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把酒言欢,饮至半酣,偶一转眸,不由大惊,春凳空空,小小公子失踪了。秦赢曦最先跳了起来,怒道:“何方强盗,竟敢在本太子眼皮下犯案。”
轻弦公子顽笑道:“说不定是被采花贼劫色了,眼下男风盛行,这也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呀。”
还是耀杰锌希江湖经验丰富些,便说道:“锦凰琴还在,应当不是有盗,我等还是在这醉花葶中四处寻寻吧。”
另二人也觉得甚是,便分头寻找。
话说这小小公子去了那里呢,他在爬柱子。难道他不会轻功么,不知道用轻功就可以飞檐走壁的么。当然,回答是肯定,但是为什么要爬柱子呢。还是要怪秦赢曦,不但把他吓晕了,把他的脚也吓软了。你见过到用脚尖在地上一点就飞上墙头的人,但是你见过用手指在地上一点就可以跃上屋顶的人么?
第三次从柱子上滑下来后,听得有人在身后窃声笑。
回首一看,只见秋千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美貌脱俗的姑娘。只见她头挽了堆云髻,星点了几支东珠小钗,身穿了淡黄宋缎袍子,掺着金丝织了大朵的菊花。半头的乌丝似黑绸一般,顺着月光倾泻在身后。
小小公子望着她说道:“这位姐姐,为何发笑,难道小生的姿态很不雅么。”
“是很可爱,就像一只爬呀爬的小乌龟。”又见她秀唇微启,说话时便露出一口珠玉般的编贝小齿。
小小公子摸摸背,便说道:“可是我没有背着壳壳呀,小乌龟有壳壳的。”
她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你真是太可爱了,你爬这根柱子是要上屋顶么,我带你上去吧。”
“不是我是要去这一座背后的那一座屋,我要去找我姐夫。”小小公子道。
那女子春葱似的手指抓了他的肩膀,在小小公子还没来得及抗议之前,像拎小鸡一般,纵身一跃便上了屋顶,果见对面五色琉璃瓦盖就的屋顶上有个斜躺的抱坛独饮侠。不由有些生气,这些个江湖客,总爱上房饮酒,随地大小便是小事,醉的时候便会发生瓦片乱飞的盛状。
小小公子正准备陈述他的肩膀上肌肉不发达,可以不可以不要用抓的时候。只觉肩上着力更深,双脚便离了地,直直的被她摔向了对面。
哇哇啦啦,小小公子的大张的嘴被灌了无数冷风,好不容易拼出个“姐夫”二字。
那个半卧的身影只抱着坛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待小小公子快要砸到金铸的檩子上时,才见他五指微扣,一般轻风便托了小小公子缓缓降下。
“要是砸坏了这么贵的屋梁,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他冷声道。
小小公子摸摸完好无损的屁股,再摸摸完损的屋顶后,终于舒了口气,要知道他现在也是很穷的。
待想起那美貌的姐姐时,回首一望,屋顶上早已空空,连个麻雀影儿也没有。当然,小小公子彼时还没有分清晚上不睡觉的到底是麻雀还是猫头鹰。
又转回来一望,见那个黑夜里穿着黑衣服再背着一把黑不溜湫的弓刀抱着一个黑不溜湫的酒坛的白脸儿的夜行侠,依然自顾自的喝酒,兼自顾自的说话。小小公子溜近了,听得他说:“阿悦呀,我于月光之下等你,而你又在何方。”
“唉呀呀,阿月就坐在你对面,你却没看见,还问我在何方,你果然还是同以前一样怪。”
小小公子捉弄他道。
他依然当小小公子是虚影,瞧都不瞧一眼。
“你长得这么白,为什么穿黑衣裳,显得更白,别人就会笑你是小白脸的。”小小公子又说道。
“如果你当我存在的话,我会觉得你可爱一倍。”小小公子见他不理,继续说道。
“如果你当我不存在的话,我会觉得你可爱十倍。”他终于开口。
“姐夫。”小小公子叫道。
他站起身来,从袖中抽中一个小纸鹤,递了过来。
小小公子接过拆开,细阅了之后,便在手中引火化掉。
忽觉气流激荡,一道掌风袭来。又听得一把喝声:“何方神圣,本太子来会你。”
小小公子只觉肩膀又一紧,又被抓了起来,只不过,这次是被扔向了地面。正巧将闻声赶来的秦忧郁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轻弦公子怒火中烧,又有了几分醉意,一拳便打到了小小公子的脸上。
这一拳,正中门牙位置。痛得小小公子失去了声音表达能力,眼睁睁的看着屋顶上的二人临空对了一掌,那句“他是太子要给他面子”怎么也说不出来。不过,秦赢曦非但没有像小小公子预想的,被泰山压顶一般压到地上,再压到土里,然后等次年再发芽抽枝儿长出一座曦林。反而是,脚踏了五色瓦,如同天将一般颀然稳立。
此刻正豪爽笑道:“好内力,佩服,佩服,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不知可否有意为本朝效力!”
“彼此,无名小卒,无意。”他回道。
“太子大哥,他是我姐夫。”小小公子捂着嘴,终于发出声来。
“咦,你家国主不是尚未婚嫁么。”秦赢曦疑惑道。向下又望,又见小小公子捂着嘴,坐在地上。便又问道:“小夜,你这又是怎么啦。”说话间一纵身,便稳落到二人身前。
“我被死鱿鱼打了一拳了啦。”小小公子无限委屈的说道。
秦赢曦一听,便计上心来,说道:“我等兄弟一场,自当同甘共苦。”说完就抡起拳头,往自个儿脸上就是一拳。
正巧耀杰锌希寻着动静赶了过来,见此情景,诧道:“你们这又是唱的那一出?”
“司文小弟,挨了揍,我等为结义兄弟,此般小苦,尚不能够同受,恐寒了司文小弟的心啦。”
秦赢曦义正辞严的痛陈道。
“哦,既如此,为兄自要与二位兄弟共苦。”耀杰锌希说完,也往自己脸上来了一拳。
这一下,耀杰锌希与秦赢曦二双四只漂亮的大小不一的颜色一致的眼珠子,望定了秦忧郁。见此情形,轻弦公子无奈,也只得捏了拳头对着脸就是一拳。
这么久没见小小公子吱声,三人都觉得奇怪,齐看向小小公子,只见他,泪珠子叭嗒叭嗒的掉。
秦赢曦靠近了看了看问道:“你的眼睛装了长江么?”
耀杰锌希靠近了看了看问道:“你的眼睛装了黄河么?”
秦忧郁靠近了看了看问道:“或者是一只装了长江,另一只装了黄河?”
小小公子吸了吸鼻涕才说道:“我想我家阿姊了啦。”
另三人,动作无比整齐一致的裳他暴栗。
“醉花葶这么多阿姊。”秦赢曦道。
“环肥燕瘦,任你选,太子大哥请客。”秦忧郁道。
“好了,四大花魁要登台了,若再闹腾下去,就凑不上这场热闹了。”耀杰锌希说道。
另三人闻言,再一望,果见园林深处,灯火辉煌了起来。
于是,小小公子的肩膀又一紧,只是这一次双脚没离地,是被秦赢曦拖走了。