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窗外成了银白的世界.往日里峥嵘的大山已掩藏了锋芒,与四周和光同尘了。庭院里剑一般的瘦树已涣然一皤 ,仙容可瞻.家门竟被半封,雪片仍在纷扬,抵不住雪景的诱惑,便跋雪趋山.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身边偌大的一片果园已是洁净的花海了。这花是不分朵的,全是一团团一簇簇地膨胀着,雍容而超凡。想必再明丽的南国水乡,对此佳制也只有惊羡的分儿了。真的,如此的纯洁与神圣不是一般的山光物态所能涵盖的。人们常说给灵魂洗澡,眼前大致是个机会。雪野里静的出奇,以至于可以听出雪花相触或是落地的声音
淅淅簌簌的,是不可人为的轻音乐,是幽悠的的情愫,是通神的细雨,是美的化境。
对于多情的四季,这是怎样一片安详坚贞的孕育;对于常格的晴天,这是怎样一片冷静厚重的思考。此情此景,大地正延续最伟大的史诗,再编哺育苍生的挚梦。雪呀,年年惯见的
‘玉面佳人’,你分明是北方土地的‘乳娘’,此刻却成了我眼中的‘圣母’。你真得‘是死去的雨的精魂’吗?你超越了雨的功用!
‘今夜林中月下的青山,无可比拟仿佛万一。只能说是似娟娟的静女,虽是照人的明艳却不飞扬妖冶,是低眉垂袖,璎珞谨严...。’
雪地里月下的幽思,冰心的华章让我在雪的白日里仍然重复一次感动。静女之心与晶莹的天地造化合,病中的归念是泛入七宝莲池也好,参谒白玉帝座也罢,些许的哀宛也是透明的。
便是我似的焦心于生计多少有些落魄的臭汉,分明也得到了慰藉,仿佛甘当弱者,不过兴许只在此时。
我劝自己收住无边的感动,还原平实的我,再看那不平常的雪。每一片雪花都是坚挺的,依偎起来却柔绵如絮;也是冰冷的,连绵起来却覆物如温床...早年上初中的路上,雪里边走边嘻的孩子们在道边沟渠积雪里发现了个冒气的奇怪洞洞,大胆的就扒拉,便听到呼噜声,果真有个‘醉仙’睡的正香。
雪花是无根无蔓的,此时我到宁愿把它想象成广寒宫特制天女所散。凭靠它,群芳隐迹的酷冷才可保持花荣。有道是水无味亦有味;那么雪花无香亦有香。哟,我又显的不平实了,面对满眼的雪茫。
长长的河套白白暄暄,而小河却仍保持一道清黛,足以舒缓犯困的目光,听着汩汩的水流声,我自然觉得,苍茫大地的版图上,故乡是必不可少的,正如小河之与大海一样。
河套上那棵奇拗的水曲柳,陡然让我惊叹鬼斧神工了,简直就是一株硕大无比的白梅——想它已在雪的抚慰里,抖落一身疲惫,洗心沐骨,濡养真魂——只待下一个春朝,勃发出最新最嫩的枝芽,以便在炎夏里,为耕田人打造一片纳凉的 荫翳,象雪花的情意一样,浓的化不开。
要不是听到鞭响,我还真没在意对面正移过来羊群。强壮的头羊昂首奋进,鼻息形成的气雾霜一般凝重,冷不丁发一声粗犷‘号令’,威严又肃穆。这样的大雪里是看不见羊蹄作画的。雪粉飞扬后,白茫茫混成一片。只见那牧羊汉子,不紧不慢地旋着鞭鞘,抖落羊身的厚雪。原来群羊中并不都是白的,而是“黑羊身上白,白羊身上肿。”忽然觉得,只对这羊群,大雪来的严酷,逼得他们雪野迁徙,多少有点遗憾的味道了。
说来也奇,这样遮天避日的大雪,收停的却十分利索。
一个声音告诉我:瑞雪兆丰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