的方向。
　　那是一张方形的餐桌，餐桌上铺着一块台布，正中央放着一座银色的烛台，上面插了白色的蜡烛，此刻已经燃掉了一半，从蜡烛的长度和粗度这个角度判断的话，凶手作案是在至少一个小时之前，那时候警方刚刚查到这个人的相关资料，甚至连动手的准备还没开始做。
　　餐桌的一边，坐着一个男人，毫无疑问，就是他们本来要抓捕的人。他穿着西装，脖子上围着餐巾，和之前案发现场一样的餐盘、刀叉就摆在他的面前，一共有七份，每个餐盘里都放着一点食物——猜的不错的话，那是他的脑子。
　　但是，杀了他的这个人对食物的研究显然要比这个Z0002案的凶手高深的多，他用了七种不同的手法来烹调，清蒸、红烧、油炸等等，甚至不忘在餐盘里放上一点西兰花来点缀一下——这么看的话，他并不是在一个小时之前作案，而是在一个小时前完成了作案。
　　但是不用看郑岩也知道，他不会留下任何明显的线索的，所有可能检测的痕迹都会被他小心地清除，甚至为了避免自己的体味给警方提供线索，他临走前还喷洒了空气清新剂。

“所以，我非常抱歉。”郑岩懊恼地说道，“我他妈的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我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他怎么进入这里的，对于他，我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简直像个幽灵，他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不，他知道的比我们知道的要多得多，所以他很清楚我们下一步会做什么，所以才能次次抢在我们前面。他只是要杀人，单纯地杀人，仅此而已。”在被关进6号监狱里的时候，郑岩都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挫败感。
　　“如果凶手真的是一个人的话，那我告诉你，他简直是个天才，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任何相同的地方。尴尬点说，我他妈的什么线索都没发现。”
　　对于Z小组来说，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但是对于S市公安局来说，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们彻底搜查了这个人的家。虽然已经四十多岁，根据记载他也已经结婚，但是在S市他却是独居。从冰箱的冷藏箱里，他们发现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脑组织，对于这些脑组织他打算怎么处理，也被秦玲猜中了。
　　他的书房里有一台简易的加工机器，能够将这些已经风干的脑组织碾成粉末，然后装进那些营养品胶囊中。
　　在他书房的书架上，就放着那套工具箱，和Z小组的判断一样，那里有全套的工具，可以轻易地开颅取闹。书架上有一大半书是计算机信息安全方面的，另一小半则是人体结构和脑营养补充方面的学术书籍，甚至还有基本搏斗技巧的书。
　　书房的角落里则放着一台跑步机。
　　“还真是个活到老学到老的人。”唐贺功面对着这些书籍，唏嘘不已。
　　“的确，相比较而言，你更像是混吃等死的典型代表。”杜丽毫不客气地说道。

两天后，Z小组和S市公安局完成了关于Z0002案相关资料的交接工作，准备启程返回总部，这时候，部里传来了一条捷报。
　　因为秦玲的坚持，唐贺功将连环杀人案卷宗中第六个被害人的档案疑点进行了汇报，当地警方在接到部里的指示后迅速展开了调查，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嫌疑人，虽然还没有证据，但是当警察找到这个人的时候，他马上就崩溃了，交代了全部的作案细节。
　　“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对这种结果，唐贺功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他没法开心起来，那双看不见的手已经连续两次挑衅Z小组的权威了，“大案克星”在这个人的面前就像是无头的苍蝇一样。
　　“真的就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吗？”唐贺功不死心地问道，“他了解我们正在参与的案子，熟悉我们的手法和进度，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听着，头儿，我不愿意说这样的话。”郑岩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了解我们参与的案子，熟悉我们的手法和进度，除了我们自己就是当地的警方，但是，你也看到了，两次案件中，当地警方并没有相同的人，就是之前几件案子里，也没有相同的警察参与，剩下的，就是我们自己，你是想我们怀疑自己吗？”
　　“要不是整天和你们在一起的话，我的确会有这种怀疑。”唐贺功靠在座椅里，“真是活见鬼，他还会预知未来不成？”
　　“现在就认定是同一个人本来就为时尚早。”郑岩笑了笑，随即，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情，“不过，就算不是同一个人，这些人之间也有着某种联系，就像是师徒一样。”

“师徒？”
　　“完全有这种可能。”郑岩苦笑了一下，“我研究过相关的案例，所有和我们相关的案子中，最后杀害了凶手的那个人只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并不是每个案子都会这样做，他会选择艺术性比较强的案子来模仿，这是唯一的共同点，但是并不能作为标志性的特征。”
　　“所以你觉得，这是一个老师带出来的学生们作下的案子？”
　　“我只能做出这种推测，否则，我们根本没法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唔，算了，希望地方上的警察能够搜集到更多的信息，被一个强大的犯罪组织盯上，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唐贺功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其实，还有一件事。”一直坐在后座听着唐贺功和郑岩说话的秦玲突然说道，“那个人的头骨。”
　　“头骨怎么了？”
　　“用的是生物粘合剂。”
　　“哦？”唐贺功和郑岩同时看着秦玲。
　　“这说明，他有能力弄到生物粘合剂，至少在这个案子里，这个凶手可能是做医药或者是医疗行业的从业者。而且，还有一个很有标志性的线索，凶手拿走了他一颗眼球。”
　　“那是他的战利品。”郑岩想了想，说道。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唐贺功吐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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