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
望着苍茫的大海,月依走到了她们的前面。而仇心柳,也随着她的走动,漂浮。见他们四处张望时,月依冷冷一笑,一个响指后,仇心柳从空中落下。月依一个反手,左手卡住了仇心柳的咽喉。一甩右袖,匕首自袖口中掉落,然后立刻被她横搁在仇心柳的脖间。
几个动作,在刹那间一气呵成。
“你想做什么?!”江云厉声问道。
月依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当然,是杀了她啊!”
“为什么?”这次问话的,竟是泷煞。
“为什么要这么做?”月依笑,笑得惨然,“因为,我想让你记起啊!”
“记起?”
“我也不想这么做啊!可是,”月依神色凄苦,“娘说……只有让你再尝试一下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你才会记起来!”
“你娘?”
“月之一族的现任祭司——月琰。”月依淡淡地说道,可她的眼中,却透着一股……恨?
泷煞忽感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头痛欲裂。不知是为了她口中的名字,抑或是为了她眼中……那似曾相识的恨意。
“现在,该是时候说了吧?”江云冷冷地道,“你所隐瞒的那几段故事,以及……”他看向泷煞,“为何,你会称呼他为‘哥哥’。”
“哦?”月依笑着挑挑眉毛,“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就算死,也要当个明白鬼吧?”江云冷然。
“虽然……要死也轮不到你死,不过,我就告诉你们好了,”月依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在仇心柳的脖间划出深深的血痕,“我的娘亲,也是泷煞的娘亲,同时……”她笑,“也是让烈阳族被灭的……罪魁祸首。”
“什么?!”
“不是的……不是……”泷煞失了神,“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月依发狠地道,“这样的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我的身体里,流着她的血啊!既然……我都能够这么做,她又怎么可能无法亲手杀死她的至爱?!”
“为什么要杀?”江云出声,“又为何要灭族?”
“她想当上祭司之位啊!”月依眨了眨眼,“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仅此而已?”江云继续面不改色地转移月依的注意力。
“仅此而已。”月依回答得毫不犹豫。
话音刚落,便见江瑕一个侧身,绕到了月依的背后。
然,就在他将点住月依穴道的同时,一个苦涩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她若是死了,你定会陪葬。你这么做,到底……为了谁?”
“为了谁?!呵呵……哈哈哈哈……”她笑得几乎飙出泪水,“是啊,我到底……到底,是为了谁?”
她执匕首的手忽然一松,月依摇摇头,苦苦笑出声:“算了!这样的污秽的身体,不配碰你……”说着,月依便上升至空中,“其实,月之一族,有一个自行解开契约的方法。那就是……散尽毕生之力。”
说完,月依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球状物体,将月依包围在中间,吸收着月依的一切。鲜血,溢出粉色的嘴角,点缀了苍白的容颜。
可是,此时却见泷煞忽地走上前去,对着月依,淡淡地笑着:“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呢?那个时候,我就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呢?”
随着他的接近,他的身体,也被看不见的气,划开。
血流如柱。
“哥哥!哥哥你走!你走啊……”月依尽力嘶吼,泪流满面,“哥哥!”
可泷煞……却充耳不闻。
他拖着带血的步伐,依旧向前走着,走着:“依,为什么你不相信?”
泷煞慢慢地走到悬崖边,虚弱地笑着:“我是你的哥哥,也是……你的丈夫啊……”
这种极致的欢愉,几乎让月依不能呼吸。
他记起来了!
可是……
她不要!她不要这样!她不要在这种时候让他记起!
随着记忆的疯狂涌入脑海,泷煞也逐渐失去人形,现出了他的原形——金橙色的龙。
月依的泪,混合着她的血,滑落。破开了那个无形的罩子。但是,就在这一瞬间,泷煞,从悬崖边……掉落。
“江云,这就是……你们要的珠子。”跌落时,一颗纯黑色的珠子,被泷煞抛起,而后稳稳当当地,落于江云的脚边。
不——!!!
世界,悄然无声。
月依想抓住他!可是,她的手,不够长……
鳞爪……她的鳞爪!
终于,她用她银白色的躯体缠住了他!
她抓到了!她不要放手了!再也不要放手了!
她不要再失去他了……所以,不管谁来抢,她都不给!不给!
两条龙,纠缠在一起。
银白色的龙已被鲜血染红,她发出低声的呜咽。
哥哥,我们不要再分开了……让我们离开这奸诈的尘世!
哥哥,我们的生命之中,既然只能拥有彼此,那么,我们又何必去理会那红尘中的人类?
哥哥,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不想!
哥哥,我们……回家。
龙入海底,飞溅起浪花。整片东海,都被鲜血所染色。
一望无际的,是浩浩汤汤的海——被龙血所染,如此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