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莲吧 关注:8,629贴子:150,217

《十里红莲艳酒》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十里红莲艳酒》终于就要完结了,是happy ending现在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不枉我此生难得追一篇文!!!
我是在晋江看的,应该是目前最快的吧~~~
属性是“轻喜剧”,可使剧情真的很虐的!!!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10717  
[晋江的《十里红莲艳酒》的目录页面。等完结了可以提供TXT格式] 


1楼2008-01-19 22:03回复

      阳光,蓝天,白云,桃树。瑶雪池里满是落花。 
      小小的身体依偎在我的怀里,睡得正酣畅。我捏了捏她的鼻子,轻轻说道:“小紫,回房睡好不好?”奉紫细长的眼睛睁开,嘴角微微扬起,傻兮兮地点头。 
      桃花满园开。我拂去奉紫额上的花瓣,快步往心莲阁赶去。刚到门口,就撞上了匆匆而出的海棠。海棠急道:“林公子,宫主他,他又……” 
      我点点头,将奉紫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冲进里间。 
      宽敞明亮的卧房,香鼎迷雾。 
      床上坐着个人,身材修长,黑发披散。颈间一朵红莲,妖异绽放。衬着倾城的眉目,美得让人不敢直视。认识他时间已长,却无哪一次,不在与他见面时觉得惊艳。他抱着一个枕头晃来晃去。笑容天真,同时,有些呆滞。 
      我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冰凉,柔滑。他回头看着我,傻傻一笑:“凰儿,我的凰儿。凰儿,凰儿,凰儿。”想要假怒,却如何也板不住脸,只淡淡问道:“为什么不吃饭?”重莲指了指枕头,面颊贴上去轻轻磨蹭:“我要和凰儿在一起,不吃饭。” 
      我叹息:“那我去给你端饭,你和凰儿一起吃,好不好?”重莲眼角一弯,笑容如同水中荡漾开的波纹,清澈秀丽:“嗯。不要让凰儿饿着。”他对着枕头又笑了笑:“凰儿,他马上帮你拿饭来,不要急,不要急哦。” 
      我回到重火宫那一夜,重莲的眼睛还是黑色,可后来又变回了紫色。现在我害怕紫色。每次看到那种颜色,总会觉得像罂粟,邪恶,诱惑,致命。重莲变成如今这样,全是因为那套武功,那双眼睛。回头再看看坐在那痴笑的人,正好碰上他的目光,他惊慌地闪开,抱住枕头,缩成一团。 
      我回来后,把重火宫里的人都召集回来,勉强维持重火宫的生命。可是,没有重莲的管辖,重火宫就是一座死城。日子过得很平淡,每日照顾雪芝奉紫,偶尔和莲说说话,他会回上一两句,不离二字,凰儿。 
      林宇凰站在他面前,却再也走不进他的世界。 
      出门,下厨,熬了一碗粥。虽然远不及重莲的手艺,可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有学做饭的一日。我用帕子包住碗,甩甩手:“啊啊,烫死了。” 
      身后一大群人在忙着下午饭,朱砂进来逛,见了我立刻开始咆哮:“林宇凰,你到底要我说几次,等它凉些再抬去!笨得像头猪!”我回头淫笑:“哟哟,你也会关心人了。”朱砂道:“我是怕你烫了宫主!”我使了个鬼脸:“你怎么嫁人喔,又凶又色。” 
      趁着朱砂没把大锅扔我脑袋上,挤出人群,冲出去。 
      笑眯眯地端着碗,奔回心莲阁,重莲还在和那枕头说话。我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重莲嘴边:“莲,乖,喝粥喽。”重莲茫然地看看我,又看看怀中的枕头:“先给凰儿喝。” 
      我无奈,把勺子递到枕头旁,笑道:“凰儿,来喝粥。”使了个假动作,算是喂完凰儿了。再递到重莲嘴边,重莲才张口,一下喝进去。但立刻哼了一声。 
      糟糟糟,太烫!我忙把碗放在一旁,伸手在重莲嘴前:“吐出来。”重莲被烫得眼眶发红,还固执地摇头。我急道:“吐出来,听话。”重莲还是摇头,眼泪水都快烫出来。一时失控,我竟吼出声:“叫你吐啊,这粥是才烧出来的!你别像个傻子一样好不好!” 
      重莲看着我,不动了。 
      我心中咯噔一声,啥都忘了,捏住重莲的嘴巴,硬把粥给逼出来,手接住,烫得我几乎号叫。我简直是愚蠢到极点!这么烫的东西居然拿给他喝!蠢蠢蠢蠢蠢! 
      把粥拿毛巾包了扔在旁边,重莲还坐在那里傻着不动。我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搂住他的肩,他立刻往旁边缩去。我摇了摇他的肩:“我是凰儿。”重莲摇摇头。我握住他的手,他还是一个劲往回抽。我把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脸颊,轻声道:“认出来了吗?我是凰儿。你看,你以前最喜欢摸我的脸,对不对?”重莲仍然在抽手,面容无比呆滞。 
      看着那张精致的脸,心中的怜惜渐渐变成激情。我勾住他的颈项,慢慢凑过头去,想要吻他。可是在我快碰到他的唇时,他忽然推开我,飞速翻身上床,蜷缩在一角。 
    


    3楼2008-01-30 13:37
    回复
      2026-03-24 00:25:1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那声音酥得得我心头一颤,浑身一抖。 
        我按捺住自己有些紧张的心情,伸出一只手,扶她起来:“不必多礼,姑娘有何指教?” 
        她的目光移到我握住她手腕的手上,忽然缩了缩手。 
        我尴尬地笑:“失礼了。” 
        她摇摇头,垂着眉眼,浅浅一笑:“公子可是潮州人?”我说:“不是,只是路过此地。”她正待说话,另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就冒出来:“凰儿,你在勾搭妇人吗?”雪芝不知何时醒了,睁大眼,抬头看着我。我说:“勾搭你的头,这明显是个黄花大闺女,你怎么称呼的!” 
        雪芝道:“既然是个黄花大闺女,你更想勾搭了!” 
        我,我要杀了这个臭小孩! 
        那姑娘笑道:“这是你的妹妹吗?”我说:“不,是我女儿。”那姑娘道:“真的?看不出公子年纪轻轻就有了这么可爱的女儿。可以告诉我她的名字么。”我说:“重雪芝。” 
        那姑娘琢磨道:“重雪芝……雪芝,能让我抱一下吗?” 
        雪芝回头看她一眼不屑道:“不要。” 
        那姑娘怔住。我说:“雪芝,这个姐姐喜欢你而已。” 
        雪芝瞪我一眼:“我讨厌来路不明的女人!凰儿,你不准娶小妾!” 
        我终于被这个死小孩激怒了:“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雪芝也怒了,和我对骂:“臭凰儿,你居然这样吼我!她长得一点都不好看,还这么高!不男不女的!像个狐狸精!我讨厌这样的老女人!” 
        这一下,我完全来不及教训雪芝,忙抬头看那姑娘。她往后退一步,隔着面纱都能看到她咬牙关带动的神经。我急道:“姑娘,对不起,我女儿的性格实在太……” 
        话未说完,她已跳下湘子桥。 
        我大惊,往前迈一步,见她踏着水面飞奔而去。松一口气的同时,我也想起了这是什么人。 
        此时,身后传来花遗剑的声音:“宇凰,你和血凤凰认识?!” 
       七 
        花遗剑的出现实在是始料未及。其实,我早该反应过来这人就是血凤凰。她转身的时候,我还看到她头上戴着凤凰钗。我又不肯承认自己为美色迷惑,只有说不知道。 
        花遗剑素来多疑,收剑时都不忘多瞧我几眼。 
        雪芝脸上表情千汇万状,眼神犀利得像个知命老妇。 
        我给他们夹在中间,哭笑不得。 
        直至夜,万籁收声。 
        难得雪芝和花遗剑能和平共处,随着八面玲珑的雪天去探访好友。大好时机,我自然留下来休息。 
        客栈中仍有游侠投宿,歌女唱晚,美酒一杯声一曲。 
        方涉江湖的男男女女,若成大器,必属绮纨破瓜之年岁。有时看见意气风发的少年谈江湖,聊武林,只觉得万分诧异。但回过神一想,当年我与林轩凤离开乱葬村,也大抵是这个年纪。 
        是时事过境迁。 
        仅几年过去,现在这些人茶余饭后的闲聊,我听得茫然若迷,却再提不起当年闯江湖的劲去打探。 
        江湖兴亡更替,新人罗列,旧人敛退。 
        有人七旬颜若童,有人七尺霜两鬓。 
        或许是因了夜的沉寂,客栈里灯光晕黄,除了人们的低语,只剩杯声酒声。 
        从头到尾,他们提及的人,我只知道血凤凰。 
        自从重莲上一次在英雄大会上复出,落败,为武林谣传的神话便因而终结,自此流言飞语,名振一时,终成陈迹。 
        血凤凰时不时抛头露面又不失神秘,正对他们的胃口。又有不少人推测她是女子,更是让财狼恶虎如饥似渴。 
        所以,他们一开始提血凤凰,之后的话题便一直是她。 
        我无心插柳,提着酒坛子走到门外。 
        荷净,竹凉,晚风拂面。 
        春池笙歌八九曲,画舫云舟三两艘。 
        江面波光潋滟,摇荡疏楼斜影。对岸是一栋风月楼,娇笑清歌声传四方。 
        我伸懒腰,打呵欠,却慢慢回过神,发现地面上有一条狭长的淡影。 
        高手之所有为人称作高手,是因他们可以用后脑勺道出来者何人。如今好歹我也算上一个,自然不可以回首。 
        朱墨灯笼纤纤晃晃,那人发上的凤凰细簪摆尾摇头。 
        她胆子不小,竟还未离开潮州。 
      


      9楼2008-01-30 13:39
      回复
        八 
          花遗剑对血凤凰的追杀精神绝对是锲而不舍。之后几日,血凤凰未再出现,花遗剑便失去目标,说要赶英雄大会。刚好司徒雪天也忙完他的闲活,我们仨再加一个一顶俩的丫头,一路朝着奉天赶。 
          奉天在十万八千里外,要慢慢走过去,直接赶下一届大会准没错。还好雪芝会武功,速度慢不了多少,但丫头年纪小,总是要休息,于是我们三个轮流抱。 
          数十天后,我们越过鹦鹉洲,于夜晚抵达武昌。 
          大江横抱城沿,层楼高峙,万户人家重重叠叠。 
          英雄大会前夕,相隔数十个城的武昌汉口也鼓乐喧天。 
          烟花浸入鸬鹚港,月上云收。 
          入城的人太多,守卫三两下就放了人。刚一进去,立刻就看到一家大排场的店铺,长风烟馆。 
          粉香吹下,夜寒风细。 
          夜间人来人往,彼此看不清容貌,倒别有一番美感。 
          原本一路顺利,却在这里遇到了本不该遇见的人。 
          欲投宿武昌客栈,刚一进门,觉得里面静谧得有些不正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在一点。 
          一个少年,一名女子。 
          少年年纪与雪天相仿,亦是一身白衣。不过,雪天是华冠玉佩镶金线,他是素净无饰一身轻。 
          而且,他那种慵懒的调调,雪天怕是连边都沾不上。 
          “我还是那句话,不重复了。” 
          与他对峙的女子眉目间分明的惊讶,微张了嘴。但更惊讶的是我。 
          那姑娘竟是朱砂。 
          她往那一站,就像燃了的一团火,手握刀,刀烁亮。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什么人说话?” 
          “我早说了,我知道。重火宫的四大护法之一,朱砂大姑娘。”那少年毫不畏惧,还打了个呵欠,“就算站在这里的人是你们莲宫主,我还是同样的话。” 
          朱砂哑然。 
          无论名声如何,看到重火宫的人不打哆嗦的人,掰掰手指都数得清。 
          但,他竟这么随便提起重莲。 
          那名叫白琼隐的少年朝她抛了个媚眼,掏出银子递给掌柜: 
          “最后的房间留给我。” 
          掌柜在瑟瑟发抖,别说接钱,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朱砂伸手拦下他。“重火宫其他弟子都还没到,你以为带上桓雅文就能打过我?” 
          桓雅文? 
          怎么会有桓雅文? 
          白琼隐用指尖弹弹她的手,轻叹一口气:“似乎你没弄明白我在说什么。朱砂姑娘,咱们桓公子在重莲眼中算个什么?我说的是,他会答应把房间让给,我。” 
          “我看不出你武功很高。” 
          “你错了。” 
          朱砂冷笑:“内力是隐藏不了的,除非你武功比宫主高。” 
          “我是说,我不会武功。” 
          “不会武功你还敢放肆!”朱砂恼怒,提刀指着他的脖子,“立刻滚出客栈,否则我杀了你!” 
          “白公子,不必和他们多说。” 
          这人的声音我听过。不是最好听的,但一定是最温柔的。他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看也不看朱砂一眼,朝白琼隐使了个眼色。 
          江湖中俊才艳丽代代辈出,凭一张脸、一手好功夫闻名于世的,不计其数。但是,表里不一的也不计其数。外貌极端美丽性格却极端偏激的,最著名的莫过于重莲,弄玉。 
          但,桓雅文是真正的翩翩公子。 
          他痴情专一,心志难夺,所向之处,永远是正义名门。 
          桓雅文是个磊落君子。所以,他必然与自己的兄长,以及重火宫为敌。 
          白琼隐完全无视他,银锭子在桌子上敲得邦邦响:“掌柜的,这位姑娘说了,房子让给我们,还不赶快备房?” 
          “这,这,公子啊,你和这位姑娘商量好再找我们,成吗?”掌柜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段。 
          几名武林人士在客栈产生争执,受灾最多的一定是掌柜小二。 
          谁说客栈的人一定是懦弱无能的角儿?在腥风血雨中存活,他们其实最是机警灵敏。 
          我们几人穿得都很平常,还加上个小女孩,却给店小二发现,跑来,唯唯诺诺: 
          “这几位客官,很抱歉,我们这里已经满人了……”堪比狗类的嗅觉,鼻子吸吸就知道下个人该不该对付。 
        


        11楼2008-01-30 13:40
        回复
            台中心站了个身材纤长的年轻男子。乌发挽了一绺,在头顶结成一个髻,一支细而长的蛟龙盘缠金簪横插而过。轻纱架于其上,有那么一点动静,就会随风飘扬,擦在若隐若现的面庞上。 
            这么看去,或许真是个美人。 
            只是大老爷们,居然蒙着这种盖头一般的面纱,还弱柳扶风地站那里等人上门求亲。看他这个样,大概他老爹是只打算把他嫁人了。 
            我抱着雪芝往前挤,想看个清楚。 
            杜郎他老爹在旁边重重击掌。 
            杜郎双手牵起面纱,揭过头顶。 
            我看呆了。 
            我旁边站的公子也看呆了。 
            除了我们俩以外的人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起哄声。 
            真是出乎我意料。 
            “啧啧,‘火中重莲,武中杜炎’。重莲之耻呀。”旁边的公子把折扇一收,叹息地敲着手心。 
            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为什么他和我有共鸣了。 
            “你居然把我扔在客栈,自己跑出来。”我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司徒雪天回头一笑,毫不吃惊:“今早我叫过你,你自己睡死过去了。花大侠说他有事,下午再来找我们。”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无。不过看样子,应该和血凤凰有关。” 
            “所以我们今天一天都得待在这里看这个丑男卖艺么。” 
            雪天嘴角一扬,遥遥扇柄:“你这话就不对了。其实你仔细看看那杜郎的容貌,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再加上天生柔弱典雅的气质,在这粗汉聚集的江湖之地,确实称得上是第一美男子。” 
            莫非是我天天面对重莲的脸,看谁都觉得相貌平平?这杜炎清秀是清秀,但也就是清秀了。怎么好跟重莲比? 
            “但要跟莲宫主比,那就真是耻辱了。” 
            真是道出我之心声。 
            不过,倘或重莲真要出现在这里,旁人哪还有精力去起哄。估计会起哄的也就我和雪天。 
            “对了,你的宝贝上凰今天话怎么这么少?”雪天以再正常不过的口吻说着,指指雪芝。 
            我看着他。决定保持沉默。 
            “那个人这么丑,林宇凰,你骗我!”雪芝开始往我脸上乱抓。我一把压住她:“这已经是最好的,别太挑剔了。” 
            “重上凰,这名字其实比雪芝好听。” 
            “嗯,我这么觉得。”我麻木地看着前方。 
            武昌春柳随风摇摆。 
            杜郎轻轻含笑,把面纱盖住。虽说优雅得体,也有些女气,但客观来说,确实有一副好皮囊。 
            接下来,比武开始了。 
            最后剩下的人,就是他的郎君或娘子。 
            因为人数没有限制,所以台上乱成一窝蜂。 
            习武的女子原不多,外加这杜炎备受男人欢迎。不少肌肉精壮的大汉为他打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看看杜炎那个模样,妩媚得连女人都自叹不如,在床上必定软玉温香,风情万种,外加他老爹送上的丰厚嫁妆,也难怪有这么多人不要命。 
            一声萧响,杨柳春风。 
            几乎是一道光,一缕丝。 
            有人足尖轻点,踏过众人的肩与头,落在红台中央。 
            风过之处,清香暗度。 
            人们几乎还未看清那人是男是女,就有人沿台狼狈地滚落,仅是因为那人手中玉箫转瞬一刺。 
            这一袭白衣,这一身轻功,即便别人认不出来,我是认得的。


          14楼2008-01-30 13:41
          回复
            十二 
              夜。 
              福寿客栈。 
              这段时间一到晚上,总是喜欢喝一坛子酒。可惜倾坛饮之,难知其味。二二糊糊地往廊柱上一靠,不过多时,怀中的坛子也捂成了热的。 
              放眼望去,楼外灯火莹莹,朱户万重。 
              我左边的天字间灯亮着,雪芝那丫头的身影在窗纸上晃上晃下。我轻摸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 
              才想起不少百姓传说,金字间价格汉口第一,但从未留空。可瞥一眼右边,里头一片漆黑。 
              碰巧小二走来,我朝他大声说道:“小二哥,这隔壁怎么不住人的?” 
              店小二贼眼一扫金字间,笑道:“这房是有人订了,可是这个倍数。”说完伸出三根指头。 
              “订了又不住,岂非浪费钱财?” 
              “那位客官只交代了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去,其他的小的不清楚。” 
              “这世道,有钱人还真不少。” 
              “看那姑娘的打扮,还真不像是一个有钱人。” 
              “哦?还是个姑娘?” 
              “是呀。那姑娘长得挺秀气,说话声音也很小,一身素衣,就是这里袖了个白色的狐狸,还是三根尾巴的。”他指指自己的小腿裤管,“狐狸虽小,却打眼得不得了。我还很少看到这麽特别的……” 
              “等等,你说,这里有狐狸?” 
              “对啊。” 
              在手臂上刺白狐,这样的事,我想应该不会是重复。 
              那姑娘是天山的人。 
              天山上的人,可以说是整个武林中最神秘最低调的群体。关于天山的消息,一年能有个一条那算奇特无比。 
              天山烟影城,一宫三观五门二十八楼,具体位置何处,何时出现,无人知晓。但对于天山的标志,那算人尽皆知。 
              总有说法人分三六九等,但像天山这样贯彻得彻底的门派还真是少之又少。 
              狐狸是天山人士的标志,出自二十八楼的人,标志为一尾灵狐;出自五门,为三尾妖狐;出自三观,为六尾魔狐;出自独宫,为九尾天狐。主子绣火狐,下属绣雪狐,最高级别自然是九尾火狐。 
              但出现在江湖上尾巴最多的狐狸只有三条,还是白色的。出现归出现,也就只是出现。有人见过了,也未见其掀起波澜。 
              正因为神秘罕见,没有人会忘记天山。又因为太过低调,没有人提起天山。天山人还真似一座大山,站在那里,谁都知道它是谁,但谁也没心情多关心它。 
              天山的实力无从估量,有人说它才是武林的真正第一大派。也有人说,实际天山根本不能算门派,因为从那里出来的人,没几个会参与江湖纷争。 
              当然也有不少人说,天山的“见尾窥级”一说不过谣言,实际烟影城真是烟影,一宫三观五门二十八楼,还有九尾天狐云云,根本不存在。 
              可是如今,竟真有刺三尾妖狐的人出现。 
              小二说一说的,眼睛也慢慢睁大:“这,这……” 
              “小二哥,这没什么好惊讶。有很多人为引起别人的注意,总会做一些奇怪的事。” 
              最后一次听说天山的消息是在一年半前,似乎是说有绣单尾白狐的人背着大包袱,自北向南赶去。有人在野外将之拦截,为其击退。仅此。 
              这样无趣的消息,居然传到了重火宫,这就是所谓神秘感的威力。 
              小二宽心了些,我亦对其兴趣不大,几下将他打发走。 
              碰巧夜晚云朵一飘,露出半个月亮,莹白的光芒照在金字间的窗纸上,然后我发现自己真的喝醉了。 
              我看见一把剑的影子,就在那窗纸上。 
              而且,还是一把腾飞的剑。 
              但我只眨眨眼,它就消失了。 
              顿时毛骨悚然,晃晃脑袋准备回房休息。 
              结果我走背运,楼下一阵笑声传来。清爽却妖娆,再次激得我冷汗直流。 
              我从走廊上探头下去。 
              宽敞的庭院中,一个头系白缎子的少年坐在走廊上,对着一个敞开的房门说话: 
              “你呢,胆子永远这么小。这不敢提,那不敢提,当初是用什么勇气睡我的?” 
              这个说话的调调,我是想忘都难。 
              “在下不过觉得这样不妥,并未限制白公子。若公子不满意,自可离开。”里头那个声音,一听又知道是什么人。 
            


            17楼2008-01-30 13:43
            回复
                往下一跳,一个隧道。沿隧道而行,道路平坦,伸手不见五指。 
                但很快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箱银子你先带回去。” 
                “是。” 
                两个女人的声音。前者相当陌生。后者一听便知,海棠。 
                “另外,在英雄大会结束之前,把人领走。” 
                “是。” 
                “就这些事了,你走吧。” 
                “是。” 
                然后传来脚步声。我连忙贴着墙壁凹陷处站立,屏住呼吸。 
                海棠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 
                我握紧双手,更加不敢动弹。 
                她转过头,对里面说: 
                “对于你的帮助,我都非常感激,并且以后会加倍偿还。但如果阁下有别的目的,我想说的是,重火宫的实力,阁下应该很清楚。” 
                里面一片安静。 
                忽然,有个男子笑出声来:“重火宫的实力?靠什么?一个疯癫残废的宫主,一个武功平平的副宫主,还有一帮不足挂齿的小鬼小丫头?给你赏赐就不错了,多漂亮的姑娘,话还是少一些的好。” 
                海棠的呼吸很快,但忍住气,离开。 
                我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重火宫确是在沦落。但我从不知道,如今宫里的存活,竟要依赖外力,还要受到这等屈辱。 
                我再往前走了一段,里面是一个暗室,光洁的地板,中间一个香鼎。 
                香鼎两侧站满了人,尽头的座位两旁又站着一男一女。座位上的人被烟熏得完全看不清,但他身着红衣,相当明显。 
                那香鼎旁站的男子一身水蓝,女子一身素白。 
                接下来,座位上的人和那男子说了一句话,我顿时就停止了呼吸。 
                这简直令人无法相信。 
                我后退一步。 
                里面有人大声说:“什么人?!” 
                刚想逃跑,忽然就软下来,跪在地上。 
                眼前的景色摇摇晃晃,迷迷糊糊。我看见那白衣女子朝我走来,面容还未看清,我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恢复清醒时,我仍在那个暗室中。 
                香鼎的兽角就在身旁。 
                烟雾缭绕,盈盈笼罩着眼前的人。 
                背上是冰凉,胸口是冰凉。 
                背下躺的是地板,胸前垂落的是发。 
                乌黑而长的发,一丝丝缠绕着我。女子的胴体沉浸在雾中,似一朵绽开的花。她坐在我的身上,轻轻地摆动腰肢。 
                沉睡了多年的欲望,一点一点被唤醒。 
                水中的月,雾中的花。身体之间的交流,温柔而模糊。 
                她扶我起来,搂住我的颈项,指尖在我的蝴蝶骨上按揉,一次比一次用力,像是往里面注入什么东西。 
                清晰的疼痛,我却无心关注。只剩贪婪。 
                她身上的味道令我怀念。 
                怀抱着她,竟有抱着旧人的感觉。 
                霎时间我想起了数年前的事。 
                一个清池,数只红莲。 
                月影被水纹打散,凌乱地像初秋缤纷的落花。 
                一双深紫的眼睛,一弯淡雅的笑。 
                重莲一身轻衣,足尖点过莲池朝我飞来。软软的风,扬起他软软的发。 
                他侧头吻我的模样,想来是今生都难以忘怀。 
                两人的身体融合成了一处。香鼎的味,还是她的味,也难再辨清。 
                眼睛有些模糊,我轻轻吸吮她的唇,小声地唤着他的名字。


              20楼2008-01-30 13:43
              回复
                十四
                  
                  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福寿客栈。前一夜在武昌客栈暗室中听到最关键的一段话,我竟然一点也记不住。那个女子与我缠绵的过程,我也不过记得些许。
                  只记得香气环绕,烟云寥寥。朦胧如同梦境。
                  被拥抱的人,更像是重莲。
                  刚起来没多久,花遗剑和司徒雪天便来唤我出发。
                  我向他们请了假,飞速赶到武昌客栈。
                  客栈门口熙熙攘攘,我挤了好一会才上了阶梯。碰巧迎面走来一个红衣姑娘,顶着浓浓的黑眼圈,怀抱一个大箱子,行步如风地冲下楼梯。
                  我一掌打在扶手上,拦了她的去路:
                  “朱砂!”
                  “啊。”朱砂立刻止了脚步,收紧抱箱子的手,“林,林公子?”
                  我站着不动,眼也不眨地盯着她。
                  她似乎也发现自己失常,干咳两声:
                  “林宇凰,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还是盯着她。
                  “你要不说话,我走了!”
                  我嘿嘿笑了两声,把她拖到一边:“朱砂丫头,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大清早地听说城里闹贼子,叫你提防提防。不过看你这样,似乎已经准备离开。嗯,昨夜可睡得好了?”
                  “很好。”
                  “真的?”
                  “真的。”
                  “我暂时回不去,你要先回去的话,看好我的宝贝闺女,还有我的媳妇儿。”
                  “好。”
                  一个一向缺乏耐心的人突然如此好脾气,真是三九天里桃花开。
                  “你呢,也要注意身体。不要为了节约钱就饿了肚子,知道么。”
                  “好。”
                  “不过,血凤凰给的银子也不一定够开支,所以还是不要太浪费……哦,箱子里的银子清点过否?”
                  “五千两黄金,足够用了。”
                  “原来如此,那你们要小心花遗剑。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朱砂不说话了。
                  “如果被抓着也没关系,记得来通知我。千万不要让他靠近莲,保护好他,知道么。”
                  “你……”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你……”
                  “我,我,我怎么了?我不知道的事还有多少?”
                  “林宇凰,你先不要急。我们这都是为了重火宫好,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啊?”
                  “如果有一天,他们叫你把你们的残废宫主杀掉,换回重火宫原来的地位,你照做了,也算立了大功。”
                  “我怎么可能拿宫主的性命开玩笑?没了宫主,重火宫也就等于不存在!”
                  “告诉我所有事。”
                  朱砂的嘴唇有些干裂。
                  “自从宫主精神失常以后,重火宫不断有人离开,投靠别的门派。去年,十多个弟子组织起来,趁宫主发作的时候带着大量钱财逃跑。没人愿意服从上面的指挥,长老也无心插管宫内的事。”
                  “嗯,然后。”
                  “温孤长老告诉我们,只要是血凤凰的事,我们一定要帮忙。她会给我们银子。”
                  “然后。”
                  “血凤凰行踪不定,我们连她相貌都没看清楚过。每次给了我们银子后就离开。”
                  “凌晨时,似乎不止是她一个人在。”
                  “昨天是唯一的例外,来了很多人。也不知道那些人给我们熏的是什么烟,回来以后人的相貌都全部忘记了。”
                  人的相貌我根本就没看清楚过,不能算忘记。但那个女人不知道在我身上弄了什么东西,腰酸背疼不说,心里明明知道那段话有如何重要,可是,就是无法记起。
                  看来看去,朱砂也算是被蒙在鼓里的人。温孤东泰是个智者,而且对重甄重莲也算是丹心如故。最重要的是,据说这几个长老里,他的年纪最大。到了这个年龄,就算扔一个扒光衣服的黄花大闺女在他面前,估计他都没什么反应。做人最基本的乐趣都没了,哪还有力气勾心斗角?
                  总的说来,事情没我想得那么糟。
                  
                  放走了朱砂,回到客栈,觉得有必要去打听一下名医的消息。这样下去消息传开了,重火宫一定会被所谓正义的人士夷为平地。
                  从司徒雪天那里听来两个名字:行川仙人,白琼隐。
                  行川仙人并不是大夫,但只要满足三个条件,他就一定会出手救人。一旦出手,便一定能让人痊愈。甚至说,他可以站在雪山顶上听说南海有一个人生病,只要知道病人的发病时间,他都可以推断出病种,找出丹药,让那个人完全恢复健康。
                


                21楼2008-01-30 13:44
                回复
                  2026-03-24 00:19:1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这些并不奇怪。重点是他让我觉得眼熟。 
                    他端茶喝水的动作,以及坐姿气质,乃至眼神表情,都相当的眼熟。 
                    小姑娘在讲话的时候,他曾经抬头对她笑一下。那笑容不说万人迷,少来也可以电死一群小丫头。然后他转头对那黑衣男子说话,我发现,连笑容,以及说话的腔调,都是熟悉的。 
                    他拨弄茶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说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池儿,先别急,菜一会就来了。” 
                    如此端庄从容,淡雅高贵。再是矮小的人,若得这般修养,也会高大不少。 
                    开始我以为只是巧合,他实在很像一个人。但看到了他的脖子,耳朵,以及发型,我敢断定,天下没这么凑巧的事。 
                    他的脖子上有神鸟紫鸾的纹身。盘缠而上,右耳耳垂上有两只鸟型耳钉。左耳空。 
                    他的发及至腰际,从双鬓各勾一绺,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小结。 
                    “好玩的人来了。”雪天将香扇往手中敲了敲,一脸玩味。 
                    我也跟着笑:“确实好玩,连发型都要跟着学一下。” 
                    “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每次见到你家那位,他都是绑这种头发,也没想过换换。” 
                    “这问题我也问过他。他说以前是要换发型的,还经常换。但是后来发现,无论他怎么换,人家都只盯着他的脸看。他觉得没劲,直接绑个最简单的。” 
                    “你不说我还又没有发现。每次我看他,都会忽略他的装扮。” 
                    “长那种脸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我嘿嘿一笑,用下巴指了指那细腰男人,“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去找桶猪血泼在他身上,告诉他,这就是你偶像练功时的模样?” 
                    “你小心莲宫主听了打你。” 
                    “现在他温柔得很,哪有力气打我。我还是去泼泼看。” 
                    “要泼就泼人血,那才够惨烈。” 
                    “那我泼你的血好不好?” 
                    “我不会武功,泼雪芝的吧。” 
                    “泼你姑奶奶的头!”我还没发怒,雪芝就一个飞跳,迎面拍去。司徒雪天脸上立刻多了五指山。我刚幸灾乐祸地拍他肩膀一脸淫笑,脸上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巴掌声。 
                    “说爹爹坏话!凰儿,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小鬼胆子真是越来越大。我正准备还击,却听那黑衣男人说: 
                    “姬老大武功高强,这一回大会肯定能获胜。” 
                    被称作姬老大的,竟是那个细腰男。他依然笑得云淡风轻,连嘴角扬起的动作怕都模仿练习了不知多少次,像神了: 
                    “百里秀,话不是你这么说的。不管怎么说,不能让池儿受了委屈。” 
                    我自以为已经能够抗住风吹雨打,但听到这句无比耳熟的话,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连雪芝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二爹爹,我是不是太想爹爹了?为什么看谁都觉得像他?” 
                    我默。 
                    司徒公子在旁边忍笑忍得何其痛苦。 
                    “后池妹子蛮厉害的,姬老大多心多心。” 
                    “秀哥哥,姬康哥哥这样想是没有错的。人家最喜欢姬康哥哥了!” 
                    “后池?百里秀?姬康?”司徒雪天压低声音,惊愕道,“都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会一下子都冒出来了?” 
                    “什么什么?” 
                    “我还道他们都已经死光光了。” 
                    “雪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巧了,真是太巧了。这些人以前有名得很,你要回去问问那些老前辈,都该知道。但是他们以前互相都不认识,且南北各不一,不知道怎么会聚集在一起。”司徒雪天不安地敲着折扇,“他们有共同点,一定有共同点。” 
                    这时小二给他们上了菜。 
                    有长耳朵的人,都开始互相传递眼神。 
                    姬康看着后池的眼神分外宠溺。他若无其事地给她夹菜,但手指并没有碰到筷子。 
                    “这个人竟然凌空使筷子?” 
                    “他以前是重火宫的人,武功自于重火宫武学一脉相承。在凌空这一方面,又比重火宫要高上一等。” 
                    我突然想起重莲凌空扇我耳光的情景。 
                    “他是整个武林中,唯一能够御剑飞行的人。” 
                    “御剑飞行?”我惊道,“御剑?” 
                    又想起了在福寿客栈一夜的事。 
                    金字间的纸窗上冒出一把剑的影子。白琼隐之后又给了我不少提示。 
                    “嗯。”司徒雪天蹙眉看着他们,猛地一敲着折扇,“我想起来了!” 
                    我道:“他们是天山的人?” 
                    “这些人都是莲宫主的仇人!” 
                    语毕,两人同时道:“什么?”然后,又同时看过去。 
                    这五个人的裤管上都有刺绣。均是三尾火狐。 
                    “天山一宫三观五门二十八楼。”司徒雪天喃喃道,“这五个人,是五位门主?” 
                    姬康为后池夹了满满一碗虾仁,放下筷子: 
                    “姬康哥哥一定会为池儿拿下第一。不过,池儿不可以提出太任性的要求,知道么。” 
                    “嗯?池儿不懂耶。” 
                    百里秀哈哈一笑:“妹子,姬老大的意思是,你可以要求他拿第一,但不可以让他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 
                    姬康端茶,拨茶,小饮一口: 
                   “有损男人尊严的事,姬某从来不做。”


                  26楼2008-01-30 13:46
                  回复
                    十七 
                      伴随着后池清脆的笑声,我们三人,包括正在和名士攀谈的花遗剑同时目瞪口呆。 
                      其实,所有人都在惊讶。但各人惊讶的原因不同。 
                      别人或许是惊讶他敢挑衅重莲。而我们是惊讶他的脸皮。 
                      我林宇凰自诩天下脸皮第一厚,未料到一山还比一山高。竟有人可以在疯狂模仿一个人的同时,说出鄙视他的话。 
                      若是换到以前,我一定会扑过去,大吼你小子蚂蚁搬泰山,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但贵无常尊。这一次没有靠山,压抑住火气绝对是上上策。 
                      显然不少人发现了这几个人的身份。一向沉默的天山一下变得如此高调,不足片刻,就有很多人开始怀疑这些个人是冒牌货。 
                      但敢在奉天客栈里当冒牌的人,定比真货还可怕。 
                      想来不过多少天,这次的消息会轰动全武林。 
                      现在也明白了,原来白琼隐不是在戏弄我。当初姬康等人确实在我的隔壁。姬康的刺绣是三尾的狐狸,而白琼隐告诉我,在我跳下楼前,我隔壁有六尾的火狐。也就是说,天山某观的老大在我隔壁。 
                      不过,他们全部离开是在那个六尾的到了以后。我看到凌空剑的时候,那个六尾的人发现了我的存在。 
                      姬康并没发现我。换言之,他的武功应该不及我。 
                      但山外青山楼外楼。 
                      单是六尾的人就可以轻易躲过我,九尾的,简直不敢想象。 
                      不管怎么说,还有两天就是英雄大会。答案到时必能揭晓。 
                      晚上,雪芝和花遗剑先回了房,我和司徒雪天来到了沈水边。 
                      奉天的夜,月上浮云,十顷波平。 
                      “若真如你所说,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理由是因为想报复莲,很难保证他们以后会让天山更厉害的人帮忙。照这么看来,天山的实力实在是很可怕。我担心以后会出什么岔子。” 
                      “宇凰哥,其实我担心的不是他们找上面帮忙……” 
                      “而是——”我明显感到背后一凉,“天山根本就是一个为了灭掉重莲而建立的门派?” 
                      司徒雪天点点头。 
                      “现在该怎么办?” 
                      司徒雪天不语。 
                      “我要不要先回去?还是说,让花大哥帮忙?” 
                      “不要急。你就算回去也无济于事。不如想想办法,尽量找到白琼隐,替他治疗。” 
                      “治不好的。”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和司徒雪天一起回头。 
                      月下的白琼隐竟有妖物般的邪气。 
                      “为什么?”我道。 
                      “你们莲宫主没有病。” 
                      “他都这样了,还算没病?” 
                      “他除了失去武功以外,浑身上下,毫毛都没少一根,哪里算有病?就因为他的表现和常人不一样,所以有病?那我看你性格变态疯疯癫癫,你也是病人?或者说,死人失去了呼吸,也和常人不同,那算不算病人呀?” 
                      白琼隐伶牙俐齿我早就知道。我还一直觉得他的性格颇有趣,想和他交个朋友。但此时听到他说的话,我除了越来越烦躁以外,再没一丝好感。 
                      “你不能治就不要在这里说风凉话,走开!” 
                      “哟,还凶得很。都说陷入情网的人最愚蠢,你呢,就是被重莲迷得也快成了疯子。真正该提防什么人都不知道。这会儿看到你我也没心情逛了,你慢慢玩吧,林二少。” 
                      一通废话。除了那个林二少。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白琼隐刚一走,司徒雪天便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想要报复莲宫主的,还不止这几个?” 
                      “不知道。” 
                      “如果真有这么多人,还是带着他逃跑吧。” 
                      “天下只有那么大,重莲杀的人又那么多。倘若他失去武功的消息传开,逃有用么?” 
                      我认识重莲的时候,他二十一岁。二十一岁的男子,自制能力外加足不出户,必能让他收敛不少。那个时候,最疯狂的时段已经过去,我都几乎无法忍受他的残忍。 
                      三年前,重莲灭掉了红缎园,玉镖门,紫棠山庄,所有我所去过的地方,甚至包括我成长的故土,乱葬村。 
                      玉镖门的应门主侥幸逃过这一劫,重立门派,反倒得到不少江湖人士的支持。 
                      重火宫因此更加臭名远扬。 
                      其实有的时候静下心来想过,我究竟是用什么力量,来接受重莲所做的事?对于这样的人,不如早日离去。 
                      可是,每次看到他坐在床头呆呆喊着凰儿的模样,总是会觉得,一切道义与责任似乎都没有他重要。 
                      在没有和我确立关系之前,重莲曾经跟我闲聊说过一句话:如果你爱上哪个人,一定要把每一天当成生命的最后一天。 
                      当时我还笑他,说他这么个大男人居然说这么酸的话。 
                      现在再想总算明白,没有丢过东西的人,永远不会了解失去的感觉。 
                      重莲十二岁开始杀人,十五岁杀了爹,二十三岁杀了娘,十多年,一直没有停过。花遗剑说过,杀人的感觉很绝望。无论那个人是好是坏。 
                      我问重莲是什么感觉。 
                      他说,没感觉。 
                      我们聊天,他第一次用那样冷酷的口吻回答我的话。 
                      我想他早已麻木了。以致于他当初想杀雪芝时,似乎也没有任何犹豫与悲伤。 
                      他杀了多少人,恐怕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所以等他疯掉以后,我觉得这样对他未必不好。起码,在失去神智的梦境中,他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知道一旦他恢复了,他的幸福就会转移到我的身上。 
                      最辛苦的活法,便是清醒地活着。 
                      所以,希望他恢复只是一种盼头,理智点说,他一直这样是最好。我可以替他管理重火宫,照顾女儿,陪着他,时间应该会走得很快。 
                      人生来来回回,如何过都是一个结果。平淡一些,真实一些,再完美不过。 
                      但现实往往不遂人愿。 
                      重火宫里的人不信赖我,如此一个傲气凛然的大派竟在走下坡路。无数人早已把仇恨记在心里,等的就是这一天。 
                      墙倒众人推。 
                      重莲落入那些人手中会是什么下场,我简直无法想象。 
                      江湖中有句老话,血债血偿。 
                      是否终要应验? 
                      重莲现在还维持着十九岁时的美丽容貌。有多少人甚至到了三十岁,生命都才刚刚才开始,而他二十七岁。只有二十七。却似一朵提前绽开的花,过早地体验了人世悲欢。眨眼,就这么完了。


                    27楼2008-01-30 13:47
                    回复
                        我一脸高深莫测的笑。 
                        其实很简单。 
                        刚去查过南客庐的档,史纤雨是那缺右眼派下的第一个人。这一会儿少林的重量级人物都在场,他来英雄大会,无非是想向他们炫一下什么的。倘或输了,他老脸往哪里挂? 
                        两个时辰后,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只可救苦,不可救赌。我、重雪芝、司徒雪天根本就是赌武赌起了瘾。 
                        不过,十赌九输的是雪天,稳吃押注的是我和雪芝。 
                        这小子是赌钱赢不了,赌气要赢一把,有的时候明明知道我下注的那方必胜,他还跟我反着干。难得雪芝跟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且比赛越到后面赌注越高,咱们父女俩三个月的生活费暂时不愁了。 
                        花遗剑坐在老远的地方,等待着重量级别的挑战,看也不看我们一眼。 
                        何为大侠作风?这便是了。 
                        “林宇凰,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出老千?”司徒雪天公子哥的形象终于坍塌,扯着我的袖子道。 
                        我弹弹他的手,继续装神秘:“司徒公子,怎么这把年纪了,还如此盛气凌人?” 
                        司徒雪天正欲说话,身后忽然有人大声道: 
                        “哈哈哈,天山的人来了,重头戏来了!这会儿谁都没谱儿。这个押着才好玩。什么叫赌?这才叫真正的赌!” 
                        人们开始鼓掌。 
                        天山? 
                        所有人一起回头。 
                        天山的队伍很庞大,但却配上凄清的笛曲。 
                        《来仪》。 
                        这支曲子原本是一位琴师与爱妻游江南时兴起所作,是双人笛曲。所谓来仪,意为凤凰来舞,颇有容仪,以此指代凤凰,同释义为瑞应。 
                        江湖有传言说,后来采莲峰薛红买下它,觉得曲风温软甜蜜,欲送给心仪之人在七夕夜作礼物。而那一夜,那个男子喝得不省人事,口中念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薛红伤心过度,便在情人相会日,一个人吹笛。 
                        薛红精通音律,随便改几个音,从她口中出来的曲子就完全变调,悲凉而忧伤。原是情侣合曲的笛曲再不适合双人齐奏。 
                        自后,这原本默默无闻的笛曲一下走红江湖,被不少浪子游人吹奏。 
                        我是去年才知道这个传言的。那时,又有不少人说,薛红死后没过两年,他的心上人也染上了重病,于是一个人躲入竹林,日夜不眠,吹的便是这一曲《来仪》。 
                        直至咳血昏迷,郁郁而终。 
                        之后,不少痴男怨女以此思念自己死去或远离的情人。“凤凰来仪”这一祥瑞之词,因了薛红和她爱人的传说,变成了离别的代称。 
                        这是我近几年在江湖中听过,唯一被美化的传闻。 
                        实际上,林轩凤不止在凤凰竹林中吹这一曲。 
                        在他最后见我那一次,看到我和重莲拥抱的瞬间,他站在孤舟上,吹的也是这一首。 
                        天山弟子身着素衣,最前端骑在马上,背挂巨剑的,正是重莲的疯狂痴迷者外加憎恶者姬康。 
                        另外四位门主跟在他身后,也都骑着骏马,意气风发。 
                        而跟在所有马匹后面的,是一个淡青色的大辇。 
                        大辇上坐着一个人。但那人的脸却被高举的白色帐帘盖住。 
                        帐帘在风中飞散,像一缕淡淡散去的轻烟。 
                        笛声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断断续续,不甚明显。 
                        只是如今再听到这首曲子,难免想起故人,以及昔日种种。 
                        他最后的日子,不知是如何度过的。 
                        曾经多次安慰自己,他去得很快,痛苦应该不久。 
                        但总是会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 
                        十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次半夜,我和他比武,不小心把剑弄坏了,他剑指中我的要害,说他赢了。我说如果不是剑坏,你会赢么。他说,剑是被我击坏的,你当然算输了。我说,如果不坏,你会输。他说,你又开始赖皮,真正比试的时候,谁管你这么多。我那时估计是青春期,性情暴躁,死活不肯认输,还逼他去给我找铁匠修剑,要重新比过。他说,这么晚了锻造铺肯定关了,要不,我空手和你比?我说,不行,你把我剑弄坏了,非修不可。他说,明天可以么。我说,你不修我们就永远不要说话。 
                        其实,倘若换成重莲,我哪里敢说这么任性的话?要换成温柔莲,他肯定说你要真不愿意和我说话,我也没有法子。然后干脆随我去。要是换成暴躁莲,我早一掌给他劈了。 
                        当时真是知道只要自己提的要求,林轩凤一定会去做。人都是得寸进尺的东西,到最后伤的还是自己。 
                        那天锻造铺果然关了,我还强迫他给我修。 
                        结果,林轩凤被钉子刮伤了手,流了很多血。我又是替他吸血又是拿药膏补贴的,急得大汗淋淋。林轩凤坐在原地也不说话,就一直看着我瞎忙忽。因为无法开口,还特地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他:轩凤哥,其实我怎么都打不过你的。对不起。 
                        林轩凤看了以后,半天没说话。直到我快恼羞成怒的时候,他才说,凰弟,你在心疼我么。 
                        当时差点一拳把他打飞,但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承认了。 
                        所以,根本不敢想象他临死前的模样。一想就会掉眼泪。怎么说也已经是个七尺之躯的男子汉,两个孩子的爹,再哭就说不过去了。 
                        人心真是最容易变的东西。 
                        两年前轩凤哥躺在竹林中,大概会想,小凰真是变了。如今我这么难过,他也不会伤心了。


                      29楼2008-01-30 13:47
                      回复
                        二十 
                          姬康百战百胜,发奋蹈厉,简直就差没说你们一起上来对付我。 
                          有很多重量级人物已经快要坚持不住。而花遗剑依然按兵不动,静静看着擂台上的姬康。 
                          而又一次战胜的姬康微笑道: 
                          “拆招为招,迎敌制敌。这就是我们天山武学的精髓。而我们的目标——” 
                          话未说完,一位披着赤色袈裟的高僧跳上擂台: 
                          “让贫僧来会一会百鸟门门主,看看姬施主如何破解少林青龙出海拳。” 
                          这高僧我见过不少次,一时记不住名字,但我依稀记得他最擅少林拳法。从大小洪拳、到太祖长拳,到罗汉拳,到心意把,无一不能,无一不精。 
                          看来姬康的强悍真快和当年重莲相提并论,连一向最稳重的少林和尚都按捺不住上来了。 
                          我几乎已经可以想象这姬细腰即将说的话。憋着张扬的口吻,装腔作势,说一声“大师,请”。 
                          结果竟然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姬康还没说话,身后一阵衣服飘扬的轻响。 
                          一道粉色的身影落在姬康前面。虽说后池是个小姑娘,站在姬康面前,也差不多和他一样高: 
                          “姬康哥哥累了,让池儿和这位大师比划比划吧。” 
                          “贫僧从不与女流之辈动手。还请女施主离开。” 
                          后池嗲着声音说:“大师,您是在轻视池儿么?” 
                          言语之间,姬康竟然偷偷退下擂台。这行为倒与他那飞扬跋扈的性格不大符合。 
                          我笑:“雪天,我猜,这少林有一条金科玉律:一旦遇到无法回答或不方便回答的问题,一定不可以说不想回答或不好回答,要说,就得说四个字——” 
                          说到此处,我双手合十,那高僧也双手合十,于是我俩异口同声: 
                          “阿弥陀佛。” 
                          “少林百代何乐,知其者宇凰兄。甚妙,甚妙!” 
                          “倒是,这姬细腰到底是在做什么?”我摸摸下巴,“前一分钟还自信满满,后一分钟就成了糠包?” 
                          “且看台上。” 
                          那叫后池的小姑娘顿时变了个人。前几秒还嗲得像朵二八黄花,这一会儿已经双眼发红,浑身杀气,翻脸如翻书。花遗剑动手时都没有她这么酷。 
                          她和这高僧你进我退,皆以拳脚相击,前者快后者慢,打得不分伯仲。 
                          只是少林高僧慢条斯理,方寸把握得恰到好处。后池是招招逼人死路,拳拳相指要害,相当残酷。 
                          渐渐的,双方的势均力敌变成了后池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后池恐怕不止看上去这么大。”我道。 
                          “何为不止?怕是两倍都不止。” 
                          “有这么老?莫非她也练了莲神九式?” 
                          “留住青春的方法,只有莲神九式么。” 
                          这时,少林高僧一掌击向后池,她连退两步,却不顾身子,反扑而去,抓住高僧的双肩,十指紧紧扣入他的袈裟。 
                          那高僧脸色大变,无奈双手动弹不得。 
                          她的眼睛早已变成血红,十根指头像是长在他身上一般。不过多时,噼啪两声,竟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把剑自人群中飞上,刺入后池的手臂。 
                          后池竟只是哼了一声,踉跄两步,后面赶来的姬康立刻扶住她。 
                          那把剑依然插在她的手臂上,鲜血隔了很久才大量涌出,染红了剑柄上的翡翠蝴蝶。 
                          很快,花遗剑便跃过无数人的肩膀,落在她的面前。 
                          “你,你这是犯规。”后池低声道。 
                          “倘若我不犯规,释炎大师怕已被你撕成了两半。” 
                          释炎按住伤口,一脸震惊: 
                          “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后池。”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年纪大一些的人反应都不小。 
                          “司徒老弟,这算一个什么状况?” 
                          “撕人魔后池。”司徒雪天道,“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撕人如撕纸。可惜这样一个女魔头,也有爱上男人的时候。当年她爱上江南第一美男子春笑的时候,估计你还没出生呢。” 
                          “我还没出生?” 
                          “嗯。她的年龄是个秘密。那是因为她练了血骨百冰爪以后,真气阴寒,浸入骨髓。所以现在她的肌肤到血液,一直到心脏,无一不是冰冷的。” 
                        


                        31楼2008-01-30 13:48
                        回复
                          二二 
                            直到晚上,司徒雪天请人背了花遗剑回奉天客栈。雪芝跟在他们身后,那脸,整一个黑猩猩。刚一进门,她对着我的小腿骨就是一次猛踢。 
                            我这当爹的,未免太没威信。刚准备回抽她,便看她眼眶发红,委屈兮兮地说: 
                            “死凰儿,要是没有司徒叔叔,我都给你搞丢了!” 
                            “唉唉,你爹爹生病了,我要照顾他啊。况且雪天不是跟着你的么。不哭啊,乖。”我摸摸她的头,亲亲她的额头,回头看看重莲。 
                            重莲躺在床上,嘴唇白得几近肤色。 
                            雪芝扑过去,趴在重莲身上: 
                            “爹爹,你哪里不舒服?雪芝帮揉揉。” 
                            这丫头,一遇到重莲就彻底变了个样。 
                            司徒雪天道:“宇凰哥,我先到隔壁去照顾花大侠。明天英雄大会我就不去了。” 
                            “英雄大会还没完呢?” 
                            “是啊,强人都弃权了。今年冠桂一定落在无名小卒头上。” 
                            我点点头:“一会过来找你。你找大夫看看他身子。” 
                            司徒雪天出去了,带着雪芝一起。我又忙起来。当归、熟地、何首乌、白芍、枸杞子,一堆补血的药放在一边。然后用一个陶瓷盆装满药材。然后倒入冷水,超过药面些许。 
                            重莲在后面轻声唤道:“凰儿,你在做什么?” 
                            “给你熬药呀。” 
                            “为什么?”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用被子把他裹得紧了些:“没有关系,只是补血的药,毒不死你的。” 
                            “我没有病,只是——” 
                            我按住他的嘴:“我知道是莲神九式的问题,这个我暂时没兴趣知道。你先休息好了,明天再给我说好不好?” 
                            松开手以后,重莲眨眨眼,没有说话。 
                            “感动是不是?感动就香一个。”我把脑袋凑过去,脸对着他的嘴。 
                            他撑起身子,还是执意要吻我的唇。我在他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挑开他的唇瓣,舔他的舌。他唇间隐隐传来笑声。我不罢休,卷着他,缠着他,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笑意,把我搂住,唇碰着我的唇,含糊地说: 
                            “你学坏了。” 
                            “是你越来越纯情了。”我把他压倒在床上,声音放得很低,“适当的运动绝对可以养生。” 
                            重莲微微一怔: 
                            “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可以。” 
                            我放开他,捏捏他的脸:“我逗你玩的。你现在病成这样,我怎么好折磨你?”说完,去检查草药,又坐回他的身边。 
                            “为什么要把药放到水里?” 
                            “给你泡呀。” 
                            “倒进锅里,煮煮不就好了?” 
                            我愣。 
                            “莲,你不会熬药?” 
                            “嗯,重火宫里有药师。我曾听他们说过。” 
                            真没想到,重莲竟然不懂这个。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一般熬药要泡冷水一盏茶半的时间。熬药是两盏茶。清热药、芳香类药物,还有解表药不要太久。熬完以后再煎,一盏茶的功夫。像现在我给你做的,是滋补药,要煮沸后,慢煎约半个时辰。煎时还得搅拌药料,再重复煎一次,时间可以短些……”说到这,自己又觉得不对,补充一句,“不过你不用记这些,以后有药我来熬。反正我身体好,不会得病。” 
                            “凰儿。” 
                            “嗯?” 
                            重莲忽然摸摸我的头:“真的长大了。” 
                            我一身寒毛都竖立起来,往后一缩:“你说话不要像个老头子一样。况且,熬药是我从小就会的事情。” 
                            “真的?你没告诉过我。谁教你的?” 
                            “啊,到时间了。”我跑到陶瓷盆那里,将药倒入砂锅里。 
                            这个是很小的时候就会的。 
                            红钉老怪有严重风湿,一到换季就会疼得要死要活。百催花对药剂调配没把握个十成,起码也有八九。可惜他没良心,一天到晚就研究春药骗小姑娘。我到他那里偷了《神农千草经》,结果自己没耐心看。林轩凤默默读完了,把内容说给我听,我来实践。 
                            其实研究药材也是一门艺术,我们当时配药都配得不亦乐乎,一身药味便以为自己是高师。我和他甚至还做过打算,以后一个人当毒医,一个当仙医,神秘兮兮地闯荡江湖,提到毒医人们就闻风丧胆,提到仙医就感激涕零。当然,要当毒医也是我的份。我还说,以后人家发现,原来仙人一般的大夫竟是毒医的媳妇儿,倍感诧异的样子也特别好玩。林轩凤高深莫测地一笑,伸手就来挠我的痒,说谁是丈夫谁是媳妇,快说。当时我那笑声,清脆得几乎震破小破楼房的顶子。 
                          


                          34楼2008-01-30 13:49
                          回复
                            二五 
                              “是啊,七天。不少人因为肺痨丢了小命是真,但是得了肺痨七天就死的,估计也就林轩凤这么能干吧。” 
                              《肘后备急方》中对肺痨的介绍:“积年累月,渐就顿滞,乃致于死。” 
                              痨虫传染力强,问病吊丧,亲属骨肉与患者朝夕相处,都极易感染,甚至灭门。但当初因为林轩凤的死而心力交瘁,根本没想过他是被谁传染,死前遇到的事。 
                              况且一般感染肺痨的人,若非禀赋不足,便是后天失调、病后失养,或者营养不良。林轩凤未曾患过大病,又是我见过最懂养生的人,灵剑山庄这么大一个门派,又怎么只他一人得了这个病? 
                              我道:“你能确定所言属实么?” 
                              “江湖上是这么传的,老子怎么知道?但这种事一般都不会空穴来风。” 
                              “你听谁说的?” 
                              “一天见那么多个人,谁记得是谁?小子,老子今天有事,下次再会面,记得陪你干爹爹玩玩。” 
                              缺右眼走了以后,我和重莲在窗口坐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或许谁都想说话,但都没人主动开口。 
                              重莲的右手食指一直在茶盖上打着圈。不曾发现他的手指关节棱角如此分明,便似早春的竹枝,以极为秀美的姿态弯着,指甲盖尖尖细细。男子的生不出如此细腻白皙的手,女子的手指又不会这般硬朗修长。他的指根上套了一个银环,环上的雕刻是火焰与凤凰的图纹,不大不小,正是重火宫宫主的象征。 
                              他向来不爱穿华丽的衣裳,此时一身淡色丝衣,衣上殷红如血墨梅点点,衬着小巧精致的戒指和银莲耳钉,煞是好看。 
                              海棠从宫里带出来的龙井都倒了个空。 
                              重莲划着圈的手突然停下。我微微一怔,还未回神,他便低声道: 
                              “有事直接说。” 
                              我反应及时,握住他的手:“莲,我觉得你今天真的很漂亮很漂亮。” 
                              我这开场白都还没结束,他直接落幕: 
                              “你要回去调查林轩凤的死因,是么。” 
                              “也不是,我只是想看看那些奇怪的谣言到底怎么传出来的。”我把他的手握在手里,猛然发现他的手比我大。又惊讶地对着比了一下,确实比我的大,然后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乱葬村在回去的路上,你要调查,可以直接回去。”重莲干脆把手抽回去。 
                              我又赖皮地抓住他的手: 
                              “你生气了?” 
                              “没有。” 
                              “你生气了。” 
                              “没有。” 
                              “你这叫口是心非。” 
                              重莲还是一直不看我,用茶盖拨着茶水,淡淡说:“你和林轩凤的感情我一直很清楚,没必要为这种事生气。” 
                              “没有没有,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别瞎想啦。” 
                              “我们动身吧。” 
                              非常不幸的,我和重莲好不容易重塑起来的感情,就这样又一次垮掉。 
                              坐在马车上,连夜加班往回赶。是去哪里,我也不敢问。 
                              直到夜月横斜,车帘窗间,几枝疏影。 
                              重莲一腿搭在另一腿上,一手放在腿上,另一手放在椅垫上,身上跟着马车摇摇晃晃。我在旁边二郎腿大叉腿横躺斜躺翻来覆去,什么坐姿躺姿都用了个遍,他却维持这个动作,一整天。 
                              “莲。” 
                              “嗯?” 
                              “莲莲。” 
                              “嗯?” 
                              “莲莲莲莲莲。” 
                              “怎么?” 
                              “不要不理我。”我蹭过去,抱住他的腰,“你不跟我说话,我就觉得生命真无聊。” 
                              重莲淡笑: 
                              “这是什么话?” 
                              我又在他颈间蹭:“每次我和你吵,你就憋着不说话。如果你生气,就说出来。你用你的优点来对付我的缺点,太不公平了。” 
                              繁花枝头,重莲身上花影斑驳。 
                              他捏住我的脸,轻轻拉了拉: 
                              “今天我不开心,你知道原因的。” 
                              “我只是好奇对轩凤哥的死因……” 
                              “我知道。”他打断我,“我们这一次去乱葬村好好查一查,解决以后,你就不准再想他了。” 
                              我挑挑眉:“那可说不定。” 
                              重莲眉头一蹙,捏我脸的手用力一分。刚好马车晃荡一下,那一扯可就不是轻轻的了。我惨叫一声,拍飞他的手:“哎哟我的娘。” 
                             


                            39楼2008-01-30 13:51
                            回复
                              2026-03-24 00:13:1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二七 
                                再行一段路便会抵达乱葬村。早膳完毕,一行人上了马车。 
                                一坐上去,气氛又开始诡异起来。 
                                重莲握住我的手。那一刹那,我几乎就要抽手。 
                                真是一种可怕的反射。 
                                稍微闻到他的味道,与他对视,或者碰他一下,脑中回想的又是那一类东西。 
                                “我看看你的手。” 
                                重莲的手微凉,指尖握住我皮肤的时候,有些痒。 
                                马车逸辔,沿路穿入山涧。 
                                冷风掠千山而过,飞鸟拔出盘桓。 
                                林间透着初冬的微冷,雨后的飘香。 
                                树荫丛丛,清源滚滚。 
                                重莲的皮肤一如清池的霜雪,弹指可破。 
                                我一时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他抬头看我一眼,没有刻意带上什么感情。我却一时心神荡漾,转眼忘了他做的事,头往前面微微一送,亲了他一下。 
                                “先看手。” 
                                重莲三个字把我打发。 
                                早晨已经做过清洁处理,且找衣料包扎过。这种小伤原是给风吹吹就好的,包都不用包。 
                                重莲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买了卷轴绷带,敏捷迅速准确严密地盖住我的手,动作却相当轻柔。 
                                第一圈斜着包,第二三圈环着包,压第一圈斜出角压环形圈内。最后撕开带尾,两头打结。 
                                “啧啧。”我道,“没想到莲宫主不会熬药,却会包扎。” 
                                他一脸浩气英风:“习武之人,怎能不会包扎?” 
                                “如此体贴温柔,以前替多少情郎弄过呀?” 
                                “你又瞎说话。” 
                                “本来就是。我也习武,但我就不会包扎。” 
                                重莲敷衍着哦了一声,慢慢靠近我。我双手叉护在胸前:“你要做什么?谋杀亲夫啊。” 
                                “继续。”重莲拉下我的手,放在我的双腿边。又像是怕我反悔一样,按得特别紧。 
                                车帘在风中摇摆。 
                                重莲的耳钉在模糊的视域中,一闪一闪。 
                                莲花的花芯是红色,花瓣是银色。 
                                花芯如同一颗火星,浓烈地燃烧,却压抑着,凝聚着,永远化不开。 
                                花瓣如同破碎的岁月,纷纷落落,即要飘散沧海。 
                                他的脸慢慢靠近我。他的身后是一片落叶纷飞的竹林。 
                                经过上次的血洗,这里早已变成荒村一座。而天下总有人迁移到这寂静山林,宁和村镇之中。 
                                远远的乱葬村中,又有炊烟升起。 
                                重莲亲吻着我。柔软绵长,一如花落地,叶归土。 
                                朝阳落花,莽莽的树木。阳光穿过婆婆的山林,洒满我们一身。天地万物仿佛都生了眼睛。窥望着。 
                                远离繁华的都市,所有花草树木都一样。 
                                竹林由绿转黄,繁花只能绚烂一季。 
                                叶落终要归根。 
                                我回来了。 
                                自小就想往外走。闯荡江湖,开创自己的天下,却极少留意自己成长的地方。 
                                夏季夜凉。晓月时,竹林中,小池畔,双影成形。 
                                池中月影,影水摇晃。而一张笑脸摇晃摇晃,在那一段岁月,已成了我生命最美丽的火花。 
                                重莲的耳钉是盛开的银莲。 
                                花蕊如红梅,重重叠叠,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颗。 
                                一颗淡淡的,精致美丽的美人痣。 
                                我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一粒嫣红。就像在抚摸那个人光洁的额头。他仿佛活着,一直活着。甚至从来没有离去过。所以,我才不会感到悲伤。 
                                 
                                站在村口,茫茫烟雾已经罩住整个世界。 
                                我叫重莲留在外面等我,自己进去了。 
                                里面已经有不少新的人家,新的茶馆,餐馆,当铺,兵器铺。有的修筑得比以往还好。只是,伴随着我长大的东西,都不见了。 
                                就像这里这个名为“新风”的客栈,以前其实叫做“笨皮子当铺”。名字傻,店主也傻。店主的外号叫皮子,真名自然是没几个人知道。林轩凤叫他皮叔叔,我叫他皮弟弟。皮子人运气不好,分明开当铺的都是有钱人,从我四岁他在这里开店,一直到我十四岁他的资金都一直周转不过来。以百催花的话说,就是“皮子你这店被林宇凰煞到了”。 
                                皮子的店是我和林轩凤经常去的。因为亡羊不补牢的事,也就只有皮子做得出来。当铺有一个门,是专门让人破的。每次被我捅破以后,他又要重新去修。木匠都说这门已经没法修了,他却偏偏不肯多拿几钱去换个新的。于是他不断修,我不断破。林轩凤去,纯粹是为给我善后的。为了这个,林轩凤连续跟我提了很多次,还差点发火。但我坐椅子上翘个二郎腿用蒲扇把眼睛一盖,两袖清风,羽化登仙,好不自在。 
                              


                              42楼2008-01-30 13:5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