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后来,是一段很长的日子… (最终回)] (之一)
终于,在七月初,异乡人的拍摄完成。最后几集,编剧终于良心发现,让朴勋和在俊重新绽放作为仁医的光辉。即使朴勋可以完全合法的情况下,让迫害他的总理在手术失误中意外身亡,但他还是选择了救活他,因为,“一个医生只要管好救人就好”。在可以手刃仇人的机会面前,在俊选择放弃,更亲手救回院长一命。终于,编剧放弃了乱点鸳鸯,让两对情人冰释前嫌,从一而终。
看到最后两集,观众欣喜地说:北韩神医的风采终于回来了,朴勋终于回来了。虽然还是有很多批评,说结局太儿戏,有点草草了事,但是,少年总算好好地送走朴勋了。
杀青宴上,少年笑得很宽慰。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四个多月的辛劳,终于可以暂告一段落。在种种前所未遇的挑战下,在难以承受的压力下,他总算突破了自己,完成了一件他曾以为不能完成的事。是的,收视也许没有想象中好,朴勋也许没有想象中完美,但是,他却成长了。
那夜的宴会非常热闹。粉丝给他送来一个非常可爱的蛋糕,上面写着:“再见了,我们的医生,朴勋同志”。那是第二集里在熙堕桥前说的一句话。那幕戏,他们感动过很多观众。而这夜看到这句话,少年却是最感动的一个。
身为主演,整夜都有人簇拥着他,对他举杯庆贺。他和大家拍着照,聊着天。在欢乐的气氛当下,有那么一刹那,他的脑海中,突然涌起了一些零零碎碎、却依然清晰的画面:上一次的杀青宴——去年听音的杀青宴。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
他永远忘不了在宝英跟他说出了那个“还不能告诉人的秘密”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那几天他根本无法面对她。所以,在杀青戏完成后,他立刻狼狈地逃离现场。宝英找过他好几次,他也没有回电。
既然要放开我,为什么还要找我?既然要找我,为什么要跟别人结婚?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我只知道,我没法面对你,我无法若无其事地看着你的脸。
那夜的杀青宴,他无法接受访问,也拒绝让记者拍照。他笑不出来,也不想和任何人讲话。他害怕,他一开口便会哭出来。在重播修夏和慧星的感情戏时,当大家都津津有味的欣赏时,他却一个人悄悄地跑了出去吐烟圈,连主演上台致感谢辞的环节也错过了。后来被抓回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胡乱说了些什么。
从来没有看过一个杀青宴,男女主角不单不是一起温馨地主持,甚至不愿合照。而平日粘糊糖一样歪歪腻腻的男女主角,那夜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张合照也没有。一整晚,他在喧闹的人群中闪躲着。他躲着宝英,躲着全世界。然后,他藉口第二天早上有电影拍摄日程,提早离开。可是,他也没有回家。只是在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荡着。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已经沦陷。没有张辨的世界,他已经不认得。
几乎一年前的事了。想起来还是觉得胸口翳痛。曾以为他会活不过来了,而他终究还是活过来了,还活得更好。听说,有一种保护叫拒绝。因为她的成全,他的事业确然在过去一年获得了迅速的发展。一年后,他已经成为汝矣岛和忠武路其中一位最炙手可热的男演员,不再是去年的小演员了。
他甩甩头,把那些苦痛的记忆暂时甩掉。在这个应该欢乐的日子,不能回忆太多。
* * *
宝英在网上的娱乐新闻上看到了异乡人杀青宴的消息。
过分瘦削的少年笑容满面,精神奕奕。
钟硕啊,终于忙完了,可以好好休息了吧?终于可以好好地睡觉吧?胃痛都好了吗?脖子红红的,听说最近又闹皮肤过敏了。现在拍完了剧,就要好好调理身体啦!她对着他的照片碎碎念。从前他曾经说她像妈妈。这孩子!
百想那夜,记者访问少年关于她的获奖感言。她还记得那篇报道,题目居然是:“没有我你落寞了吧?”她差点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那记者,我们认识吗?我们有仇吗?
不!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少年说过:“本来作为弟弟应该是我先联络你,但是因为电视剧拍摄真的很忙而感到遗憾,所以电视剧拍完一起吃顿饭吧!”
现在,电视剧拍完了,那,他会不会真的约她吃饭呢?
也许不会了吧?那夜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联系了。在他最困苦的时候,她也没有站在他的身旁,她连一个姐姐应该做的最基本也没有做到。他应该对她失望顶透了吧?
那天晚上,她等得很晚,他还是没有打电话给她。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可能他正忙着异乡人为电影进行的补拍吧?
一个多星期后,电影的补拍完成。听说,他开始进行广告、杂志等的拍摄。
也许他真的很忙吧?但是,大势的男演员,怎么可能会有不忙碌的时候?何况,从前他腻着她的时候,不也有其他的电影在同时进行拍摄吗?
他没有找她,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没有打算找她。
她有点讪笑自己。为什么还要纠结这个呢?就算他真的邀约了,难道她又真的打算赴约吗?真的能去吗?见了面,该说些什么?跟他聊聊异乡人里他的表现?讨论一下他下半年的工作?以前辈的身份,给他一点挑剧本的意见?
他们还剩下什么见面的理由?
* * *
少年当然没有忘记他说过的话。
每夜,他也握着手机,挣扎着,是否要打这通电话。他握着手机握得那么久,以致握得手机都发烫了。
他想她,没有一天不想她。
就算他想躲开她,也无法逃得掉。她温暖如玉的笑脸,总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出现在电视荧光幕上,出现在他眼前。以致,喜欢寂寞时就看看电视,跟电视中的人物对话的少年,已经不敢再开电视。宁愿忍受着一室沉重的寂静。
原来寂寞的空气是固体的。不然,为什么他会感到沉重?为什么他会觉得被压得胸口生痛?
就算关掉电视,他还是会梦到她。在梦中总是时空错乱。有时候,他们是修夏和慧星,还在屋塔房打打闹闹,甜蜜地生活着。有时候,他们仿佛已经冲破了现实的困局,终于可以在太阳底下牵手拥吻。最可怕的一个噩梦是,他和宝英明明在拥抱,下一秒,CC出现,硬生生把宝英从他怀中扯出来带走,留下撕心裂肺地嚎哭的他。
他很想找她,很想听听她的声音。他很想听听她喊他:“钟硕啊…”尾音总是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就像她从前总是修夏啊、修夏啊的喊着。他很想听听她傲娇地问:“想姐姐了吗?”想。我很想你。
但是,那通电话,他始终没有拨出。每次他快要熬不住的时候,就会那么巧地,让他听到她和CC一起过着童话般的婚姻生活的消息。有人拍到他们在高级餐厅约会,甜蜜浪漫;有人拍到他们在超市购物,享受温馨家庭乐;有人拍到他们去乐天主题公园玩,两人童心未泯,天生一对…
他看过那张两人在乐园的背影照。他的奴纳,一身便服布鞋,像个小女孩般绕着CC的手臂。是不是只有成熟的CC,才能让她放心地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他心中酸楚,却由衷地感到安慰。如果CC懂她,愿意陪她疯陪她闹,真的把她当小公主般宠着…如果宝英真的感到幸福,他又怎忍心去惊扰她的生活?
在她没有认识他之前,本来,她单纯的世界就是那样平和。是他一手摧毁了她的平静生活,搞乱了一池春水,却又无法为她收拾残局。纵然他曾声泪俱下的说,是她先向自己伸出了手,招惹了他,从此他失去自己。但是,他又何尝不是一直利用他的孩子气武装了自己,一步步靠近了单纯的女人,让她毫无戒心地接受他的温柔,他的爱宠,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覆水难收?
说是她推开了他,伤害过他,他又何尝不是不断地伤害她?不顾一切的苦苦纠缠,自私的在全世界面前对她高呼撒浪嘿,总是放任自己拉着她的手不放,让她本来可以平静的心一次又一次再起波澜。
现在,他们已经快三个月没有见面了。(除了…除了他在外景场地晕倒那次,他曾经在那个奇异的晚上,那么真真切切地梦到她的抚摸…)从四月底到现在,是他们相识以来最长久的分别。如果宝英立心要重新开始她的新生活,她快要成功了吧。就算她曾经在百想获奖时说过,没有他在身边,会感到孤单,那又如何?他可以帮她克服这个难关。只是,帮助她唯一的方法就是,他自己消失。不再招惹她。不再找她。不能再以孩子气武装自己,不能再利用她的心软。
他爱她,从此是他自已一个人的事。与她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