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梦萦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眼前一片白色,她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医院了,辰远紧紧握着她的双手,焦急、担忧和心痛着她,“梦萦,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梦萦···对不起,对不起!”梦萦撑着无力的身子,坐起身,抚着小腹,呆呆地问道:“我的孩子,孩子她还在吧?”辰远痛苦地不禁流泪,他咬着牙,声音沙哑,道:“孩子,没了,不过你放心,我们还会有孩子,你先把身体养好,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马上要孩子,都是我不好,梦萦,你千万不要折磨自己,好不好?你答应我,好不好?”梦萦凝固片刻,忽然激动地大声哭喊道:“我的孩子,还给我,我的孩子,我还没有正式跟他告别,他怎么就走了,虽然他不该来到这个世上,虽然没人欢迎他,可是我是那么深刻地爱他,渴望要他,我跟他说过的,我想多留住他几天,就几天,我就把他送走,可是他都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我的孩子,孩子···他再也不肯原谅我了!”梦萦的话让辰远怔住了,反应过来,他把梦萦紧紧地抱进怀里,焦急又心痛地说道:“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为什么要送走我们的孩子?什么叫做没人欢迎他?梦萦···”梦萦痛哭失声,几乎再度昏厥,她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我的孩子,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赶他走?为什么···”说完这句,梦萦再次失去了意识,辰远抱着她,喊着她,“老婆,梦萦···”言言站在一旁,见此情状,连忙去叫来了护士,护士查看了梦萦,说道:“没什么事,身体太虚弱了,病房里只留一位家属照顾,病人需要休息,不能再有情绪的波动,也不要再刺激她。”这时,闻讯赶来的林婉玉跑进病房,一进门,看见昏睡中的女儿,心痛地一下子泪流满面,辰远连忙走到她面前,“大夫说梦萦需要休息,让她睡觉吧,我陪您去外面坐一坐。”听辰远叙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林婉玉看看站在一旁的言言,眼中并没有怨怪,但她又怎会不心疼自己的女儿,“算了,也许是梦萦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适合要孩子,你们以后再要一个就是了。好了,我进去陪着梦萦了。”
言言看着林婉玉为梦萦的担忧、心疼、痛惜,她羡慕着,更愧疚着,这愧疚有对梦萦的,更有对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她走到辰远面前,低着头,满心的歉疚,“爸,对不起,您打我吧,都是我不好,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辰远抬头看看女儿,紧锁眉心,“回去上课吧,不要耽误了学习,司机就在楼下,去吧!”言言还想再说些什么,或者说一句安慰爸爸的话,可她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因为她也清楚,这样的时候不管说什么,在事实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一直到晚上,梦萦睡了一个下午才醒过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了母亲,让她再次崩溃了,她流着泪,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妈,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孩子回来吗?您帮我叫他回来,好不好?好不好?”林婉玉强忍着眼泪,劝导着女儿,“当然能回来,他这次走了,等过不久,他会再回到你身边的,这个小宝贝知道你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做母亲,所以,他等下次再来,所以,你要打起精神把身体养好,然后再和辰远要一个孩子。”门外,辰远正好买了晚餐回来,他在门口停住脚步,听着母女俩的对话。
梦萦流着泪,使劲地摇头,“可是···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辰远他不想要孩子,我从前一直以为他是顾及言言的感受,所以不想早点儿和我有孩子,可是,我现在知道了,他根本就不想我们再有孩子,这次孩子来得意料之外,我却没能留住他,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这叫什么话?辰远怎么会不想要?那天他在我面前亲口承诺的,你们之间一定有误会,过些时间我再找辰远谈一谈!”
“不,您不要找他谈,我不想他勉为其难,更不想他左右为难。”说到这儿,梦萦的泪水流得更多了,“可是,妈,我真的···真的很渴望能有个孩子,我渴望和辰远生一个孩子,这是我从前幻想过无数次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到今天会变成这样!”林婉玉坐到女儿旁边,一把抱住她,轻轻抚着她的脊背,“好孩子,你不要折磨你自己,你现在身子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以后的事,我们再慢慢解决。”
母女间的对话让辰远痛彻心扉,他走到走廊一头,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墙,攥紧拳头对着墙用力打过去,泪水从脸颊滑过,孩子没了,他的痛苦不亚于梦萦,因为他不仅为他们没出世的孩子痛,更为梦萦痛,她在那么渴望的心态里,却不能留住他们的孩子,她的痛苦挣扎,只要辰远一想到,心就像在一道裂开的伤口上狠狠地被浇上盐水,痛到快不能呼吸。
这些天,辰远一直细心地照料着梦萦,他们没有再谈起关于孩子的悲伤话题,可是梦萦也没有忽略辰远的情绪,每晚他把自己照料睡下后,都会一个人站在病房的阳台上,独自望着夜空和夜景发呆,他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和悲伤,终于这天晚上,梦萦叫着他的名字,“辰远,陪我说说话,好吗?”辰远应声坐在她身边,深深地凝视她,目光里默默地流露着他所有的内疚和心痛,梦萦咽下喉头的哽咽,但说话之际,泪水再次冲出眼眶,“辰远,我们的孩子,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他,对不起,其实我知道,你并不是不想要我们的孩子,这一切都是为了言言,我可以理解,你不需要有压力,以后我可以做个手术,听说现在有这种办法,能让人一辈子不会再怀孕。”辰远无声地望着梦萦,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他用大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说道:“听着,梦萦,对我来说,最珍贵的是你,我喜欢孩子,和你一样,非常非常渴望我们能有一个孩子,但一切都在于你喜欢不喜欢,想要不想要,我是那么爱你,生命里的一切都以你为中心和转移。对于这次的事,我已经对你充满了愧疚,却对上苍充满了感激,我感激他没有让你的身体出现一点问题。梦萦,即使我有过为了言言要晚一点有我们的孩子的念头,也都是为了这个家着想,请你理解我的心,我对你的这份爱从未改变,又怎会是你想象那样铁石心肠,可以狠心到让你把我们的孩子流产呢!”辰远说着,声音也有些颤抖了,泪水也不禁流下来,梦萦轻抚着他的脸颊,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你哭了,你不要哭,我们还会有孩子的,等以后言言接受我了,我们的家变得和睦起来,那时候,我们再要个孩子,这个孩子这么快就没了,说明他和我们的缘分太浅了,就像我妈妈说得那样,他一定还会回来的,会回到我们身边。”
辰远温柔地把梦萦拉进怀里,紧紧地,暖暖地抱着她,深沉地说道:“谢谢你,梦萦,谢谢你能这样说,你知道吗?我好怕会就此失去以前那个快乐的你,失去那个和我在一起就变得很幸福的你,失去那个,爱我的你。对我来说,你真的是全部,你明白吗?”梦萦流着泪,慢慢地点头,就这么靠着他的肩头,这份平静才让她觉得真实,自从她知道失去孩子的那一瞬间开始,她的心到这一刻之前,就没有安宁过,直到现在。
三天后,梦萦就出了院,辰远不得不回公司处理日常事务,所以只能对管家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如何如何细致认真地照顾梦萦,又对梦萦要求这要求那,不许这不许那了一番,才万般不放心地去了公司。梦萦靠在床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摸出手机,原来是何敏打来的,她接起来,那头是何敏温柔的低声细语,“我都知道了,梦萦,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姐,你不用为我担心。”
“这是第一胎,真是太可惜了,言言这孩子,从小我和辰远对她太娇纵了,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你就多包涵吧,好好把身体养好,你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是,你放心吧,我不怪言言,要怪,只能怪我和孩子的缘分太浅。”梦萦淡淡地,苦苦地笑道。
那头何敏沉默许久,又说道:“梦萦,辰远他,那天我给他打电话问过孩子的事,我问了你们有没有消息,他却很严肃地告诉我,他不想要,为了言言,他一点都不想再有一个孩子。其实···我都听出来了,我这个弟弟,我最了解他,他喜欢孩子,却又一心一意地只知道爱你,他渴望和你有个孩子,又怕言言会因此受到刺激,就即便没有言言的问题,他也会担心你会因为怀孕的事而有压力,所以他就把所有的原因都揽在自己身上,所以弟妹,请你多理解他,体谅他,安慰他,好吗?”
听完何敏的话,梦萦已经泪流满面,原来是这样,她的辰远原来时时刻刻都在为她着想,她为对他产生那样的误解而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