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车子开上通往成田机场的彩虹大桥。
无心看风景，拿着手机，犹豫着是打电话，还是发短信算了。
平常总在开车时说个不停的火野，一直安静着。
以为他终于掌握了跟我相处的最佳模式，不想又开始了唠叨的前奏，“小光啊……”
“嗯哼。”
“我跟你的父子关系，暂时不要向什么人透露。”
“嗯……”照常敷衍了一声后，猛地抬头，“什么？！”
火野轻叹，“是我个人的要求，可能让你困扰。”
我暗忖了一会儿，“是生意上的对手吗？”
他放声笑了下，听到他笑声中的涩意，“还是这么敏锐。是对手，很厉害的对手，绝对不能让那家伙知道你，还有美智子。”
火野生意上的事情我一知半解，但也没天真到认为商场是光明磊落公平竞争。
就火野本身，就不是个善茬。
“我了解。你放心吧。”我也没兴趣让别人知道我妈是个转正小三儿。
跟火野的绯闻最火的时候，都不见火野出来澄清，反而媒体对我挖底时立刻遇到阻力，就觉得不对劲。
毕竟，一个桃色新闻不断的富商一时的绯闻对象，比起亲密无间的家人，受到的威胁会少得多。
火野酒店的老员工，还一直以为我是美智子的弟弟，他们老板的挂名小舅子，哪曾想，是继子，拥有继承权的。
多年来，火野一直没有透露自己真实的家庭情况，还把美智子安置在国外，也不是没有这方面考量的。
“这下就更没法跟小亮说清楚了，光，你要怎么办？”佐为把我迫在眉睫的困窘说了出来。
明明说开来就不算什么事儿，在无法解释的情况下，就是大事儿了。
我把头磕在前头椅背上，“凉拌。”
拉着行李，一路办登记手续、过安检。
手里揣着手机，停下来，决定发个“出国一周，勿念”的短信算了。
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来。
来电姓名吓了我一跳，在佐为“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调侃中，硬着头皮接通。
“亮……早安……情人节快乐。”
话一出口想咬死自己，情人节被情人撇下，他还快乐个屁。
那端停顿了许久，然后才是没有起伏的声音，“你在哪里？”
“……哈，啊，你心情不好？”
“我问你现在在哪里？”
“……那个……我准备去我妈那儿，快要出发了……”
“跟什么人一起？”
“没，没什么人……”火野是衣冠禽兽类的。
那端冷静地，一字一顿：“我再问一次，你在哪里，跟什么人一起。”
摆明了不信任我嘛——虽然不信任得很正确，我坚定自己底气一样，大声道：“我找我妈去。”

第134章
到达日内瓦的家，算上时差，还没有过这一天。
美智子挺着小山般的肚子在等门，把火野心疼坏了。
想起美智子说过的一句。
一个男人觉得亏欠你，你就能一直扎在他心里。
这么多年，美智子把火野的心攥得越来越紧。
不能不说有点手段。
也许，并不是什么手段，只是因为爱。
都说我像她，怎么就不知不觉把喜欢自己的人越推越远……
因为，爱不够？
“哇——好厉害！”佐为瞪大了眼睛盯着大肚子，亦惊亦喜，“小光你就快要当哥哥了！”
我扯动一下嘴角，算是笑过。
至今仍没有即将多出一名血肉相连的手足的切身感受。
因为是大人了，这个孩子，比起弟妹，或者会更像我的……小孩？侄子？外甥？
不想了，给了美智子一个拥抱后，放着那老两口腻歪。
低着脑袋飘到浴室，一副随时会扑街的模样。
身心疲惫，洗洗睡吧。
一大清早，厨房只有美智子一个。
硕大的红宝石戒指戴在美智子的纤纤玉指上。
……如果塔矢亮是一开始就跟踪我的话，想必看到我试戴戒指的一幕了。
如果电视剧里有这剧情的话，我一定会掀桌——TMD烂编剧！
可我的现实，只有更狗血！
什么玩意儿！
餐桌上的燕麦粥，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美智子扶着腰蹭到我旁边，挨着坐下，没话找话。
“交了女朋友没？”
“没……”我头也不抬，脸埋在碗里。
“那男朋友呢？”
“噗——”
“脏死了！”美智子一个爆粟过来，抓起抹布收拾一桌的渣渣。
“说、说什么瞎话！”我呛着说。
美智子重重鼻哼一声，把抹布一把扔到料理台上。
“你还真以为我两耳不闻窗外事儿。火野说你改回‘进藤光’，我往手机里一输，你在日本的那点破事儿嗖嗖地出来。”
“那个——”本想挺着胸膛反驳，声量却不知不觉变小，“……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事实，不是真感情？”
我嗫嚅着：“不是……你想的那样……”
又一个爆栗。
火野不在，这女人的贤良淑德都让狗吃了。
“别以为打小我没管你，就不知道你，我是你妈！”

第135章
从小这女人祭出这句话，就没我好果子吃。
以前还能犟着脖子跟她横一下，可现在这问题，我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向自己老妈出柜什么的太惊悚了，况且我是不是同姓恋还两说呢。
美智子见我一反常态没吭声，重重叹一口气。
“果然，是我的责任吧。”
我疑惑地看着她。
“打小没管你，还由着那些破孩子欺负你，想着吧你当了我的孩子就是这个命了。回头想想，真觉得后怕，你没长歪掉算是我的造化。没想到，品性没歪掉，性取向竟然反了。”
“没有……”稍稍提了点声量反驳。
关于性取向，我还是有底气的……最多只能说双性恋。
“没有？！”美智子一下站起来，“你看着那家伙的表情，跟磕了药差不多。”
“哪有！”我也站起来。事关脸面，怎么能被污蔑。
“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平时看谁都一脸心如死灰，看着那家伙就眼睛冒绿光。”
这女人在现场不成，就几张偷拍照还能看出我的小眼神。
还冒绿光，我饿狼吗我？
“总之，我，没有你想的那么……”
“没有我想的那么喜欢他，也还是喜欢，对吧。”
在美智子咄咄逼人的视线下，我叹气。
“是有一点喜欢，所以才跟他胡闹那么久。”
说到这地步了，知子莫若母，见好就收吧。
美智子鼻哼了一声，“每回掏你一点心里话都这么难，我真同情看上你的家伙。”
“那是他自找的，我已经努力把他推开了。”
旁观我们母子两打嘴架的佐为意简言赅：“没准儿这一次真的推开了哟。”
怒瞪佐为！你老别乌鸦嘴行吗？
“给我说说他吧。”
美智子又扶着腰坐下了，促膝长谈的架势。
看样子是逃不掉了。罢，说就说吧。
把玩着手指，不用斟酌什么，第一次，用语言将他描述。
“他很认真，做什么事儿都一丝不苟。下棋很厉害，13岁就成为职业棋士了，是日本棋坛的新世代领军人。”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美智子的表情……没啥表情。
儿子不伦的对象，我也不指望她能听得眉开眼笑。
“家世很好，老爸是世界棋坛的顶尖人物。老妈很漂亮，所以他长得也很好，身材也不错，还有练跆拳道。没任何不良嗜好，平时就是下棋、比赛、出席活动、看书、做做运动，还会帮家里做家务。”
越说越觉得像给塔矢亮说媒似的。

第136章
美智子听了半天没说话，我揣揣不安地瞅着她。
半晌，美智子挑皮切肉地把我上下打量一番。
“这样的人会喜欢你？”微眯的眼神，充满了对我的质疑，“他真不是看上你的脸和身体？”
佐为噗嗤笑出来。
简直是人格的污蔑。
我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他就是喜、欢、我了！怎么着！”
“倒霉催的孩子。”美智子长叹。
毫无疑问这是我亲妈！
“爱信不信。”
没怎么肩负起一个当妈的责任也就算了，还以整天打击我为乐。
摊上这样的妈，我也真是够了。
对我的恶劣口吻无动于衷，她淡然道：“那你跟他一起开心吗？”
“不开心还在一起干嘛，我又不犯贱。”虽然是经常炸毛，但炸毛完了都通体舒畅。
扪心自问，受得了我间歇性不定期发作的，除了塔矢亮也找不出第二个。
“那就好。”
一声若有若无的幽叹，配合她淡然的表情，让我一下怔住。
“你……不反对？”我有点目瞪口呆。
至少，按照惯例，削我一顿才对。
难道在孕激素刺激下，性格变异？
她递过来一个“你开玩笑”的鄙夷眼神。
“天下间没有一个当妈的会高兴自己儿子搞基。”
我嗫嚅着：“那你还……”
“我并不是支持你选择离经背道的道路……”她的伸过手来，把我揽进纤细的臂弯间。“……只是，我希望你快乐，我的光。”
还没从突然靠近的温暖中反应过来，心头刹那间就被某种微颤着的柔软击中。
所有前一刻因为怨怼委屈而怒张起来的叛逆、抵抗尽数收敛，只剩下被柔软熨帖得滑不留手的乖巧。
逆转太快，除了震惊和感动，我想不到其他。
如此轻易的允许，这份爱的厚积薄发，无法不让我心惊。
希望我快乐吗？
愿望如此简单，又如此宏大。
在美智子臂弯间望向窗外，蓝苍苍天涯，白皑皑雪。
“光……”佐为柔声唤道。
我想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回去给亮道个歉吧，该说的也说清楚，好吧。”
“嗯。”
把我的一切，坦白给亮，没问题的。

第140章
朦胧的白雾随着每次气流冲刷喉咙的呼哧声从眼前腾起，又被自己迎面撞散开。
已经是三月，清晨气温依旧凛冽，冻透了一冬天的东西在没有阳光的地方透着丝丝寒气。
胸膛在跃动间起伏，每一个步伐的落地和腾空都带来快意。
“快到了。”声音在喘息中略带沙哑。
棋院在两个街角之外，大半小时的中速跑，开始转慢跑。
“果然有点勉强。”我哼哧哼哧地说：“懒了一个寒假，体能就下去了。”
佐为毫无压力飘在身旁，“比起下棋，你的锻炼勤快太多了。”
“呼，要应付地区大赛，不加强不行。”
再过两个月就是地区舞蹈大赛，比往年提前一个月。
眼下舞蹈团里老成员毕业了三分之一，新来的还跟不上节奏，够呛。
佐为语气泛酸，“下棋有这份儿心多好。”
我哈哈笑过，心底微凉。
期待我的人或成陌路，何必再耗费心神，投他所好。
除了他，我还有佐为。
除了围棋，我还有舞蹈。
我不是非你不可的，塔矢亮。
转入棋院的街道，缓下脚步，转为走路，调顺呼吸。
一辆骚包的大姨妈色法拉利从我身侧低鸣而过。
两分钟后果然在从地下室升上的电梯中遇到了白西装大叔。
空气中细微的LARK淡烟的味道。
想翻个白眼算是打招呼，又想到跟这个人还没到要打招呼的程度。
于是面无表情走入电梯。
结果对方不以为意，语气自然地开口：
“听说，你在塔矢亮的脖子上咬过一口？”
我一头黑线。
听谁说的猴年马月的事情，这家伙又是哪根神经没搭好一大早拿这个说事儿。
当初根本没有想过跟塔矢亮能有进一步的交集，也就不在乎在棋院电梯自毁形象对他一番捉弄。
结果不仅跟塔矢亮交集了，还纠缠不清了，算是把自己坑进去。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
有够蠢的！
我淡定一笑，“有这种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死不承认，能拿我怎样？
“人在做，天在看。光，做坏事会有报应的。”佐为口气凉薄地说。
“闭嘴。”说得我一直在造孽似的。
虽然，确实，或许有过那么一段孽缘。
但也是过去了不是吗？
“看不出大叔挺八卦的，不会是帮着老对手扰乱我的心绪吧？”
还以为他不会承认，没想到挺大方，“这招就是从桑原本因坊那儿学来的，不过看来对你没用。”
“这么一大早，难为你了，来看一个新人跟老对手的比赛。”
以为继续这么携枪带棍抬杠下去，没想到他的语气跟神色忽然肃穆起来。
“你是塔矢名人期待的人，这次惯例比赛还是桑原本因坊在定段赛还没结束就定下来的。不仅我，整个围棋界都很想看清楚，你的实力！”
若是以往那态度，我还能应付自如，转了画风之后，我倒有点不自然了。
“那就敬请期待吧。”
因为这一次，我让佐为全力以赴。

第142章
身后轻轻的拉门合上的声音，一个细微的脚步声响了几下，突然静止。
背后感受到一股熟悉的，仿佛只有痛苦才能辐射出来的热度。
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光……”佐为望向我身后的目光忧伤而坚定。“不要逃避！无论结果如何，别让自己后悔。”
他真的在，又在这时候走出来。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事到如今，我能否把他的出现当成佐为和命运一起给我的考验。
让人煎熬的热度须臾消散，一度静止的脚步又响起，从容不迫，带着强大的自制与漠视，朝我接近。
几番挣扎，终究是熬不过内心的焦灼，攥紧了拳头。
佐为低吼：“光！”
猛地转过去身去，挡在他前进的路径上，直面他步步逼近，直至离我一步之遥站定。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总比一味逃避，最后错失要好。
“我有话跟你说。”
他面无表情，推开我的身体，迈开脚步。
“喂！”我鼓起勇气拉住他的手，“你就没有话要跟我说？”
他不发一言，挣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你还是不是男人？这么小气！”
话音刚落，他就停下了脚步。
仍旧是一言不发，完全静止的背影让我内心发毛。
我自知理亏，原本的打算是放低姿态，好好说话。
可确实没想到，他会这样无视我。
不仅如此，他完全拒绝了我想要解释的心意。
坦白我喜欢他，我家里那点破事儿什么的。
只要他能给我一点回应，我也就能无怨无悔的迈出那一步了。
可是，他没有。
静寂半晌，他终于转身，面对我走了过去。
“你知道吗？”他猛地抓住我双肩朝墙边狠狠按了下去。
我吃痛，却在他阴狠的目光逼视下，做不出该有的反应。
“从我知道你要跟那个男人走，我就等你的解释，连觉都不敢睡，一路跟踪，我在想只要你解释了，哪怕是谎言，我都会选择相信。你根本只是把我当做玩笑罢了，你哪怕是认真的想过一秒，也不会连个谎言都给不了我吧！你哪怕心里有一点我的位置，也不会头也不回跟着那个男人走吧！”
我贴在墙上，被压得不能动弹，盯着怒气冲冲的他，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攥住。
我……想告诉你一切……
在那之后……我想告诉你一切……
“现在你的话我不想听了！我已经厌烦等待你的所谓解释了！”
我紧闭着嘴，下唇被咬的麻木。
所有的话，都在这一刻，腐烂在心里了。
终究，我是得到一个结果了。

第144章
痛苦地陷进沙发里，这样狼狈的模样简直一生难得。
想撑起身起来，但是酒精上脑的晕眩和沙发过于柔软的质地让我起不来。
想揉一下抽痛的额角，抬手，只得到一片黏腻。
手指与太阳穴皮肤之间是一坨奶油，被揉开了扩大范围，甜腻的味道堵塞了鼻腔，快要窒息的恶心。
嫌恶地用袖子擦拭，只得到脏兮兮的袖口和更加恶心的味道。
该死的，一群疯子。
原本只是森田这家伙的生日宴，竟然扯上说给我迟到的入职庆祝，硬是包下他一铁哥们的酒吧，庆祝一番，放话我不到场就友尽。
森田跟着某大牌明星这些年结识的那么些人，再加上化妆师圈子的奇葩程度，我丝毫不怀疑这场生日宴会脱肛到什么程度。
原本只想露面就走，但是我低估了一群人的热情，或者疯劲，更低估了他们的面皮厚度。
前脚走进来，后脚就被勾了脖子拉去拼酒。
“来大家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最爱进藤光，大家别客气。”
森田一大嗓门让我成了众矢之的，无数陌生面孔冲我吆喝“嫂子好”。
特殊学院的大家也在，跟着起哄。河内老师离我几步远，看着我直呵呵。
手里被不知道谁趁乱塞了一瓶酒，森田不由分说灌了下去。
丫的健身房常客锻炼胳膊比我大腿还粗，理智又让酒精熏得少了一半，压根没把我的反抗当一回事儿。
为了不死于灌酒，只能咕咚咕咚硬吞了一整瓶酒。
一群疯子鬼哭狼嚎，跟着拼酒，然后撒酒疯。
酒疯发展成神经病后，演变成蛋糕大战，混合着乱战中被扔起来的各种不明物体，糊了整个酒吧。
佐为跟了我这么日子，按说心脏也锻炼得挺强悍的，也扛不住群魔乱舞妖孽横生，躲在我身后不敢出来。
好吧，躲也没用，我是攻击的一大目标，唯有趁乱狠狠踹了森田几脚。
扔无可扔了，疯劲儿也泄了，现场的劲爆音乐曳然而止，一曲柔情的钢琴曲流转起来。
一半人傻了眼了，然后森田就在大家的傻眼中，被一道光束笼罩。
光束随着森田而移动，每走一步都像摩西分海一样把人群划开。
最终，他走向了我……身边的河内老师。
单膝跪下，掌心向上缓缓伸向河内，手心是最开始的完整的蛋糕上的奶油花朵。
“嫁给我吧，河内老师。”
剩下一半人都傻了眼了。
只有我除外。
这些年被森田勾搭了一百几十回，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一扇又一扇。
河内老师足足比森田大了十岁，不过又刷了一下我的婚恋观而已。
河内老师还是那么不动如山的高贵冷艳，伸出手去一拍，将奶油花朵糊了森田一脸。
周围一片唏嘘，森田垮下了肩膀，快要哭了。
然后，河内老师把糊在森田脸上的奶油中露出的一枚戒指挑了出来，戴在自己手指上。
人生大起大落太快，森田反应不过来。
完了河内老师一低头，吃上了森田嘴唇上的奶油。
整间酒吧炸开了。
真好。
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个世间，总会有人得到幸福的。

第149章
再说一百遍我都敢！
佐为惊恐万分，“光，不要……”
“我看上谁跟你没关系，还是你以为你跟我还有什么关系，你谁啊！”
最后一个字落音，一记拳头重重落在我脑袋边的靠枕上。
我本能偏过头去，觉得像在示弱，又回头瞪过去。
别以为就你脾气大！“我就喜欢刚才那个，怎样！”
老子孤家寡人一个，爱谁谁！
你TM的受不了，早干嘛去了！
他怒极反笑，将我进一步逼迫到车窗边。
“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水、性、杨、花。”
我的手一颤，压到了手边的按键。
狂躁的风毫无征兆地从滑下的车窗缝隙中灌进来，风里夹杂着冰冷的水腥味，伴着凌厉的风声，席卷了车内所有的凝滞。
我闭上眼，安静地听风声饮泣。
还是，无法对他的言语无动于衷。
还是，会被别人所伤害，被单薄的言语刺痛。
睁开眼，依旧沉默，依旧眼神麻木。
仿佛不为任何言语所动，也不能被任何人伤害。
“你不是早知道了吗？我就是这样的人！”
佐为一声惊呼，“啊——”
一巴掌落在颊边，力度不大，声响清脆，让我偏过了头。
如果不是空间限制施展不开，大概我的下场比长发男好不了多少吧。
“说了让你别惹他的了！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佐为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
毫不理会佐为，再次回头瞪过去。
我就是想看看，他还能对我做出什么？
他抬起了手，看了看沾染上的奶油痕迹，往我的衣服上一抹，起身。
他的长发在风中乱舞，原本笔挺的西服被风鼓起。
“这是你说的！”缓慢的，像咏叹一首田园诗似的优雅和随性，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背后紧贴的车门。
于是，我在他波澜不兴的注视中，从洞开的车门中整个摔了下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以为他会伸出一双或一只手拉住我。
可是没有。
我重重摔在了沙石混杂的地上。
在佐为的惊叫中，他跳了下来，两脚踩在我身侧，像胜利者居高临下鄙夷任他鱼肉的败北者。
我瞪大眼睛，眼睛喷火地看着他。
竟然，他竟然敢！
抓起一把沙子猛地洒向他，他有所防备，抬手一档。
趁着空隙，我一脚踹向他的小腿胫骨，在他吃痛缩脚时就地一滚，逃出了他的胯下范围。
就在翻身起来的时候，他从背后扑上，利用冲击和重量将我压迫在地上。
干燥的大手掐上我的颈项，用力收紧，后颈感受到他喷出的潮热气息，咬牙切齿的声音厮磨在耳边。
“原来你喜欢这种前戏。”

本来想发图做两手准备，为毛系统总是吞我的图片。

发现150章，不管是文字，还是图片，都是秒吞。

我更度娘干上了，敢不让我发150！
第150章 上
“光——快向小亮道歉——快呀——”
佐为的声音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被掐着脖子扔回后座，用力呛咳着。
狭隘的空间，局促的距离，无处可逃，成为最好的囚笼。
蜷缩在距离他最远的角落，眼神却离不开逐步逼近的那个人，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等待着猎人一步步走来，用屠刀开始必然的杀戮。
“佐为——呆在外面——”
无法抵御即将的厄难，至少，丑陋的一幕，不被佐为亲眼目睹，哪怕只是我的掩耳盗铃。
佐为无力颓坐在地上，被塔矢亮拉上的车门隔绝在涛声和夜幕中。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是断言，或者也是稀释罪恶的借口。
无法挺直腰身的车内，他微躬着背，从高处俯视。
沾染了夜色的墨发，阴影下黯哑的眸色，融合整体黑色调的车内颜色，让我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小时候噩梦之后睁眼便铺天盖地袭来的黑暗，如同暗夜的海水从天空倒灌，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冲垮了我的心防。
抵御不了暗夜，只能任由它从外到内，将我侵蚀。
这就是他要对我做的。
而把他，把我们，逼迫到这地步的，正是我。

第151章
我像是从一片白雾中醒来。
空气中沁凉的水汽，依稀初春的小屋外未散尽的雾气。
朦胧中一个声音，穿过层层雾气，隐隐约约。
“……光……光……醒醒……”
谁……佐为……
干嘛这么早叫醒我……
“……你还好吧……别吓我……”
一点不好，困死了……
喉间不满地咕噜着，微转下脑袋，脖子咯咯响，第一反应是落枕了。
稍一挪动身体，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疲累感从肢体每个关节袭来。
我……昨天……跳舞过度？
动动腿，难以启齿的地方一阵火辣的钝痛，倒抽一口冷气。
所有记忆瞬间苏醒，那铺天盖地的暗夜之色，冰冷麻木的表情，痛不欲生的侵入……以及最后，得不到的吻……
绝望的痛，猛地从心头泛起，鲜明得让人窒息。
胸膛沉重起伏，大口喘息，像剧烈运动之后本能的自我缓解。
喉间被无声的喘息哽住，难以成言，所幸，我和佐为的交流无需语言。“我在哪儿？”
佐为的声音泫然欲泣，“车里，车子还在海边……”
……“他呢？”
“亮，在外面，昨晚……你睡过去了……他一直在外面……”
是吗？在外面干什么？难以面对我？
明知不可原谅，仍然让情感摧毁理智，让浴望操控本能，再品尝罪恶感的煎熬？
将你逼迫至此，我可笑还是可悲？
深吸一口气，悠长地吁出，呼吸渐渐恢复正常。
熟悉的皮革味窜入鼻腔，夹杂着几缕难以掩饰的像是发酵过的腥味。
想起昨夜，盈满鼻腔的汗液和体掖混杂的味道，浓烈到好像要从每个毛孔沁入，附着皮肤，从此挥之不去。
经过一夜空气对流的冲刷，竟能稀薄至此。
正如场性**事，再惨烈，如今不过一场记忆。
睁开眼睛，突如其来的强光又让我不得闭上，眨了好几下，勉强微眯起一条眼缝。
窗外的日出，天空已经变成了鲜艳的橙红，从遥远的地平线延伸过来，明亮的颜色仿佛能够驱赶所有与噩梦有关的东西。
塔矢亮站在车窗前，晨光在他周身镀了一层金粉，连海风拂起的凌乱长发都成了金丝，一派温暖柔亮。
他就这么沉默着站在车前，迎着灿烂，将光照之后的暗沉背影留给我，直到最后一抹晨曦也跃升到地平线之上。
他转过身来，看着仿似依然沉睡的我。
逆光中，像是我的错觉。
从认识他开始就不知道看见多少次的眼眸，竟有那么深刻的情意流转。
浓烈到，只是看着，就会替他感到心酸。
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想看得再清楚一点。
他的表情瞬间变化，眼眸泛冷，残留着昨晚的残忍和决绝。

第154章
三月转眼过去了大半，跟桑原本因坊的惯例比赛后没多久，棋院也开始了我的活动安排。
对局还好，每周三去棋院报到一次，基本在早上，不怎么占用时间。
麻烦的是由于我的颜值和知名度，棋院很有把我打造成为活招牌的打算。
所以一开始，密密麻麻地把活动排满了我的休息时间，基本上都是围棋推广活动，一同参与多是长得还行的少年职业棋士。
丑人的人权就这么被赤*裸裸无视了。这年头，为了人气，棋院也堕落了。
鉴于另一重任在身，下午和周末的围棋活动能推就推。
几次之后，棋院也找人跟我谈人生谈理想，软话哄着，硬话唬着，我就笑笑不说话。
棋院终于也明白碰上刺头儿了。
职业棋士素来好管理，一则本身自律性强，服从性好，二则都拜入师门，平日里有老师指点。
不曾想，我一来我行我素，软硬不吃，二来师出无门，无人管教。
棋院只要不狠下心将我扫地出门，还真拿我没辙。
可就这么放任我无组织无纪律，实在不是棋院的作派，于是他们派出了认为能让我听话的人，塔矢亮。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舞蹈预选赛的后台看到塔矢亮，太过诧异，导致正在绑脚趾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那天他把我送回了家，我拒绝了他冷着一张脸的搀扶要求，在他跟背后灵一样的步步亦趋之下，自己咬着牙关维持着正常的步履回到家里。
门板轰上，趴在地板上好一阵子缓过气儿来，洗了澡后一觉睡到晚上，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
而他，在离开我之后，当天就去了韩国参加早就安排好的围棋交流活动，一连两周。
妈的，临行前还让把我蹂躏成那样，是存心让我在他离开的时候无法折腾吧。
无法折腾就无法折腾呗，我心安理得地拒绝了任何来自棋院的活动安排。
距离那一天，过去不过十来天，再见这混蛋，竟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我是病得不轻了，于是矛头转向佐为。
“你也太迟钝了吧，没看到塔矢亮过来吗？”
佐为一脸委屈，“人家光顾着担心你了嘛。小亮怎么会来这里？”
谁知道，看这架势，肯定不是来欣赏我跳舞就是了。
“棋院的活动，为什么全部拒绝？”塔矢亮已经开门见山兴师问罪了。
他离我数步之遥，目光一开始硬如坚冰，压抑着愤怒与刻意的疏离感。
待看到我踩在椅子上的脚掌后，眼神顷刻软化，流转出诧异和……另一种愤怒？
“你的脚怎么回事儿？”他上前一大步，逆光站在我跟前。
知不知道自己的气势，在这种距离和高度下很给人压迫感啊喂。
我继续手中的动作，没有说话。
说什么？
说忙着教小孩练舞没时间鸟棋院。
说被你爆*菊之后好几天行动不良，跳舞时崴了脚，足尖受伤，脚趾甲淤血，再忙着练舞一再加重创伤，指甲翘起了也管不了，最后昨晚上睡觉一蹬腿把指甲盖给蹭掉了。
“跟你没关系。”
我自己选的路，是自己要走的，遭的罪，是自己要受的，不需要拿来博取同情，尤其是你塔矢亮的。

第155章
有工作人员跑过来提醒：“xx舞蹈团表演开始，你们熊熊舞蹈团准备了。”
“谢谢。”我大声回答。
无视塔矢亮杵在面前，低下头去仔细用皮筋把脚趾一圈圈绑紧。
“你在干什么？！”
塔矢亮一把抓住我的手，制止了我的动作。
我甩——甩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
“塔矢七段，我要表演，用皮筋把脚趾绑紧，让它血液不通，没有痛感才能跳。了解的话，麻烦放手好吧。”
塔矢亮看我的眼神，分明是看着一头怪物，不，一个神经病。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要毁掉你的脚吗？！”
瞧他那表情！
我嗤笑：“不就是掉指甲吗？又不是没试过。”扭动着被擒住我的手腕，“放手！”
他的脸紧绷出不容妥协的线条，手上的力气不减反增。
说到底，是吃定我力气不如他了。
最后，只能用暴力对付我了吗？
我不怒反笑，仰起脸，紧扣住他的目光。
“塔矢七段，尊重我的职业好吗？还是你要我因为一点小伤临阵逃脱？”
比任何人都恪守职业道德的你，堪称职业棋士楷模的你，能够用什么理由阻止我完成自己的职业使命？
说你心疼？
如果你真的说出这句话……我也依旧选择踏上舞台。
因为，唯有舞台，才真正属于我，才有聚焦在我身上的追光。
他的视线始终与我紧咬，碧绿的眉眼间刻着固执的坚持，无声对抗的最后，依稀融入一抹疼痛，手上的力道也在那一刻放松。
我忙不迭挣开手，麻利地将皮筋绑紧了大脚趾，套上舞鞋，绑好鞋带。
把脚放到地上，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用足尖顶着地板旋转脚踝，再轻跳几下，确保足尖的感觉不会影响动作。
整个过程，塔矢亮如钢塑一般地站在原地。
即使刻意无视，他的目光也在灼烧着我，仿佛是痛苦才有的热度。
连同被煎熬的酸楚，那般似曾相识，险些瓦解我强装出来的随性。
我知道，我的脚并不是没有在痛。
只不过，我懂得如何遏制神经传导，用来欺骗我身体的感觉，告诉它，看，一定都不痛。
看，一定都不痛。
连佐为的叹息，都比它分量更重。
那么，塔矢亮，隔了两颗心的痛，又怎能让我一再悸动？
一群小毛头大毛头依队列站在幕布后面，初次登大台的新生有点紧张，我走近他们，笑着比手语：“比赛完了，我请大家吃炸鸡。”
立刻引来一阵“欢呼”，几个小家伙簇拥着我，纷纷得寸进尺“我还要雪糕”、“大杯可乐”、“薯条也要”……
“行！进得了前三，炸鸡店的东西随便点！”小爷有钱，就这么任性。
于是士气空前高涨！
佐为忍不住露出许久不见的温柔笑容。
我朝佐为爽朗一笑，不料佐为身后不远的塔矢亮微怔一下，神色复杂。
我一僵，悻悻收回笑容。
又不是对你笑，自作多情。

第157章
用怒气冲冲的凌厉制止了我要自己来的动作，塔矢亮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指甲钳。
“那是……那次的……”佐为轻声道。
我同样认出了这个末端缀着黑白棋子的小玩意儿，就是我手腕骨折那次他买来给我剪手指甲的。
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跟手机依旧用我的照片当屏保一样的缘由吗？
绪方说“一旦决定就不会再回头”的你，如此放不下吗？
那么已经下定决心的我，又如何是好？
塔矢亮用一种仿佛惶恐般的小心翼翼，用指甲钳剪断皮筋，动作轻柔得隐约在颤抖。
血液一通，最初的温热感后，被压抑的痛感带着报复的快意自脚尖迅猛爆发，传遍全身。
我“嘶——”地倒抽冷气，忍不住蜷起了脚掌，眼睛都逼出泪花。
回到休息室的河内“啧”了一声，司空见惯了没啥大反应。
塔矢亮的眉头却用力皱了起来，配合着紧绷的表情，吓到了围观的小朋友。
真是的，多大点事儿啊，谁跳舞没个磕磕碰碰的。
嗤笑着塔矢亮的少见多怪，准备把舞鞋重新穿上，却又被阻止。
“去看医生。”他刻板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一会还要登台谢幕。”我同样刻板地说，却被痛楚软化了本该有的底气。
想到真的要将这只脚踏在地上，走到舞台，走过回家的一路，心里忍不住发颤。
明明，比这更严重的创伤都忍受过，忍受得若无其事骗过所有人。
偏偏，此时此刻，面对着塔矢亮，我软弱了不止一点点。
“去看医生。”他站了起来，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河内瞅着我们的眼神相当诡异，在我和塔矢亮对峙的默然中，她插了一句：
“进藤老师说要请大伙儿吃炸鸡的哟。”
涉及切身利益，小鬼们纷纷簇拥过来围成人墙，用行动支持进藤老师坚持谢幕的职业操守。
塔矢亮脸一沉，一手伸手进西装外套的里袋，掏出钱包，眼也不眨地抽出一小沓大钞，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喂不用这么多钱的，不对，你这算什么，把我买了么？
河内眼睛一亮，立刻拍掉几只试图摸钱的爪子，一手钱攥手里，另一手朝我扇扇。
“受伤就要看医生，赶紧的。”
人墙顷刻松散，溃不成军。
我就这么被卖了。
塔矢亮两手抄过我胳肢窝，将我提起来。
我挣扎着，“我没答应跟你去。”
“不要闹！”他猛地低吼，狂怒的张力将整个休息室的吵杂生生切断。
所有人都注视过来，疑惑的、不安的、猎奇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巡睃。
佐为也忍不住了，“光，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听亮一次。”
从头到尾，只显得我在无理取闹。
我就是无理取闹了又怎样？
所有叛逆乖张，都是这家伙引爆的，竟然还吼我！
塔矢亮松开我，“你的鞋？”
我单脚站直，撅着嘴，一动不动僵着。
在河内老师的示意下，一个小鬼从鞋柜里拿出了我的球鞋，伸长手臂一放在我脚边就赶紧缩回。
塔矢亮一手拎起两双鞋，背过了身去，躬身屈膝，挺拔的身躯在我面前矮下。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